第二百四十六章 青絲成雪

  「溫大哥，我會把孩子好好養大。我會告訴他，他的父親是一個大英雄，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莜嵐微笑說著，眼中卻是有著絲絲淚光浮現。

  「我們的孩子！」溫侯輕撫著莜嵐的小腹，慣常陰沉著的臉激動得微微顫抖，「沒想到我臨死之前，居然能夠在這世上留下一個子嗣！」

  「若是你好好的，我們會有更多的孩子的，可惜…………」莜嵐低下了頭去。

  「丫頭，謝謝你了！」溫侯握住莜嵐的手，感激的道。

  莜嵐沉默，淚水又是涌了上來。

  痴纏苦戀半生，終於走到了一起。然而不到一年時間，他便要離開了！

  其實之前他已經死了，一顆太清丹自然不能起死回生，不過是生生從天地手裡奪得三日生命而已。

  三日之後，這個男人，便要離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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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還有孩子，自己和他的孩子…………

  …………

  夕陽西下，暮色降臨。

  莜嵐攙著溫侯，緩緩離開戰場，來到了一處高坡之上。

  溫侯俯瞰著下面的戰場，眼底有著一絲悵然之色。

  二十萬大軍已經離開了朔方原，只留下了數千步兵清理戰場。玄甲重騎的騎士們也開始把袍澤的遺體從血泊之中抬出來，抬到了溫侯所站的高坡之上。

  「溫大哥，就把兄弟們葬在這裡麼？」常勝問道。

  溫侯點了點頭：「這裡倒是個好地方。就把兄弟們都葬在這高坡上吧！」

  近千名玄甲重騎的騎士一起動手，很快高坡之上，一個個嶄新的墳塋出現了。近四百座墳塋形成了一大片的墓園，遙遙對著下面的戰場。

  高坡之上也有著不少巨石，騎士們就地取材，用重劍切割巨石，打造了一塊塊粗糙的墓碑。

  不少十夫長百夫長沉默不語，拿著戰槍在墓碑上輕輕地刻畫著。墓碑之上，出現了一個個戰死騎士的名字。

  近千名騎士站在墓園各處，不少人眼中都是有著淚光。這裡面長眠的，都是生死與共的袍澤，以後生死相隔，再也見不到了。

  「莜嵐，給我也準備一個吧！」溫侯咳了一聲，目光掃過墓園輕聲道，「玄甲重騎規矩，戰死之地便是埋骨之所。有著這幾百名兄弟陪著，我也不會寂寞，呵呵！」

  莜嵐默默點了點頭，眼中也是流下了淚水。

  「溫大哥！你…………」常勝低沉道，眼光也是微微泛紅。

  「兄弟，我是真的要死了，以後我的第五大隊，就交給你了。」溫侯微笑看著常勝道，「這次咱們第五大隊損失太大，肯定會補充很多新兵，你要好好努力，讓他們快速成長起來。」

  「是，大哥！」常勝悲吼一聲，縱然是鐵打的漢子，淚水也是滾滾而下！

  「溫大哥！」

  「統領大人！」

  另外的幾位第五大隊百夫長一個個也都是淚流滿面。

  「別哭了，兄弟們。我的身體…………總要有這麼一天的。」溫侯咳了一聲，伸手拭去沁出嘴角的一絲血跡，輕聲道，「我走了之後，你們要一心輔佐常勝，多殺幾個血月宗的狼崽子們，不要墜了咱們第五大隊的威名！」

  「是，大哥！」幾名百夫長同聲應道。

  莜嵐拿著戰槍，走到了高坡的最高處，在堅硬的地面上輕輕挖掘起來。一邊挖掘，一邊默默的流著眼淚。她的男人就要死了，而她什麼也不能做，只能是看著他離開。

  溫侯身材高大，墓穴之然也極為寬大。不過莜嵐挖掘的墓穴，足以並排躺下兩個人。

  墓穴挖好之後，莜嵐流著眼淚，用青石打造了一塊簡陋的墓碑，與其他騎士墳前的一般無二。戰槍槍尖在青石上緩緩刻畫，一行娟秀卻極有力量的大字漸漸在粗糙的青石之上浮現而出。

  「玄甲重騎溫侯、齊莜嵐伉儷之墓」

  「嫂子！」常勝嘶啞道，「你可不能——」

  莜嵐看著溫侯悽然一笑道：「溫大哥，你先去，等到了時候，我再來陪你。」

  溫侯看著那墓碑，輕聲道：「齊莜嵐…………丫頭，這才是你的本名麼？」

  莜嵐點頭：「這麼多年了，這個名字我幾乎已經忘了。」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緣會更難期！惟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數十年前騷人之首莊大家這一首絕唱，倒是正合了我現在的心境。丫頭，我這一輩子，真的是對不住你。」溫侯苦澀一笑道，「若是真有來生，那該多好。」

