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玉蘭樹上方的星星

  謝靖漸漸長大，在儒林街的處境卻有些尷尬。只要一跟別的小朋友鬧矛盾，他就會被小朋友的一句話給秒殺——你就是個撿來的野孩子！你就是沒教養！

  謝靖便哭唧唧地跑回家。

  謝宏軒老兩口是儒林街最講道理的人，他們一次次安撫謝靖，說道：「你是撿來的，這個沒錯，但你不是野孩子，也很有教養。」

  謝靖抹著眼淚，委屈地說道：「可我生氣！」

  「不要生氣。」馮玉珍把「寬容」的理念灌注到謝靖心裡：「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壞人，生氣是生不過來的，你做好自己就行了。」

  謝靖並不認同這樣的說法。他好端端地，沒有惹任何人，可是為什麼他就要受欺負呢？

  謝靖在東海中心幼兒園上學，周明理的愛人薛琴正是那家幼兒園的園長。她是看著謝靖長大的，雖然她不帶班了，但是她時時留意謝靖，不讓別的小朋友取笑他。

  絕大多數小朋友都是很善良的，他們也都知道謝靖是被收養的。一些小女孩同情心泛濫，主動跟謝靖玩，並且把同情表達出來：「你沒有親生的爸爸媽媽，你真可憐，我們一起玩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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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小男子漢謝靖來說，這樣的同情比辱罵更讓他難以接受。有好幾次，他排斥上幼兒園。即便上了學，他也待在角落裡玩積木，不願意跟小朋友一起玩耍。

  薛琴叮囑老師，要把謝靖當成普通的小男孩，不要特殊對待他，不讓他受欺負，但是也不能把他變成同情的對象。老師們也很為難：「我們也沒有強調他的身世，但是東海街道就這麼大，所有小朋友都知道他的身世，我們不可能讓所有小朋友都不提這件事啊！」

  薛琴很頭痛。只能在下班之後再去謝家，讓謝宏軒老兩口多開導謝靖，不必把同學說的話放在心上。在1999年的下半年，謝靖就要上小學了，在新環境裡，肯定會有調皮鬼調侃他的身世，這些都得提前給謝靖打好預防針。

  謝宏軒老兩口犯了難——總不至於搬家吧？

  可是勸說一個六歲的孩子也不容易，馮玉珍只會抹眼淚，感覺對不起謝靖。可謝靖不想看爺爺奶奶苦著臉，哥哥不在家，他便找姐姐訴苦。「姐，我的親生爸媽在哪裡呢？大人都不告訴我。」

  第一次被這樣問，謝穎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天空，說道：「他們說不定在天上，變成星星，在看著你呢。」

  「那他們為什麼不變成太陽呢？」

  謝穎哈哈大笑：「因為白天有很多人看著你，他們就能休息一會兒。晚上所有人都睡著了，他們擔心你，就在天上閃閃發光，讓你不要害怕。」

  謝靖暫時接受了這個浪漫的說法。

  謝穎把他抱在腿上，說道：「我的爸爸媽媽也不在身邊，可是我不難過，因為我的爸爸就是星星，他一直在保護我呢。只有好人，才可能變成星星。一般人是不可能變成星星的。」

  謝靖問道：「那我爸爸媽媽是很厲害的人咯？」

  「那當然！」

  謝靖的身世是個迷，誰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什麼人。但是，只要能安慰到這個年幼的小朋友，暫且編造一個謊言吧！

  「可是，我的爸爸媽媽變成了星星，他們在哪裡呢？」

  謝穎指著院落西南角的玉蘭樹，說道：「就在這棵樹的上面，晚上你可以看看。」

  在謝穎小時候，找爸爸媽媽的時候，姑姑也編織過同樣的謊言——小穎，你看，在白天，爺爺奶奶和姑姑都陪著你，不需要爸爸。到了晚上，我們睡覺了，你爸爸就偷偷出來陪著你了。他在看你有沒有好好睡覺，如果有壞人靠近你，他就會把壞人嚇唬走。你的爸爸從來都沒有離開你哦！

  謝穎馬上就要上高中了，她不再相信這些童話了。可是不能否認的是，姑姑的童話讓她度過了一個快樂的童年，讓她相信爸爸並沒有走遠。

  謝靖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一抹鼻涕，又撒著歡地玩去了。不一會兒，他又跑回家，給了姐姐一根火腿腸。

  「花姨給我的！」謝靖自豪地說道：「姐，我送給你啦！你要好好吃哦！」

  「哎呀！謝靖這麼懂事啦~」謝穎被感動得一塌糊塗：「咱倆一人一半！」

  「姐姐，我愛你哦！」謝靖緊緊抱住了謝穎的大腿。

  ……

  謝靖日漸長大，謝穎一點都沒有辦法抗拒他。這個小弟弟就像一塊兒大蜂蜜，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流露出香香甜甜的氣息，讓人想抱著他親個夠。

  在某個周六的午後，謝靖掉到溝里了，摔了一身的泥。王吉英在家，看到這個「小兒子」的樣子，頓感崩潰，把他的褲子和外套全都脫了下來。還沒來得及換上，謝沖回家了。謝靖立刻亢奮了起來，張牙舞爪，歡天喜地地朝哥哥奔去。謝沖一把抱住他，哈哈大笑：「你這可真是裸奔啊！」

  哥哥一回來，謝靖就能在街上橫著走了。

  而且，哥哥似乎不像爺爺奶奶那樣「講道理」。謝靖跟哥哥告狀，說哪個小朋友罵他沒教養，謝沖想也不想，說道：「那你也罵回去。」

  「啊？可是爺爺奶奶說，要講文明，懂禮貌。」

  「你都講文明，懂禮貌了，他還罵你沒教養，那你說，到底是誰沒教養？」

  「是他。」

  「那你不罵回去？」

  謝靖頓時精神抖擻，可不過一會兒，他又蔫了：「萬一他打我怎麼辦？」

  「打回去！」

  「打不過怎麼辦？」

  「你一個小小男子漢，怎麼磨磨唧唧的？」謝沖蹙眉說道：「先打回去，至於能不能打得過，那再說。」

  謝靖說道：「可是故事書上說，別人打我，不能還手，打人是不對的，要告訴家長。」

  「什麼故事書啊？讓好孩子受欺負，壞孩子就不接受懲罰？」謝沖鬱悶地想，這樣的書恐怕更符合爺爺奶奶的價值觀，他們做了一輩子的和平鴿，倒是把二兒子逼成了一條驍勇善戰的狼。謝沖跟弟弟說道：「你要勇敢，不准欺負別人，但是也不能受欺負。要是別人打你，你又打不過，那你就告訴我，你哥替你出氣。」

  謝靖就想要這個答案，他眉開眼笑，小大人一般說道：「我就等你這句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