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少帥巡邊(二)
2024-12-01 10:32:04
作者: 雲無風
雲錚回到帥府行營,第一件事情便是叫雲衛離來,問他彭鑫送禮的事情雲衛離面色尷尬,撓頭道:「少帥,昨日確有彭監令派來的人,送了幾盒珍珠首飾,三盒人參鹿茸,還有幾塊貂皮,都是一些從遼國過來的土產,現在我們跟遼國貿易未開,這些東西也算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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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錚哼了一聲,冷冷的道:「你膽子見長了啊!本少帥不在,你竟敢妄受賄賂?也不怕本少帥回來剝你的皮!」
雲衛離兩腿一曲,跪了下來,啪啪抽了自己兩個嘴巴,道:「小人該死,小人該死!昨日小人見少帥不在,本不敢收的,可想到來三關之前,夫人曾經發下話來,說儘量不要駁了邊將們的面子,免得他們以後跟少帥不好相處,是以小人才斗膽收下的」夫人,是指寧婉婷,至於林玉妍,因為雲錚是少帥,所以她在帥府內的正式稱謂是少夫人
雲錚大怒,氣到極處,反笑起來,道:「好,好!」平一平心中怒火,問道:「就算是夫人怕我掃了邊將們的面子,給你傳過什麼話,那麼昨晚我回來之後,為什麼不即刻稟報?」
雲衛離叩頭道:「夫人說『你家少帥性子剛直,些許小事不要煩擾,回來之後報與我知道,我來與他說』,所以小人就沒說」
雲錚怔了一怔,忖思片刻,道:「你下去罷彭鑫送來的東西暫且不要退回,尋個妥善所在存放,不可令家中人等亂動」
雲衛離許久不曾見少帥對他發怒,這番對話下來,早已渾身汗濕,聽雲錚如此一說,頓時如蒙大赦,連連答應著退了下去
雲錚踱步轉了兩個圈子,想想老媽這樣做的意思也很明顯,自己雖然天生便是少帥,而後表現也堪稱文武雙全,接掌帥位當無意外,但自己的主要支持者幾乎都在燕雲衛和鷹揚衛,在真定衛和太原衛中全無嫡系,若是如此還得罪這兩衛中的老人,未免會影響日後自己對這兩衛的控制,她從這方面來考慮,吩咐下這樣的意思就並不奇怪了倘若自己此刻勒令將東西退回,雖然不一定氣著老媽,但總也是辜負她一片心意,只是自己的打算跟老媽的想法並不一致,這還是要另想法子才好
忽聽門外通報,說楚秦風**來到,正在廳中等候雲錚應了一聲,匆匆出去,只見楚秦風**上身,背了一根荊條,直挺挺地跪在大廳當中,模樣煞是滑稽可笑
楚秦風見雲錚出來,當即叩頭道:「小人罪該萬死,請少帥處置」
雲錚不解道:「你有何罪?」
楚秦風抬起頭來,一五一十地數道:「小人不從彭大人威逼利誘,寧死不寫他的名字,罪之一也;不自量力,推選自己補任指揮使,罪之二也;將彭大人送禮之事四下散播,罪之三也有此三罪,足死萬次」
雲錚聽了哈哈一笑,伸手拉他起來,給他解去了荊條,問道:「姓薛的說要告發你殺官,你究竟殺了什麼官?」
楚秦風神色十分尷尬,終於還是說道:「那是小人十三歲那年在家鄉做下的荒唐事,早已經不記得了軍中許多人都知道,秦風只是怕少帥新掌大權,又是新官上任,會拿小人開刀整肅軍紀,一時豬油蒙心,才著了薛大人的道兒」
雲錚曬然一笑,擺手道:「行了行了,我瞧你今年也要三十出頭,十三歲時候的事情總是掛在嘴邊作什麼?本少帥可沒這般無聊,整日陪你混鬧」
雲錚自己走到主座上坐下,抬手示意楚秦風也在椅子上坐下,道:「這次的真定衛第一衛指揮使,本少帥已經決意要補彭鑫了」
楚秦風毫不驚訝,似乎早在逆料之中,瞧著雲錚一語不發
雲錚笑道:「怎麼?你不是不服得很麼?為甚麼不替自己辯解?」
楚秦風搖頭道:「小人不敢」
雲錚劍眉一挑,道:「不敢不服,還是不敢辯解?」
楚秦風低頭答道:「二者兼有」
雲錚微微一笑,道:「數十年前,真定衛與太原衛原本不是我北疆總督府管轄,後來劃歸北疆管轄之後,帥府為保持北疆穩定,有許多應該辦的事情都被暫壓不辦,時間一久,積弊深遠,已非一日二日所能根除如薛謙那般劣跡昭彰,本少帥尚能在父帥面前彈劾於他,將他去職查辦,但彭鑫這樣的卻急不得」
