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唐突的告白（上）

  到了周末，胡寶珠要去見導演了。她化了一個很濃的妝，看起來得有二十多歲了。謝沖在路上瞥見了她，隨口說道：「人家看中的是你的清純，你可倒好，把清純的氣息全給蓋住了。」

  胡寶珠覺得謝沖說得很對。她便跑到媽媽的店裡，把妝全都卸掉了，素麵朝天地去見導演。

  謝沖說的話，她都能很認真地聽進去。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謝沖卻有點悵然若失。

  這個周末，姑姑帶著謝家兄妹倆出去吃好吃的，謝沖總是心不在焉。謝慶雲疲倦地說道：「在家就臭著一張臉，到外面還是這樣。你再不高興，我就不帶你出來了啊！都十八了，還跟小孩子一樣！喜怒無常！還是小穎最好！」

  謝沖冷哼兩聲，並不辯解。謝穎替哥哥說起了好話：「姑姑，哥哥壓力大，心情又不好，咱們倆還是讓著他吧！」

  謝沖這才懶懶地喝了一口湯，隨她們怎麼說吧！他心裡很亂，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謝穎調侃道：「是不是因為胡寶珠要成大明星了，你心裡不痛快？」

  「怎麼說話呢？你哥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嗎？我是擔心她別被導演騙了！她沒什麼心眼，很容易被人騙。」謝沖總算找到了發泄口：「走之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生怕別人不知道。要是被人占了便宜，或者被同學見到了，學校裡面又要謠言漫天飛了！哎，這個胡寶珠，真是不讓人省心！」

  「哦~」謝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原來你很在乎胡寶珠——你不用急著辯解，反正現實就是你在擔心她！」

  

  謝慶雲笑道：「不容易啊，胡寶珠努力了那麼多年，你哥總算肯在她身上花點兒心思了。」

  「沒有。」謝沖倔強地說道：「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跟李成德曾經也是普通朋友，現如今，不也快結婚了嗎？」

  結婚？！

  謝穎瞪大了眼睛：「寒假的時候問你，你還說只是在試著交往的階段呢！」

  「那時他的媽媽還沒有生病。」謝慶雲無奈說道：「她最近在港城治病，我們都寬慰她沒什麼要緊的，可是她心事重重的，很擔心病情突然惡化，見不到我倆結婚，所以催著我倆快點兒結。」

  謝沖說道：「姑，是不是李老師的媽媽擔心你和李老師分手，才拿自己的病當作威脅？你可別被騙了。」

  「李嬸是我見過的最老實忠厚的人了，她不可能有那麼多花花腸子。不信，你問問你爺爺奶奶，她是什麼樣的人。」

  在東海實小讀書那幾年，謝沖被邊緣人李成德狠狠「圈粉」，成為李成德的忠實粉絲。他相信李老師的人品，當然也相信李老師的媽媽。但是姑姑要結婚了，他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姑姑跟李成德交往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二人青梅竹馬，後來成為同事。李老師在東海實小被打壓的時候，是謝慶雲和周老師當他堅實的後盾；李老師去了大學工作，姑姑也去了那所大學讀研究生，二人在校園裡重逢，自然倍感親切。

  他們兩個都三十多歲了。一個老實木訥，醉心研究；一個事業心重，教書讀書兩不誤，就這樣過了好幾年，硬是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

  馮玉珍為女兒的終身大事操碎了心，經常給她介紹各種男人，搞得謝慶雲很煩，下班之後也不願待在家裡。在2000年的某個深秋，她去圖書館借書，出來之後就在鋪滿銀杏樹葉的大街上溜達。少女心起，她忍不住蹦蹦跳跳，就在那時，她遇見了同來圖書館看書的李成德。

  謝慶雲馬上就變穩重了。她可是「雲姐」，不能讓這個小弟小看了自己。

  李成德說道：「雲姐真是勤奮，周日也出來看書。」

  「我那是沒辦法！我媽總是讓我相親，煩死了！」

  「那你就說有男朋友了，不行嗎？」

  謝慶雲更煩躁了：「可我不會撒謊！我不能憑空捏造出一個男朋友啊！萬一……她讓我帶回家，那我怎麼辦？我的交際圈子那么小，除了同事，沒有認識的男同志。」

  「我可以冒充啊！」

  ……

  此話一出，二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李成德語無倫次：「我開玩笑的，雲姐，不過關鍵時刻你可以把我搬出來。」

  謝慶雲停止了大笑，思索了幾秒鐘，說道：「也不是不可以。」

  這下輪到李成德愣了。

  謝慶雲撓了撓頭，說道：「那你願意配合我演戲嗎？」

  「雲姐，其實，也可以不用演戲。」

  ……

  此言一出，二人又沉默了。沉默是那個起風的秋日，沉默是那天的來城圖書館。

  謝慶雲又思索了片刻，說道：「也不是不可以。」

  稀里糊塗地，算是表白了？

  二人大多數時間都在沉默。將頭扭來扭曲，偶爾目光交錯，二人便尷尬地笑。

  二人傻傻地站了很久，李成德才笨笨地說道：「雲姐，你站累了，我們坐下來吧！」

  「不用不用！」謝慶雲壓根沒聽見他說什麼，只顧擺手，卻一溜小跑，跑到一顆銀杏樹下面，坐在了長椅上。

  李成德也跟著坐了下來。

  二人便從傻站著，變成了傻坐著。

  風裹挾著金黃色的夕陽，習習而來。他們腳下的落葉翻湧著，所有的色調都是溫暖的。

  李成德說道：「雲姐，還記得小時候嗎？咱們用馮阿姨給的織毛衣的針線，滿大街的穿樹葉。」

  「唔……」謝慶雲搓著手，笑道：「當然記得，小時候沒什麼玩的，一下午就能穿一長串樹葉。」

  「雲姐……我打算在港城買房子了。」李成德將話題跳來跳去，沒頭沒腦地說道：「我只能買一個很小的，還得貸款。」

  「哦……」

  「我是說，以後我在港城就有立足的地方了。雖然很小，但是能遮風擋雨……這套房子也能證明，我有成家立業的本事了。」

  說到這些，李成德格外認真，而謝慶雲則莫名害羞。

  「雲姐，我在大學代課，幫我導師編教材，一個月的收入能有三千塊……雖然沒法跟大款比，但我挺知足的，我以後……還會努力賺錢，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你賺得不少了……」謝慶雲投來一個肯定的眼神：「就在幾年前，你在東海實小，一個月才五百多塊錢，現在已經翻了好幾倍了。李成德，你確實付出了很多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