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老神棍和假詩人

  「哐當！」洛言原本扭曲的面容在一瞬間變得驚愕，腦袋重重磕在桌面上，震得銀盤一陣戰慄，他撐著身子起來，怒道：「你丫的思維能不能正常一點？小爺我對你沒興趣！」

  「撲哧！」岑子衿被逗得前仰後合，好半晌才揉著肚子呻吟道，「哎呦，我不行了！你太逗了！好麼好麼，不趕我走就行，不笑了不笑了……哈哈哈……」

  洛言無語了，痛苦地扶額看著某爆笑女……

  結帳出門的時候，岑子衿還在偷樂，而某人卻已經麻木了

  

  「嘿，小兄弟，我看你最近印堂發暗，必有大難！老頭子我給你算上一卦，送你一場大造化如何？」剛出店門，一個穿著髒兮兮的的道士服，頭髮灰白蓬亂，一咧嘴就滿口大黃牙的猥瑣老頭捧著一個羅盤，以一種神奇的速度衝到洛言面前，神神秘秘地道

  洛言憂鬱地看了他們一眼，暗自思忖，哥看起來很好騙麼？

  「哦，偉大的公子，我讚美你！請允許我為您吟誦一曲——承惠十個大錢，謝謝！」這時，一個瘦高個，梳著及腰長發，相貌雖俊朗卻帶了股神經質氣質的落拓青年也抖著一身儒衫湊了過來

  「嘿！老酒鬼，說好了，這是我的客戶的！」道士大急，抻著脖子抗議道，被木釵子簪住的頭髮被顫得掉下了一綹

  「哦，我親愛的老神棍先生，請允許我讚美您——你他媽的再賺不到錢，咱們就餓死了！」前半句，青年還一臉的高潔和悲天憫人，可是後半句可以說是惡狠狠了

  洛言搖搖頭，側身避開他們，就要下台階，就在這時，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當血色籠罩大地，當黑色遍布天空，神選之子奉行神的諭旨既定的命運……」洛言驟然停住，豁然回首，聲音戛然而止，兩個神經病仍在吵架，岑子衿則樂得看熱鬧……沒有任何不尋常！他疑惑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甚至在靈魂中詢問阿不，可是沒有一點線索！

  「嘿，小兄弟！算一卦，很靈的！」也許是兩個神經病達成了什麼協議，老道士捧著羅盤，一臉諂笑地湊過來，稀疏的鬍子一翹一翹的，看上去煞是可笑

  洛言深深看他一眼，忽而展顏一笑，丟了十個大錢給他，微微頷首道：「那就有勞道長了」

  「哎，你還真算啊？」岑子衿狠狠拉他一把，點起腳趴在他耳邊小聲道，「這兩人一看就是騙子！」

  洛言暗中沖她一擺手，示意她先不要說話，反而笑吟吟地看向乒桌球乓搶錢的倆神經病：「兩位，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好的好的，馬上馬上！」老道士七手八腳地收拾了銅子，又不放心地拍了拍肩上的褡褳，這才訕笑著問了洛言的生辰八字，而後神情轉為肅穆，嘴裡念念叨叨地轉動羅盤

  「嘿，瞧，又有個傻帽被騙了！」這時附近圍過來一圈人，對著四人指指點點

  「嘁，倆混吃混喝的騙子！前段時間城裡的侯爵大人請他們去看風水，結果兩人硬說他們家供奉的神靈有問題，最後被人打將出來了！」

  「嘿，外地人，好欺負！」

  ……

  岑子衿聽著這些議論，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悄悄拉拉洛言的衣角，小聲道：「咱們走！你要是信這些的話，回頭我給你介紹個人，保證比他強！」

  洛言輕輕搖頭，眼睛依舊在一瞬不瞬地盯著兩個騙子剛才的說話聲太古怪了，當時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後背上沿著脊梁骨升起一股寒氣，偏偏這兩人又表現得……讓他不得不防，小心一些，再確認一下總沒壞處

  整整一刻鐘過去了，老道士還在念念有詞，這下不止岑子衿要罵人了，連假詩人也受不了了，推了推他，小聲道：「喂，怎麼樣啊？要不行就隨便忽悠他……」

  「刷！」老道士狠狠瞪他一眼，兇狠地道，「不許侮辱我的占卜術！」而後又滿臉堆笑地看向洛言，「這位公子可是要往東去？」

  「哦？」洛言挑眉看他，卻不答話

  老道士神神叨叨地撫須嘆道：「不妙啊不妙！此行東去，大凶！當有血光之災！老道奉勸公子，當歸則歸！」

  洛言詫異看他一眼，展顏笑道：「可是在下如果一定要去呢？還請道長給指條明路」

  「不可說，不可說！」老道士搖頭晃腦，倒真是一幅世外高人的模樣——就差把『給錢就說』四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洛言捏著一角銀子遞過去，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老道士老實不客氣地收下銀子，擦擦手，又摩挲了一會兒羅盤，神秘地豎起一指，指向了天空

  洛言抬頭望去，思忖道，難道是讓我向老爹求救？這老道，也還有點水平麼！

  禮節性地道謝後，洛言招呼岑子衿繼續前行，這時，背後傳來倆『高人』的對話，駭得他一個趔趄！

  「嘿，老騙子！你不是說天機不可泄露，否則會遭天譴的麼？」青年急不可耐地沖老道士吼道

  「我泄露了麼？」老道士斜睨著他，又伸出了那根手指，猥瑣怪笑，「這個既代表了向上天求救，又代表了有一人能給他提供幫助，還代表了……」

  「一切皆有可能！」兩騙子齊聲大叫，而後哈哈大笑！

  洛言無語地擦擦汗，好，自己不該相信這世上會有那麼多的高人！

  「現在有錢了，該幹什麼？」看洛言已經出城，青年轉頭興沖沖地問老道士

  老道士唧唧帶著豁牙的大嘴，嘿嘿怪笑：「牛肉館如何？那裡的老酒不錯！」

  「再要一碟花生米！」青年得瑟地笑著

  「好！」

  午夜時分，倆騙子勾肩搭背，帶著一股沖天的酒氣從小酒館出來了，而後，不知是誰，腳下一個踉蹌，兩人齊齊摔倒，當下也不起身了，就躺在大路中央放聲高歌——這才叫真正的長街當歌呢！

  「你們兩個天不管地不收的潑皮無賴下三濫！三更半夜吵什麼吵，把我那剛滿月的閨女都嚇哭了！看什麼看，沒看過我沉魚落雁賽西施啊！」隨著歌聲，一圍著圍裙，胸跟腰身一樣大小，滿臉橫肉的大媽級婦女持著大勺沖了出來，大聲怒吼道

  青年看著那四五十歲的大媽，咂咂嘴，低聲對老道士道：「她老公好像有兩年沒回家了？女兒？剛滿月？」

  老道士翻身坐起，嘆了口氣，摸著他心愛的羅盤發愁道：「老酒鬼，你還是想想咱們明天的伙食怎麼辦！今天騙那小子的錢可剩的不多了」

  「老騙子，你怎麼糊塗了？咱們好不容易碰見個那麼好騙的小兄弟，怎能如此對不起他的智商呢？天與不取，必遭天譴！啊哈哈……」青年仰天大笑，在空闊的大道上是那樣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