楚秦風垂頭不語
雲錚想了一想,解釋道:「譬如一株大樹,我若齊根一斧砍斷,固然爽快得緊,可是大樹倒將下來,難保不會砸中伐樹之人因此,為策萬全,必須先去枝葉,然後縛以繩索,一面砍伐,一面拖曳,才可確保無虞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楚秦風搖頭道:「小人不懂」
雲錚耐住性子,問道:「你可知道為甚麼這次除你之外大家全都推舉彭鑫做指揮使?」
楚秦風忿然道:「還不是那廝連哄帶嚇!」
雲錚點點頭,卻又再問道:「那麼何以他一哄一嚇之下,眾人盡皆乖乖聽從呢?」
楚秦風瞪大了眼,既不願說自己的夥伴沒有骨氣,一時之間卻又找不到旁的解釋
雲錚擺手定論,道:「何時爾等有膽量拂逆彭鑫,何時本少帥才能遂爾等所願,當真推舉一個指揮使出來否則,也只不過是去了一個彭鑫,又來一個彭鑫而已這幾句話,你回去想想清楚,後日本少帥要啟程去檀州和儒州了,約莫八?九月間,等大帥去了洛陽,我當大閱三邊諸軍,以震宵小你好好保重性命,留到彼時,自有用武之地」說著便叫人帶他出去了
楚秦風一頭霧水,恍恍惚惚地去了雲錚便著手繕寫條陳,向雲嵐彈劾薛謙缺額冒餉像這種條陳,有理有據,證據確鑿,送到雲嵐處肯定會照批,何況雲錚自己又是少帥身份,那薛謙被雲少帥抓個正著,自然沒有什麼希望了,雲錚也根本不用擔心會被駁回
至於彭鑫,他倒是消息極其靈通,當日下午便來叩轅道謝雲錚同他閒扯幾句,忽然道:「本少帥有一件為難之事,要求彭指揮幫忙」
彭鑫自覺已經打通了跟少帥的關係,聞聽少帥有事交代,喜不自勝,連忙諾諾答應,君不知為官者,從來不怕上官讓你太辛苦,怕就怕上官一點都不讓你辛苦,那才是大麻煩,因為那表示你對上官一點作用都沒有了,不拉屎的人,還蹲著茅坑做什麼?
雲錚不緊不慢的道:「彭指揮前日送來的東珠甚好,本少帥甚是喜歡,但只愁無線可穿」
彭鑫聞聽這話,一顆心當即放了下來,這新巡撫、小帥爺上任伊始便疾言厲色,不料說到底原來只是個貪財好貨的角色當下不住拍胸,說是要送一卷金線來給少帥穿珍珠
雲錚立馬歡顏笑語,做出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親親熱熱地送他出去待他走了,卻轉身叫道:「韓大人出來罷!」屏風後面應聲轉出一人,卻是真定衛的監令韓遜真定衛和太原衛的都指揮使按例都是由大帥兼任,但大帥通常都在燕京,所以副都指和監令的權限就頗大,這位韓遜監令便負責整個真定十二衛的軍紀整肅
雲錚笑道:「讓之以為如何?」讓之,是韓遜的字韓遜四十來歲,按說雲錚比他小了輩分,但架不住人家是少帥,是小主人,所以稱呼他的字也是可以的
韓遜臉色鐵青,恨恨道:「這廝果真如此!」真定衛的軍紀比不上燕雲衛,這一點大家都知道,說出去也算不得什麼大事,誰叫燕雲衛是「天下鋒銳」呢,真定衛比不上爺正常但再怎麼「正常」,若是被少帥抓了個正著,卻總是非常丟臉的事情,韓遜身為軍紀主官,焉能不怒?
雲錚兩手一攤,道:「本少帥代父帥巡邊,所有權限,皆賴父帥信任所予,哪敢私相授受,取這等不義之財?可是彭大人盛意拳拳,實在推辭不得何況日後還要仰仗彼等治軍,卻也不好叫他面子上過不下去讓之大人仕宦多年,又身擔監令之職,諒必有以教我」
韓遜苦笑道:「官場之中迎來送往本是司空見慣,真定衛的情況想必少帥也略有耳聞,此事少帥當真追究起來,卑職擔心對少帥自己卻也沒甚麼好處」
雲錚搖頭道:「那不如同賣官一般了麼?」
韓遜不料他把話說得如此不中聽,怔了一怔,道:「大魏自打七十年前大亂,各軍為籌措軍餉而弄出一個『捐納助餉』以來,便沒甚不可賣的了」
雲錚笑道:「著啊那麼眼下卻又有一個人,納款於本少帥之多不遜於彭鑫,要謀彭鑫升任之後留下的監令一職,讓之以為這又該當如何是好?」
韓遜卻沒聽說過這事,疑惑道:「這……卻不知是何人?」
雲錚微微一笑,反問道:「不是說但捐款助餉者便沒甚不可賣麼?是誰不是誰,又有甚麼打緊」
