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伯樂與千里馬

  汪浩川找到華天龍，問他要幾張繪本的手稿。

  汪浩川說道：「我對繪畫一竅不通，根本不可能抄襲，所以你大可放心。我只是想把你的作品推薦給一個書店的老闆。」

  「謝謝你的好心，但是……不用了。」

  「天龍，我接受你家幫助的時候，從來都沒有端著自尊心，因為我很迫切地需要幫助；現在我想幫你，我希望你不要考慮其他的因素，接受我的幫助就好。」

  汪浩川說得誠懇，華天龍卻還在踟躕。

  汪浩川的語氣便更加溫和：「天龍，我也只是幫個忙，至於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證。」

  「我投了很多次稿，去了很多次出版社。我知道自己水平不行，所以我報了很貴的進修班。我學會了用數位板……」華天龍一邊打掃店裡的衛生，一邊說道：「我摸著我的良心說，我確實為畫畫的夢想付出了很多，以至於我放棄的時候，都沒有感覺很難過，而是如釋重負。我以後終於不要有期待了，也不用再懷疑自己的能力了，更不用因為永遠沒有機會而耿耿於懷了。」

  華天龍的夢想曾經滾燙過。否則，他不會有這樣深刻的感受。

  華天龍克制著對夢想的憤怒和不甘，說道：「浩川，我確實把畫畫都給戒掉了，你不要再提了，我以後也不會再抱有幻想了。」

  「真是這樣嗎？」汪浩川說道：「可是在我聽來，你每句話都在說，哎呀，我的夢想啊，再回頭看看我吧！我都為你付出這麼多努力了，你卻始終不給我回應，你真是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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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句話說到了華天龍的心坎上，他被汪浩川的語氣給逗笑了。

  汪浩川趁機說道：「我認識一個書店老闆，他以前是兒童出版社的編輯，我跟他說起過我有一個會畫畫的朋友，他很感興趣。所以，我才想把你介紹給他。」

  「感興趣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最後都不了了之了。」

  「所以說，千里馬很重要，有個賞識的伯樂也很重要。」汪浩川繼續勸道：「天龍，你就是把畫稿發給他看看而已，你又不會有什麼損失——我跟你保證，他是個很正直的人，他肯定不會把你的稿子據為己有。」

  「我之前討好的那位高老師，你還記得吧？」

  汪浩川當然記得。那位高老師曾傲慢地貶低他的努力，華天龍只顧討好他，一句話都沒說。

  但是，汪浩川唯恐華天龍尷尬，便裝作努力回憶了很久，才勉強想起來：「你要是不提起來，我都要忘了。我遇到過好幾個不怎麼好的老師，那位高老師都排不上號。」

  華天龍說道：「我當時一門心思對他好，經常從家裡拿東西孝敬他，他也明目張胆地跟我要過東西。但是，當我把我的畫稿給他、希望他能推薦的時候，他卻推三阻四，總說我這裡不好，那裡不好，就是不肯把稿子給他認識的編輯看。後來我聽到了別人對他的評價，他向來小肚雞腸，見不得學生比他好。我跟他接觸了那麼久，也發現了這一點。所以，我以後就跟他疏遠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不要灰心失望。我認識的那位書店老闆，他是個很和氣的人，他親手培養了好幾位新人作家。你可以在網上查到他的訪談，他很善良，也很有童心。他很喜歡出版行業，是因為身體原因才辭職不乾的。只要有時間，我就去他的書店買書，跟他成了好朋友，你可以相信他。」

  汪浩川謹慎而又踏實，他說「可以相信」，那他推薦的人應該差不了。

  華天龍動了心，但還是不敢相信：「說實在的，從現在的情形來看，你願意我成功嗎？」

  「為什麼不願意？」

  華天龍踟躕著說道：「我碌碌無為，對你更有利。」

  「這是什麼話？難道咱倆不是朋友嗎？在你眼裡，我有那么小心眼嗎？」汪浩川微微蹙眉：「照你這麼說，你家應該早切斷對我的支援。我早早輟學，缺衣少食，也就沒有現在的我了。你想贏過我，也就輕而易舉了。」

  「幫助你是有意義的事情。」華天龍急切地說道：「我爸媽早就說過了，要多做善事，人生才有意義。幫助你，就有意義。」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剛才高飛在這兒，你還幫我說話了呢。」汪浩川笑道：「那我現在幫你，也是同樣的心情。作為你的朋友，你出息了，我會比你更高興。」

  「行，那我就靠你了。」華天龍總算鬆了口：「儘管我不抱什麼希望，但是試試又不會損失什麼。」

  汪浩川長舒一口氣，問道：「冒昧地問一句，你姑姑不是也出過書嗎？你沒想過找她幫忙？」

  「我們家跟我姑姑的聯繫越來越少了，我姑姑除了每年都寄一大筆錢回來，幾乎不過問家裡的事了。至於我奶奶，只要她生病住院，所有費用都是我姑姑出的。我爸說，如果我奶奶不在了，那我姑姑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一樣了。」

