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八百八十八章 不知心恨誰

  往前拉——

  ……

  黑夜中，萬籟俱寂。

  一道窈窕的身影，從張月鹿的住處捂著嘴沖了出來，她似是無法接受那個現實，從衝出之後，便不知方向，瘋狂朝著北面跑去……

  

  不久，張月鹿面帶憂慮，出現在樓閣外，愛看著方仞雪離開的方向，她除了嘆息，還是嘆息——

  收回目光，張月鹿看向『帝王宮』方向，她略微一個思量，便傳音給了蘇金，畢竟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蘇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要擔責！

  方仞雪不知走了多久。

  這裡又還是哪兒。

  總感覺走不出，逃不出，她甚至有種錯覺，難以被整個天地接納一般，與所有神、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平靜的綠水湖面，方仞雪狼狽出現在一顆樹下，很快，便望著水面出神。

  恍恍惚惚。

  方仞雪聽到了很輕的腳步聲。

  熟悉的聲音，仿佛帶著無盡唏噓，緊接著，那聲音便緩緩說道：

  「美人卷珠簾，深坐顰蛾眉。」

  「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蘇金的聲音！

  方仞雪再也不想見到他了，更不想聽到這個可怕的聲音，如果可以，她寧願在階梯試煉中碰不見他——

  「你來幹什麼……」方仞雪看著蘇金出現在身前，把臉偏向一邊兒。

  蘇金輕輕一笑，抬起手，在方仞雪面前凝化桌台，然後坐下，為她斟滿酒，說道：「送你——」

  「送我……」方仞雪臉色有些不自然了起來。

  「是。」

  蘇金淡淡道：「通天階梯，試煉變故，非我能夠左右，你雖不能再成為永恆神域中的王神，我現在，另有一番造化贈你，此事過後，你往西，我往東，再各自，不相欠。」

  說著時，還沒容方仞雪拒絕——

  蘇金抬起手，一絲絲萬物母氣仿佛細縷一樣，迅速籠罩在方仞雪周身，她徹底愣住了，呆呆看著坐在對面的淡然青年。

  在方仞雪體內，一陣陣翻江倒海的變化，讓她始料未及！她的每一道『神之規則』，幾乎在瞬息間開始蛻變！

  仿佛花開一瞬，仿佛冰水成流，幾乎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她便有些痛苦的捂著眉心，她還沒做好準備，否則不至於在晉級王神的路上這麼痛苦！

  他……

  他有能令神進階王神的能力！

  方仞雪首先的感受便是震驚，但那種痛苦之潮，仿佛翻天覆地一樣，將她所有思緒占據——

  蘇金當然有，除卻『悟道樹』外，萬物母氣核心顯然更直接，更迅速，只不過他對此肯定要付出一部分代價，代價便是損耗——

  方仞雪被痛苦占據，本能的開始催動力量，四周，一幕幕藍色虹光仿佛從周天四方開始匯聚而來！

  一分鐘過去。

  五分鐘過去。

  一刻鐘！

  方仞雪仿佛虛脫了一樣，渾身是汗，她抬起頭，眉心上竟是閃亮不斷，那是一枚清晰的『海棠』印記，沉沉浮浮，不斷透出極其深厚的王神之威！

  顫抖——

  震驚。

  方仞雪看著自己的手，手中的王神規則，在她的感受中無比清晰。

  這便……這便成就王神了？

  「我那般對你，你為什麼還要幫我？」方仞雪盯著蘇金的臉，很顯然這對於她而言更像是一場夢。

  蘇金搖了搖頭，笑道：「因為我是個高手啊——」

  這麼簡單？

  方仞雪顯然對這個回應有些不大滿意，不過蘇金說的也有道理，因為他是個強者，強者可以藐視一切，戲弄她……又算什麼——

  「喝了這杯酒，各奔東西吧。」

  蘇金握住杯盞，飲了一杯，這才起身往迴路走去，與此同時，他的聲音也再度響徹在方仞雪的耳畔：「你現在已經是王神了，可隨意打破此間神寶空間。」

  湖邊兒，方仞雪久久無聲。

  ……

  清晨。

  帝王宮外，卻是多了兩抹新綠——

  納蘭墨染臉上的赤霞還未褪去，看到帝王宮外的那兩道身影時，卻是表情顯得格外的古怪。

  「蘇小弟要是知道你沒走，肯定高興壞了。」張月鹿和沉默中的方仞雪，看著遠處仙闕，正在帝王宮外等待。

  方仞雪，沒有走！

  她在湖邊兒坐了半夜，知道自己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重新找到方家，二就是待在納蘭神族——