韓遜碰了個軟釘子,心想不知這位少帥爺安的甚麼心思,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雲錚明白韓遜雖然自命廉潔,畢竟還是無力打破官場潛規則的真定衛和燕雲衛雖說都在北疆總督府掌控之下,但實際上是來源於兩個不同的系統,真定衛和太原衛的將領任命,不同於燕雲衛,更不同與鷹揚衛,自己這個少帥根本不能隨心所欲,倘若眼下強行讓士兵公推,結果公推出來的是一個尋常兵丁,這樣貿然將他補做指揮使,就很可能給自己招來一大堆麻煩大刀闊斧的改革固然痛快,可是必須在掌握了絕對權力的時候才能做得下去倘若能夠將真定衛和太原衛的舊有制度在北疆境內廢除,才有可能自上而下地肅清軍中蛀蟲只不過到了那時,絕對的權力會不會造就一個更**的**者,這就連雲錚自己也不知道了
又待了一日,眼看在薊州花的時間已經超過預計,雲錚便啟程往檀州而去這一次出門運氣不大好,沒多久便開始下起大雨來原本從薊州到檀州以雲錚這一批騎兵的速度,不過就是一天路途而已,是以也都沒帶什麼行軍帳篷之類,忽然遇到大雨,只好趕緊在路邊空曠之處搭棚避雨,幸好北疆挨近遼國這邊久經戰事,空地頗多,搭棚倒是有地方只是棚子畢竟簡陋,處處滴水不止,弄得全軍上下個個如泥猴一般,人人叫苦不堪雲錚自己也是騎馬趕路的人,見了這等情形,便下令加固棚頂,因擔心士兵不滿,索性自己也搬了進去與他們同住窩棚里的官兵見自家少帥與自己同甘共苦,原本想抱怨的也無從抱怨起了
好在老天只是開個玩笑,第二天天氣很快放晴,雲錚一行次日中午便趕到了檀州檀州一地,可謂抗遼第一線,年前那場未曾真正開打的大戰,便是在檀州外圍發生雲錚檢閱了一下檀州的城防,或許是因為此地主要力量是燕雲衛的原因,城防倒是頗為嚴密,士兵的軍紀也比薊州好了不少雲錚這日正在查看檀州外圍的地形,忽然檀州城守匆匆帶上一個人來,卻是遼國遣來的使者
上個月間遼國派出使臣到燕京討論過雲錚與蕭芷瓊關於通市的事宜,雲錚知道此事如果上報朝廷,多半不會允准,是以壓根就沒打算上報,便跟父帥雲嵐做工作,打算自行其是算了只是雲家忽然與遼國停戰,而且還要做貿易,這樣的消息傳到朝廷的話,總歸有些不好的影響而倘若在北疆境內開市貿易,難免會走漏風聲,一個弄不好再被有心人參上一本,在現在這個風雲詭異的時候,可就不是很妙了
何況一旦開市,必定要冒鐵器、軍火流入遼國的危險,兩國交往一多,間諜奸細也必防不勝防如何選擇一個既穩妥又安全的所在作為邊市關口,成了雲錚的一個大心思那日他放下心思琢磨找什麼機會對高麗下手,卻靈機一動,發現只有遼、高邊界的義州最為適合〔註:此義州是高麗的義州,大概地址就是現在的朝鮮新義州附近〕高麗曾經作為大魏的屬國,當時義州原本有大魏邊軍駐紮,可是遼高之戰後,高麗國王為了求得遼兵自義州撤出,曾經向遼帝做下擔保,絕不讓魏軍再度進駐義州眼下如能爭取到義州作為關市,則雲家便有了光明正大的駐軍藉口,非但可以同時與遼、高兩國進行物資交易,而且更相當於在遼國腹地和高麗腹地同時楔下了一顆釘子,益處非同小可
只是要這麼做非得高麗國王允准不可,否則雲家軍強行進駐,便是一下子得罪了遼、高兩國,更可能將原本已經有離遼歸魏之心的高麗推向遼國那一面去是以雲錚不敢用強,分頭給遼國蕭太后和高麗真正的掌權者鄭仲夫各寫了一封書信,給蕭太后的信中說兩國交戰已久,邊民互不信任,不論在哪一方境內貿易,對方商旅往來都是提心弔膽而高麗從前是大魏的屬國,現在又是遼國的「兄弟之邦」,邊市莫如設在高麗最佳給鄭仲夫的信卻極言開市之後對高麗的好處,更承諾每年支付租金,要求暫借義州用於貿易雲錚知道高麗現在朝廷困窘,起義不斷,征伐不停,肯定是見了錢就不認得爹娘了的,拿錢引誘,必有神效
這封信與高麗使臣前後腳到達,鄭仲夫早聽人誇張雲家將的赫赫軍威,以兩省之力打得不可一世的遼國沒有餘力用兵,原本不欲同天朝為敵,可是高麗畢竟距遼近而去魏遠,倘若蕭太后不滿他將義州再度交給魏軍,責以背信棄義,再發大兵來攻,以高麗現在內部起義不斷和逐漸微薄的軍力,哪裡抵抗得住?恐怕真要亡國滅種了他存了這種心思,便借高麗王之手,回一封模稜兩可的國書,說是只要魏遼協商一致,高麗僻邦小國,不敢拒絕
蕭太后那邊,接到這麼一封回信,當即召集了一干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