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權交接(二)
2024-12-01 10:31:56
作者: 雲無風
果然,雲嵐搖了搖頭,輕嘆道:「按照你的估計,在你進行大規模的那個……產業改革之後,將會有許多礦工沒有事做,導致『下崗』,然後引發一連串的問題,是嗎?」
雲錚點頭道:「眼下我們家族的礦業過多,用的又是最原始的採礦和冶煉辦法,效率低下不說,用的人力資源卻十分龐大,據兒子了解,礦工竟然有大幾十萬,等兒子進行了改革和採用了新式設備之後,根本用不了這麼多人,到時候肯定有很大一批人沒有事做,這批人閒著沒事做,可是仍然要吃飯,如果靠家族養著,那改革不改革豈不是沒有區別?當然要安排也不是沒有辦法,比如我們可以把礦區擴大,冶煉產業也跟著擴大,但這需要時間,一時半會怎麼能行?所以兒子才會覺得這是個麻煩」
雲嵐笑了一笑:「為父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你書信中說的那些點子,看起來還是挺有道理的,但你現在這個擔憂,為父就實在有些納悶了這麼些人在那裡,能做礦工的,那都是青壯勞力,你竟然擔心他們沒事做?你啊你……你不是說你覺得我們北疆的官道還修得不夠寬敞平整嗎?你不是說我們北疆還有許多適合開墾的荒地嗎?你不是說我們需要建設一兩個超大型的碼頭來直接與各國進行貿易而不假手於朝廷嗎?你不是說我們還應該跟遼國談一談和平共處甚至在邊境開他幾個大型貿易集市嗎?……這種種的想法要實現起來,難道不需要人力嗎?若是你那礦區的改革改不掉這麼多人,那麼搞以上這些建設的人咱們還得想辦法再去湊,現在豈不是正好,那些被你裁掉的人,正好可以加入到你新規劃的這些項目中來,而且這裡面還有好處:他們原本是因為『做得不好』被裁下來的,那麼他們肯定會擔心自己日後沒有著落,然而你卻給他們新找到了事情做,讓他們可以繼續用他們的薪水補貼家用(主糧其實是雲家負責了),你不僅不用擔心他們會不滿,還能讓他們心存感激,何憂之有?」
雲錚目瞪口呆,父親一個天下聞名的名將,居然還會這套不得不說,雲嵐的這些考慮確實很對,按照這個設想,這些人不僅不是麻煩,還是另一批工程的建設主力
「父親高見,是兒子考慮不周」雲錚一臉驚訝
雲嵐擺擺手:「你也跟他們一樣吹捧你爹?」他制止住雲錚打算解釋的意思,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雲錚坐下,自己也到主座上坐好,沉吟了一下,才道:「你說的那些改革計劃,就是所謂股份制這些,為父和你叔父已經交換過了意見,雖然這個主意在我朝從未出現,但實際上也是有跡可循的,說到底,無非就是把家族產業私人化,調動參與者的積極性……按照你叔父的話說,你這就是賭一個『人性本惡』,或者說『人性本私』不過為父不關心這個,跟打仗一樣,兵不厭詐,只要能把仗打贏,用什麼辦法有什麼要緊的?管他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那都是那些儒生們愛討論的事情,在為父來看,全是一通狗屁,一點實際作用都沒有!所以為父對於你想到的這些法子,是沒有偏見成見的,只要它們的確能起到你所預計的作用,為父這裡就能給你足夠的支持!」
雲錚先前聽雲嵐說到人性本惡,心裡就嚇了一跳,這個觀點可是跟亞聖孟子相反的,萬一自己老爹也極講究儒學禮教,搞不好這事情就得夭折在搖籃里了不料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爹竟然根本不在乎這個!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一個名將,豈能拘泥那麼多,自然是白貓黑貓,能抓老鼠就是好貓嘛
「有父親支持,兒子的信心就充足多了」雲錚笑了起來道
雲嵐最近頗為欣賞自己這個兒子的一點就是,他敢在自己面前無所顧忌地笑談,在燕京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他母親以外,還真找不到第二個了,要是放眼天下,那麼還應該加上萬昌皇帝和水猶寒兩師兄弟同樣是兒子,雲鈞跟雲鋼在他面前可比雲錚「老實」多了,基本上是雲嵐說什麼他們就應什麼,沒回答一句話都要先思索一陣,生怕答錯了會惹父帥不高興,哪裡像雲錚這般隨意更重要的是雲錚的這分隨意,不會讓他覺得是輕視了自己的威嚴,反而處處透露出一陣親近,那是父與子之間的親近,血脈相連的感覺,這讓他對雲錚的好感更加倍增
