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挖坑

  謝沖明白汪浩川為什麼能忍，但是他漏掉了一點原因，那就是「服從」已經刻進汪浩川的骨子裡了，無論是導師還是學長，只要是有權威的人下的命令，他都不會反抗。

  好幾次，他偷聽到了學長跟別人的對話，他知道學長一直都是瞧不起自己的。學長說，汪浩川的家境很差，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除了刻苦，就是忍耐。所以，不管讓他做什麼，他都會乖乖地做。

  這樣免費而又優質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汪浩川能不生氣嗎？他在訓練的時候打沙袋，把手骨節都給打腫了。

  在謝沖投奔他的那個夜晚，汪浩川在校門口徘徊，腦海里迴蕩著謝沖和他女朋友說的話。他更深刻地意識到，他的忍耐換不來學長的同理心，他一直在被學長欺負。

  欺負……

  當這個詞再次在腦海中浮現時，汪浩川感到一陣悲哀。

  

  除了高中時期，他一直跟這個詞有著不解之緣，怎麼甩也甩不掉。

  於是，汪浩川給學長打了電話：「學長，今天我同學來了，我在外面陪他們逛著，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了。」

  儘管那時他已經跟謝沖分開了，但他就是不願意幫學長搬宿舍。

  學長稍微有些愣，大概沒想到汪浩川居然敢反駁他。

  「汪浩川，我讓你翻譯文獻，你不會也沒翻譯吧？」

  「我……翻譯了，但是沒有翻譯出來。」汪浩川平靜地說道：「太難了，明天我還是直接問導師吧。」

  「你問導師幹嘛？」學長的嗓音突然提高了：「我讓你做，你問導師？你以為導師很閒？我們就是因為太忙了，所以才拜託你啊！」

  「學長，我只是個大三的本科生，我能力有限，我翻譯不了那麼難的東西。」

  學長似笑非笑：「汪浩川，別太謙虛了，你發的論文比我還多，就這一點英語能難倒你？你可別故作謙虛，實則推諉啊！」

  汪浩川將手機捏得更緊了些。

  「馬上就要熄燈了，你還沒回來嗎？」學長說道：「你也太自由了吧？我們平常出趟校門都難，你一天還能出去兩趟。」

  正是因為平時不怎麼出校門，所以當汪浩川跟輔導員請假時，輔導員毫不猶豫地批了一天的假。因為輔導員相信汪浩川，他刻苦而又誠實，沒有特殊情況，他是不會請假的。

  汪浩川聽出了學長的弦外之音，冷笑道：「我出校門都是符合規定的，學長你就不用擔心了，違紀的事情我是做不出來的。」

  學長隱隱有些不悅，他覺得好欺負的汪浩川變得強硬了不少。

  汪浩川隨便在學校的一角坐了下來，給大姨打了電話。大姨的聲音很疲倦，但是接到了汪浩川的電話，她又很開心。汪家姐弟過得並不輕鬆，但是念著大姨的恩情，時不時地給她打電話，這讓大姨非常欣慰。

  大姨家裡一切都好，除了缺錢。為了攢錢給兒子買房子，大姨夫去了南方打工，剩下大姨自己操持著家裡的農事。天氣漸漸熱了，汪浩川很擔心大姨中暑。

  「不會中暑的。」大姨說道：「浩川，你大姨夫一病，家底就掏空了，我能不知道健康的重要嗎？只要家人不生病，那就是賺錢了。」

  「你和大姨夫太勤勞了，我擔心你們不愛惜身體。要是你們把勤勞分給我媽一點兒，我家的日子應該會好過很多吧？」

  「別提了！就是因為我太勤快了，弄得你媽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在家裡過得舒舒服服的。唉，她不會做事，反倒讓你和你姐姐過得艱難。」

  「沒事，大姨，都過去了，我和我姐過得很好。」

  大姨敏銳地察覺到了汪浩川的低落：「浩川，你哪裡不舒服？還是有什麼事啊？」

  「沒什麼事……就是在想，我到底要不要讀研究生……我是不是應該早點兒工作，攢些錢……以後我結婚，生孩子，我家裡也幫不上什麼忙，我得靠我自己。」

  「哎喲，在大城市買房子，那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畢業了就是國家幹部，國家不會分配房子嗎？」

  「分配房子……早就不可能了，福利房都要等很久。」

  「浩川，雖然這些事值得發愁，但是我想著你是一門心思讀書的孩子，你還沒畢業呢，你會因為操心買不起房子，就不想讀研究生？我猜，你肯定有別的事瞞著我。浩川，你得向你姐姐學習，你每個月還有津貼可以領，你姐姐比你難多了。她都能堅持把研究生讀下來，你也要堅持。錢可以以後再賺，但是學習一旦放下了，就很難再撿起來了。大姨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是你們讀書，我能幫多少算多少。」

  汪浩川總是因為大姨而感動。他很想把這一年來的委屈告訴大姨，他很累，被學長壓迫得很難過。如果讀了研究生，那至少要被壓迫三年。他不想放棄深造的機會，也不想忍氣吞聲地過那麼久。

  但汪浩川還是把心事埋在了心底，岔開了話題：「大姨，彬彬還好吧？生活費夠花嗎？」

  「夠！肯定夠，你別再給我錢了！彬彬嘛，老老實實的，不像你們那麼有出息，但是也挺省心的。我就盼著他大學畢業考個公務員，以後輕鬆過日子，我和你大姨夫就不用那麼累了。」

  汪浩川最羨慕的，就是輕鬆過日子的人。可以不緊不慢地吃一頓飯，可以和愛人駐足欣賞朝陽和晚霞，買東西時第一件事不必先翻看價格牌……他不知道超級富翁是怎麼過日子的，但是只要做到以上幾條，他就覺得自己不那麼緊繃了，擁有了傳聞中的「鬆弛感」。

  第二天一早，汪浩川本來打算帶謝沖他們去周圍逛逛的，可是學長又給他打電話，說是導師到實驗室了。汪浩川並不太在意，因為他目前沒有在做的項目，該緊張的是研究生才對。

  可是學長給他打電話時，卻句句都把矛頭指向汪浩川：「浩川，組件的實現模式那個實驗，我不是讓你做了嗎？還沒出結果呢？」

  汪浩川摸著腦袋，意識到學長這是在給他挖坑。

  學長繼續說道：「參考文獻我也發給你了，你翻譯好了沒有？我說那些數據要得很急，你昨天還出去陪朋友玩了……這不是耽誤事了嘛……」

  學長是當著導師的面打電話的，他把鍋甩過來，汪浩川沒有還手的餘地。他氣得頭腦發蒙，但是他理智而又冷靜地說道：「學長，你先別著急，你的實驗情況，我親自跟導師說明。你稍等，我馬上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