  「若有來生，我還去找你。」莜嵐咬了咬嘴唇。

  二人相視一笑，輕輕地擁在了一起。

  …………

  夜色降臨，籠罩在朔方原上。

  玄甲重騎的騎士們在常勝的帶領下，早已趕回了朔方城。高坡之上，唯有那輕輕相擁的兩人。

  當年的往事，一件件的湧上心頭。想起當年那些往事，兩人的心中都有著一種溫暖的感覺。

  夜色微涼，彤雲漸起，過了許久，竟然是飄飄的下起雪來。

  「下雪了。」溫侯伸出手來，接住那一片片雪花感慨道，「這是我能看到的最後一場雪了。真是奇怪，現在就下雪了。」

  「古詩有雲，朔方八月即飛雪。雖然未曾見過，但想必是有的。」莜嵐輕輕道，「現在已經是快十一月了，下雪有什麼好奇怪的。」

  「也是。」溫侯輕笑著點了點頭，「丫頭，我記得第一次見你，是在那天南山中。那時也是一個雪天，我被異獸追趕，然後突然遇到了你。那時的你白衣如雪，一頭青絲也是瑩潔如玉，當時看到你，我便忘記了身後的異獸，心道若是這個女子是我的，那該有多好。」

  「無恥！」莜嵐輕輕啐了一聲，美麗的臉上現出一絲紅暈，「溫大哥，你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會說話。這樣的話你以前是不會說出口的。」

  「我說的是真心話。」溫侯呵呵笑道，「我心裡那麼想，可是不敢表露出來。丫頭，我還是喜歡你當年的那個樣子，看到你的樣子，我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

  「心幾乎停止跳動的是我吧！」莜嵐微羞道，「溫大哥，要是你當初便這樣對我說話，該有多好！這樣的話，我永遠都聽不夠。」

  溫侯澀然道：「丫頭，對不住你。我的肩上的責任，真的很重…………」

  「我不怪你。」莜嵐輕聲道，「溫大哥，我真的不怪你。我已經很知足了。」

  ******

  莜嵐輕輕離開溫侯的懷抱，纖纖素手輕撫髮絲，頃刻之間，三千青絲如瀑般從肩頭傾瀉而下，黑亮的青絲瞬間也是變得瑩潔如雪，在夜色中閃爍著玉一般的光澤。

  看著眼前白髮如玉的絕美女子，溫侯仿若是回到了多年以前，目光中滿是無限的眷戀。

  這一生，他和她蹉跎了太多歲月。美好的日子才剛剛開始，卻是又要結束了！

  這個白髮如玉的美麗女子，是他心中唯一愛著的人。可是為了落雲宗，為了師父的遺命，他只好把這一份感情深藏在心底。

  而她為了和他在一起，隱瞞身份加入玄甲重騎，那如玉的長髮早已盤起，成為了黑亮的青絲。

  現在的這一刻，才是莜嵐的本來樣子。現在的她，依然堪稱是人間絕色，那一頭如玉的長髮在寒風中微微飛揚，有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溫大哥，好看麼？」莜嵐咬了咬嘴唇。

  「好看！好看！」溫侯讚嘆道，「我永遠也看不夠，永遠！」

  「呵呵！」莜嵐輕輕一笑，「溫大哥，我是萬州齊家的人，這樣的發色，是我萬州齊家女子獨有的標誌。」

  「萬州齊家，應該是一個大家族了。」溫侯道。

  「是一個大家族，不過就算是在萬州，有資格知道的人也是極少。」莜嵐道。

  「我知道在天南山脈之外，人們都把這裡叫做蠻荒之地。你一個大家族的子弟，陪著我在這蠻荒之地蹉跎半生，說起來…………」溫侯苦笑著搖了搖頭。

  莜嵐微微一笑，再次依偎到溫侯寬厚的懷裡，輕聲道：「我願意！」

  「呵呵！」溫侯輕撫著莜嵐飛揚的如玉髮絲，心中有著無限的溫暖，更是有著無窮的眷戀與不舍。

  若是能多陪著她一段日子，又該多好！

  …………

  大雪紛紛而下，高坡下的戰場被白雪覆蓋，已經看不到白日征戰的痕跡。高坡之上的墓園之中，一個個墳塋被大雪掩蓋，唯有一塊塊墓碑兀立在雪中。

  莜嵐和溫侯二人輕輕相遇，傾聽著彼此的心跳，沉默不語。

  良久溫侯輕聲道：「莜嵐。」

  「嗯。」

  「莜嵐，我是落雲宗唯一的符師，如今就要離開了，還好我有了小楓這個徒弟。」溫侯從手上把一枚戒指取了下來，遞給莜嵐道，「也不知道那小子在符道上進益如何了，這裡面是我畢生的心血，等我離開了，你交給他吧！」

  「你終歸還是放不下宗門。」莜嵐輕聲道。

  「莜嵐…………」溫侯尷尬一笑。

  「溫大哥，我不怪你，落雲宗如今也是我的家啊！」莜嵐輕聲道，「不過這些事情，你最好自己交代給他。三日時間，現在傳送消息過去，他應該能夠感趕到吧！」

  「可是，這三日時間，我本是準備陪你的…………」溫侯苦笑道。

  「溫大哥，你對宗門的心，我最了解。不親自交代一下那個小傢伙，你走了也不會安心的。」莜嵐咬了咬嘴唇，輕聲道，「給阿紫發符道信號吧！讓她通知那小傢伙趕來。今日這一戰的消息，我們也該稟報宗門了。雖然宗門可能已經知道了，但是這個過場還是要走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