雲嵐也很難得地微微笑了一笑:「回到先前的正體,為父說你的擔憂放錯了地方,那些所謂的下崗礦工安置起來很簡單,但真正困難的事情仍然是存在的,你可知道?」
「請父親示下」
「示下什麼,你自己先想,想好了告訴我」雲嵐瞪了雲錚一眼道
雲錚噎了一噎,琢磨了一下,突地恍然道:「父親可是說那股權分配的事情?」
雲嵐點了點頭:「此其一」
雲錚又一愣,還有?苦思半晌,試探著問:「帳目公示?」
雲嵐這才欣賞地點點頭:「不錯,正是這兩點」他喝了一口茶,道:「那股權分配里的麻煩之大,為父感覺你根本就還沒有設想好現在這些產業名義上是屬於整個家族的,而家族是為父這個宗主做主,所以這些產業按說名義上屬於全家族,實際則應該是被為父掌握但其實在為父之下,也就是各個礦區,都有各自的負責人你不要因為這些負責人的任命需要為父點頭就覺得那都是為父的人,其實不然,他們的任命實際上是宗族大會決定的,為父名義上享有決策權,其實只享有否決權,真正決定誰去掌管一處礦山礦業的,是宗族大會那麼按照你的計劃,日後我們的礦區要進行股份制改革,這裡面就出現一個問題:我們宗主家裡,應該占多少股份?原先的負責人應該占多少股份?最後,每一個礦工應該占多少股份?如何安排這個股份,既不會讓我們宗主之家失去對各個產業的控制,又不會讓負責人們反對過激進而導致宗族大會鬧場,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你要知道,那些負責人能夠通過宗族大會的任命去到礦區任職,就說明他們在大會內的人脈現在礦區虧錢,你懷疑有『碩鼠』,其實這些碩鼠很有可能就是這些人,但因為他們在宗族大會的人脈,即便我們是宗主之家,也不是輕易就能動他們的,要知道我們雲家之所以有今日威勢,靠的可不僅僅是宗主一家,北疆的『雲家將』少說也有好幾十,那還都是有五品以上的,再低的就更多,這些人是我們控制北疆二十多萬大軍以及六十多萬預備軍的基礎,如果我們雲家內部的矛盾因這股份制而埋下或者說激化,則非但是你,就連為父也成了我們雲家的罪人」
雲嵐這樣一說,話就有點沉重了,雲錚聽得肅然起來,皺眉道:「父親所慮極是,兒子還是想得過於簡單了」
雲嵐不理他,繼續道:「再說那股份制的實行,按照你的規劃,大到我們宗主之家,小到每一個礦工,都是擁有股份的,只是大小差別很大而已,實際上卻都是礦區的『擁有者』,你的意思是這樣能激發礦工們的幹勁,這一點為父自然看得明白,但這就需要帳目公開,讓每一個礦工都知道每一個月出產了多少礦石,賣掉了多少錢,他們按照比例可以分到多少……對嗎?」
雲錚點頭到:「正是如此,當每一個礦工的收入都跟礦區聯繫起來之後,他們才不能不更加努力的幹活,因為這不僅是關係到我們雲家的收入,也是關係到他自己每個月能拿多少薪水的事情但是這其中的監察機制十分重要,兒子一貫有一個觀點,貪官之所以貪,首先問題不是他自己,而是這個體制有問題,特別是監督體制,若是監察體制完善,貪官根本沒法貪錢,那才是從根本上杜絕貪官的出現,至於寄希望於官員官吏都聽從聖人教化……那母豬都能上樹了」
雲嵐有些楞了,皺眉道:「為父聽說你有一句『目空天下士,只讓尼山一個人』,好像還是服了孔聖的,今天看來,你連孔聖也不怎麼看在眼裡」
雲錚訕訕,乾笑道:「這個……反正兒子的意思就是,咱們日後制定規矩、條列,首先一點需要改變的就是:我們不能假設我們所用的都是好人、清官,我們首先得假設我們所用的人全是貪官污吏在這樣的假設下,我們再制定法律法規,務必要達到一種境界,那就是哪怕你再貪、再污,在我們的制度下,你也貪不到東西兒子覺得這樣的法律法規才算嚴謹,才算公正所以帳目公示的作用也在這裡,讓所有人都知道收支盈虧,知道每個人可以拿多少錢,這才公正公平,才能減少或者甚至避免『碩鼠』的存在」
雲嵐皺了皺眉:「可是你是否想過,萬一你這邊的改革真的成功了,其收入達到你書信中所預計的程度,這樣的數據公布出去,傳到了洛陽那位的耳朵里,會有什麼後果嗎?」
雲錚頓時愣住