  同樣是女強人，范玉琢更有人情味。她從來都沒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只要有時間就回來探望父母——甚至，儒林街的父母僅僅是她的公婆，她都會儘自己所能給予金錢和經濟上的安撫。在謝沖一家遇到麻煩時，她還會及時地伸出援手。

  所以，隨著時間的推移，范玉琢在儒林街的口碑越來越好。

  「天龍，你那個表姐，也就是謝沖的初戀，還在週遊世界？」

  華天龍整理著手頭的畫稿，說道：「我表姐說了，她無法安定下來，可能這一輩子都會四處漂泊。去年好像在秘魯買了一套房子，但是很快又決定不住了，繼續流浪去了。」

  「你姐的人生，真是一般人無法想像的。」

  汪浩川把畫稿收好，並把書店老闆的QQ給了華天龍，讓他倆在QQ上聊。華天龍說道：「儘管我不抱什麼希望，但我還是得謝謝你。」

  「不用謝，我期待著你的好消息。」

  他們倆還有很多話想說，但誰都不想說。這樣心平氣和的交流挺好的，沒必要提起「謝穎」，壞了兩個人的感情。

  拆遷的鬧劇漸漸告一段落，謝家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謝靖手裡還攥著沈丹琳給他的演唱會門票，他讓哥哥帶他去。

  家人沒有提任何反對意見，相反，他們很支持兄弟倆出去轉轉，放鬆心情，增進感情。但是，演唱會的門票只有兩張，謝穎怎麼辦？

  謝慶收為高昂的票價咋舌，但他還是覺得小穎應該一起去。謝穎很無所謂：「我對周杰倫沒有感覺，對他的歌也不熟悉，我一點兒都不想去，還不如在家陪奶奶。」

  「小穎，你是真不想去，還是心疼錢？」

  謝穎笑道：「二叔，我身上的零花錢足夠我舒舒服服地看好幾場演唱會了，我沒有跟你撒謊，我是真的不想去。」

  謝沖擔心家裡再發生什麼事，猶豫著要不要去。謝穎悄聲跟哥哥說道：「你再瞻前顧後，推三阻四，謝靖該傷心了。人家小朋友就想讓大人陪著看個演唱會而已，別有那麼多顧慮，快去吧！」

  「……行吧，等我給你們帶禮物。」

  謝穎送走了哥哥和弟弟，回到儒林街，周玉榮正在跟一群老頭打牌，他的大刀放在一旁。周玉榮用力甩著牌，說道：「如果祥龍搞強拆，我就用這把刀殺出一條血路來，我看誰敢靠近儒林街半步。」

  汪浩川在旁觀打牌，謝穎便跟著湊熱鬧。周爺爺的話讓謝穎感到很安心，她和汪浩川離開人群，她悄聲問道：「浩川，你們家想拆嗎？」

  「實不相瞞，我爸是想早點兒拆的。我們家的房子破，所以他對拆遷補償金沒有什麼要求，只要能拿到一筆錢，他就覺得很幸運了。所以，他並不排斥拆遷。」

  「我家是堅決反對拆遷的。祥龍給出的條件太荒唐，我們家人都咽不下那口氣。」

  汪浩川羨慕地說道：「那是因為你們一家都有骨氣，而我爸只能看到蠅頭小利。」

  「別這麼說，汪叔叔有他自己的過人之處。你們家的日子不是越過越好嗎？」

  汪浩川認真說道：「小穎，不管我爸是怎麼想的，我一定會站在你們家這邊，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大多數人的權益受損。」

  「謝謝你，浩川，你有這樣的態度，我很感動。」

  華天龍從店裡探出腦袋來，招呼兩個好朋友走近一點，他有好消息要分享。他加上了書店老闆的QQ，跟他聊了一個晚上，華天龍受益匪淺。

  書店老闆很喜歡華天龍的作品，他說，雖然畫風很稚嫩，故事也不夠嚴謹，但在作品裡有一股渾然天成的童稚氣息，沒有太多說教內容，這是最難得的。也正因如此，孩子們會跟書里的人物產生共鳴，甚至想跟它們做朋友。

  所以，他很願意把華天龍的作品推薦給出版社的前同事。

  華天龍剛要說「謝謝」，就被汪浩川給打住了。汪浩川說道：「他沒再跟你說什麼？」

  「他給我開了一系列書單，有《綠野仙蹤》《夏洛的網》《木偶奇遇記》，除此之外，他還讓我閱讀莎士比亞作品集，還有易卜生、莫里哀等戲劇大師的作品，讀得多了，就了解戲劇結構了，也就會寫戲劇衝突了。」華天龍感嘆道：「我跟在高老師屁股後面奉承了他那麼長時間，還沒有我昨天晚上學到的東西多。浩川，即便我的書出版不了，我也會很感激你的。你介紹給我的，才是真正的老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