  至於永恆神域，絕對是不可能了，因為蘇金的緣故，她恐怕只要被執法盟發現，便會被直接抓走，下場也可想而知。

  現在諸天神族，前往琉璃之地……讓神族之間的距離變的很小，她甚至有種錯覺，只要走出納蘭一族，就極有可能碰到執法盟，甚至是永恆神域中的一些神族——

  危險隨處都是……

  納蘭墨染在帝王宮門前，察覺到了蘇金的出現，當即便會意的離開。

  蘇金臉色相當平靜，但他的眼神深處，卻是多了些許吃驚。

  在神玉欄杆前，那兩女的背影，簡直不要讓他太震撼——

  張月鹿也是一反常態，換上了紫紅色長裙，她梳了整齊的長髮，若非剛剛聲音被蘇金聽到，真難從背影上能夠看出是她。

  而方仞雪，同樣也換了一身很精緻的御雪般白色女式裙衣，那膝蓋下，小腿半露，雪足並不沾地，哪怕兩女隔了這麼遠，蘇金都能清晰嗅到兩女身上不同的香味兒——

  罪人之極。

  「聊什麼呢？」蘇金負手在後，緩緩走來。

  方仞雪和張月鹿全都緊張起來。

  最主要的是張月鹿，平時她都是男兒裝，還偽裝的很邋遢，現在知道瞞不住了，才換回了最初時的打扮，她可是最忐忑的。

  而方仞雪則是好上一些……她丟了這麼多次臉，也不在乎這一次——

  「我不走了，你會不會很失望？」方仞雪轉過身，看向蘇金，緩緩問道。

  「意料之中。」蘇金笑言。

  意料之中？

  方仞雪眼神微微起了些許變化，她就知道！像蘇金這般強者，智慧通玄，怎能揣摩不透她的心思……昨晚她是要走，但只是氣急之下想要做出的行動，可現在無論怎麼想，有蘇金在的地方，好像才是最安全之地。

  「鹿哥——」蘇金看向張月鹿笑道。

  「啊！別看我，別看我的臉！」

  張月鹿用雙手捂著自己的臉，頭髮都被她弄亂了不少。

  蘇金嘴角帶著些許玩味兒，眯著眼道：「又不是沒見過——」

  「哼！」張月鹿豁出去了，漲紅著臉，把雙手叉在那條讓她很不適應的腰帶上。

  蘇金……楞了一下。

  張月鹿的容貌，已是極品，蘇金早就能看出來，但……但她勝在滿身英氣，這是蘇金從來都沒有在任何一位女子身上見到。

  「看！讓你好好看看，本姑娘讓你看個夠，看到死！」張月鹿現在就像是一根通紅的小辣椒，火辣意味十足。

  「挺好看的。」蘇金評價道。

  張月鹿：……

  穿著這種彆扭大衣裳，還好看？她還擔心呢，畢竟她的性格很不討喜，而且，氣質也不像納蘭墨染那樣溫婉，不像方仞雪那樣冰雪御質——

  聊了半刻鐘左右——

  蘇金才見到璇璣夫人緩緩走來……

  「城主。」璇璣夫人隱隱有些難言之隱。

  「說。」蘇金點頭。

  「一個多時辰前，我的水晶權杖就有些無法控制，而且咱們現在就好像陷進了一個時空漩渦里，無法脫身。」璇璣夫人輕輕一指水晶權杖，權杖之上的水晶球中，頓時隨著她的指尖引出一縷縷雪色晶縷——

  蘇金微微皺眉。

  璇璣夫人將外面的景象，通過水晶權杖凝化出來，的確，水晶權杖本體正在一片空間漣漪中游弋——

  那一圈圈空間漣漪，始終讓水晶權杖在原地兜著圈子。

  「我出去看看，最好碰見幾個不開眼的執法盟神族。」

  蘇金臉色一冷，「你下命令，外面的時空漣漪，只有王神才能勉強活下來，任何神都不得走出神寶空間。」

  「嗯——」璇璣夫人輕輕點頭。

  當即，蘇金面前便出現了一個通道，他直接走了出去。

  外面……恐怖的星際風暴，正在席捲每一寸時空！甚至，蘇金都望不到這片風暴漣漪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