雲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是我雲家的世子,日後要管的事情,可不僅僅是你現在手頭要處理的事,站得高了,不僅要看得遠,還要看得全」他說話的口氣雖然淡然,但目光卻是很嚴肅地看著雲錚,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雲錚沉吟了一下,忽然堅定地道:「父帥放心,這件事情我會在仔細考慮,爭取找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來」
雲嵐笑了笑,擺擺手:「好,你先去」
----------------------------------------雲錚走後,雲嵐忽然道:「夫人,你看如何?」仿佛對著空氣說話一樣
但書房後面的休息室里忽然走出來一個曼妙的身影,正是寧婉婷
寧婉婷面色有些疑惑:「錚兒的武功,最近怎麼進步得這麼快?妾身若不是全力以赴,只怕方才都要被他察覺出來了」
雲嵐曬然一笑:「他走到門口之時,你還未把他放在心上,那時他便有所察覺,為夫看得清楚,他進門時的目光裝作不經意地朝這小門望了一眼」
寧婉婷面色一紅:「的確時沒料到他進步如此之大,眼下看來,似乎已然突破養生主第七重了若真是如此,以他現在的年紀,怕是比當年丁大哥還要進步得快了」
雲嵐想了想:「小寒哥這麼久找不到人,上回卻忽然托錚兒傳書來說了岳陽君山的事情,莫不是他暗中跟著錚兒,趁著錚兒兩次被刺,強行將錚兒的內力提了上來?」
寧婉婷蹙眉道:「他反正是神出鬼沒慣了,誰知道他在哪裡?」
雲嵐苦笑起來:「當年的事情其實跟小寒哥沒什麼關係,他擔不到什麼責任,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這樣?若是大姐在天上看見了,豈不也要為難?」
寧婉婷只是不說話,雲嵐無奈,只好把話題轉回來,道:「錚兒的武功自有小寒哥盯著,怎麼也出不了事的,且說其他夫人是否覺得,錚兒這大半年來的進步,有些太大了?」
寧婉婷顯然也很有些疑惑:「年前他忽然開始關心起家族和朝廷里一些事情的時候,妾身還頗為高興,覺得兒子總算開竅了,知道自己是世子身份,這些事情是跑不了的要知道但後來他忽然變得文采四溢,連那麼多大臣文豪都被他折服,就是叔叔的信里也將他誇得跟花兒一樣,妾身才覺得有些奇怪要說錚兒這孩子武功進步快,這妾身能夠理解,畢竟師父厲害,自己也極其刻苦,兵法厲害也不奇怪,家學淵源嘛但這文采……妾身就實在弄不明白了,當初在洛陽教他讀書,他那些作業都經常是讓林曦和妍兒代筆的呢,怎麼一轉眼就成了李白再世、杜甫重生了?但這還可以說是他過去藏拙,只是後來藏不住了才表現出來但這政務上的本事卻是哪裡來的?夫君你看這裡:『四,建立新式產業制度實現產權清晰、權責明確、政礦分開、管理科學,健全決策、執行和監督體系,使礦業成為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的法人實體和市場主體』這裡面的意思妾身大體能夠明白,可是這些詞兒……什麼『科學』、『法人實體』、『市場主體』,這都是哪弄來的?」
雲嵐一攤手,苦笑:「孩子你比為夫帶得多,你都不知道,為夫哪裡知道?」
寧婉婷白了丈夫一眼,想了想,又釋然了:「反正再怎麼奇怪,也是自己的孩子,孩子變聰明了,變能幹了,總是好事,管那麼多做什麼?」
雲嵐看了她一眼,微一猶豫,終於還是緩緩道:「為夫是擔心這孩子心高志遠」
「心高志遠有什麼不好?」寧婉婷笑著說,笑聲卻忽然戛然而止,臉色一白:「你是說他有圖謀……大業?」
「為夫也不知道」雲嵐嘆了口氣:「但他的所作所為,卻都是在大力強化我們雲家的基礎實力,若是按照他書信中的規劃,只需要五年,我雲家不僅軍事力量繼續壯大,而且很可能以區區兩省之地在經濟實力上趕上朝廷強化雲家,這不奇怪,但他還計劃經營海外,根據他呈給為夫的『萬裏海疆圖』所示,若等他的計劃完成,則雲家竟然從海外將大魏來了個半包圍,到那時,若是他真有什麼心思的話……」
寧婉婷臉色蒼白,久久無語見夫君有些憂心重重,寧婉婷強笑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錚兒這般能幹,豈不是雲家之福?夫君不必憂慮,以後對他多加管教就是了」
夫婦兩人各有所思,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寧婉婷有些坐不住了,道:「夫君,妾身想去沖和園一次聽今日一說,看來錚兒有很多事情我們還不知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