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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3章 血腥政變5K

2024-11-30 11:39:03 作者: 月斜影清

  但是,迎接他的不是想像中的輝煌,也不是徹徹底底,毫無掣肘的掌控一切,坐擁天下,有朝一日,真正,天下萬物,拜服腳下。

  迎接他的,是巨大的蟒蛇。

  無邊無際的尾翼纏起來,瘋狂地向空中掃射。

  那是一種專門以蝙蝠為生的兇猛的野物,是通靈道長研究了很久才找到的。在後山繁茂的叢林裡,萬物相生相剋。

  有毒蝙蝠,當然就有毒蛇。

  天下事情,誰也逃不脫「天敵」二字。

  此時,巨大的蟒蛇已經徹底占據了上風,吞噬著那些美味佳肴,黑壓壓的蝙蝠,慢慢地少了,少了……四散地亂竄,逃奔,當初黑壓壓的一片天空,慢慢地,開始亮出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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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蟒蛇們顯然不許這些美味逃跑。

  俗話說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

  大象都能吞下去,何況蝙蝠。

  它們擁有著極長,極其強大的身軀,發出雷霆萬鈞的氣勢,橫掃整個夜空。

  上面的馮太后,終於把手伸向了頭罩。

  她的眼睛,幾乎穿破琉璃,興奮得要跳起來。

  眼前亮了,蝙蝠也散去了,少了少了……只有那一片的黑壓壓,徹徹底底跌落山谷,就連蟒蛇們的尾巴,也捲起得不那麼囂張了。

  (註:關於蟒蛇吃蝙蝠這一段,我是偶然從動物世界裡看到的,貌似有一種大蟒,專門吃蝙蝠。)

  她欣喜若狂,但是,她摘面具的手再一次被道長喝止。

  「且慢,太后。」

  然後,她看到道長先揭下了自己的面具,從旁邊的鐵籠里拿出一個巨大的敞口瓶子,往下就傾倒。

  那是一種白色的藥粉,鋪天蓋地地落下去。

  四周,瀰漫起一陣濃郁的煙霧,和著腥味,正在滿天席捲的巨蟒們,終於安靜起來。

  山谷里已經一片死寂,只有煙塵揮之不去,遮蔽了一切,草木零落,搖曳成灰。

  然後,是一陣笑聲,肆無忌憚,清脆爽朗:「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出來,你出來啊……裝神弄鬼的人,你出來……」

  蝙蝠般的身子頓時停下來。

  他本是沿著山壁,那是一條捷徑,隱蔽在荒草叢裡,不經意地看去,以為他是在飛翔。但是,飛翔的路已經被截斷,那股塵土已經瀰漫了他的眼睛,隨即,便是驚天動地的笑聲,清脆的,充滿了挑釁,充滿了輕蔑:「你給我滾出來,藏頭露尾算得了什麼?」

  山崖上的馮太后,紫灰色的袖子飄散,如一朵紫灰色的雲彩,手裡還拿著琉璃面罩的偷窺,笑聲帶著一股無法形容的魅力。

  甚至,連敵人也不屑追擊。

  你算什麼?

  不就是幾隻蝙蝠麼?

  自以為的奇兵,卻不料,竟然被如此的方式,乾淨利落的解決。他低頭的時候,看到山谷,那麼乾淨,只有褐色的沙子被風吹來吹去,連血腥味都沒有,連屍體都沒有……一場生物間的戰爭,如此龐大,卻沒留下任何的痕跡。

  巨蟒們是如此的敬業,連戰場都徹底打掃了,都在它們的肚子裡,鼓起來,膨脹,身軀兩頭窄,中間寬,就如一個龐大的大口瓮。

  吃飽喝足了,昂起頭,聽著山澗里傳來的笑聲,很愜意地擺著尾巴。

  他憤怒得雙目幾乎充血,一提氣,手裡一柄利刃飛出去,那是一種罕見的玄鐵利刃,削鐵如泥,甩在巨蟒身上,饒是它們皮粗肉厚,也頓時深入進去,腹疼如絞,頓時大怒,尾巴捲起來,拍打在山崖上,嘩啦,嘩啦,發出一陣陣的巨響。

  頓時地動山搖,就連山頂的芳菲等人,也感覺到身子在顫抖。

  她的笑聲停下來。

  通靈道長也感覺到了,但是,他們根本不知道蟒蛇為什麼發怒,道長沉聲道:「快護送太后離開……」

  芳菲再也顧不得多說,立即就跑。

  只這一瞬間的轉移,蝙蝠一般的人,已經發現馮太后跑了,再也追不上了。

  他一掌拍在山崖上,狠狠的,手掌幾乎破碎出血也無濟於事。巨蟒騰空,順著控制它們的藥物已經自動地,往大籠子裡鑽進去了。

  餘下的蛇誕腥味,在整個山谷間迴蕩。

  道長伸長脖子,看了看山谷,長嘆一聲,如此腥厲之氣下,只怕這裡,三年五載也近不了,近之,很容易中毒身亡。

  道長的判斷不錯,因為洞穴口站著的羅迦,身子已經搖搖欲墜,山風吹來濃烈的腥味,毒蝙蝠,毒蛇……無數的毒氣匯聚,慢慢地,他覺得自己的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別說走出這個洞穴,單是站穩都成了難事。

  他勉強靠在牆壁上,只聽得嗖的一聲,一個身子橫在洞口,滿面的悲憤,滿面的失望,拳頭張開又握緊,血跡斑斑。

  他狠狠地盯著羅迦,只要羅迦哪怕說了半句不中聽的話,只怕馬上就會喪生此處。

  可是,羅迦偏偏不知死活,扶著胸口,笑起來,那麼欣慰,那麼喜悅,他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但是能聽到笑聲,芳菲的笑聲,由遠到近,又由近到遠,然後,離去了。

  他也哈哈大笑:「好得很!兵不血刃,來去如風,哈哈哈,好一個芳菲,我就知道,芳菲一定是有辦法的。」

  他的笑聲太過自豪,仿佛是他本人完成了這一場不見犧牲的戰爭。

  對面的人,眼珠子也變得如巨蟒的眼珠子,一種淡淡的綠色,洶湧著一團憤怒的火焰,拳頭,捏的咯咯作響:「閉嘴,你給我閉嘴!」

  「我早就說過,你不是她的對手。可是,你偏偏要去招惹她……」

  「她」字尚未落口,他停下來,彎下腰去。

  因為,一拳已經落在他的胸口。

  很重的,落在他的心口。

  他一張嘴,一口淤血吐出來。

  不可置信——這一拳,竟然擊向自己!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悲哀和痛苦,但是,卻沒有做聲,只是靠著牆壁,劇烈地喘息。

  蝙蝠一般的人,雙眼不知是憤怒還是痛苦,也捂住自己的心口,嘶聲道:「這些蝙蝠算得了什麼?我還有大軍……大軍……哈哈哈,馮太后馬上就要啟程返京,我本來想給她留一條生路,誰知道,她卻如此毒辣,竟然敢專程來跟我作對……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哈哈哈……到時,全天下的人,都會知道她的醜行,讓她喪生在萬人刀劍之下……」

  羅迦聽著他瘋狂的笑聲,身子慢慢地萎頓在地上。

  「哈哈哈,羅迦陛下,你為她的勝利開心?可是,她勝利了又能如何?她能把你救出去?能帶你離開這個地方?哈哈哈,你會留在這裡一輩子,直到被活活的餓死,渴死……一個人孤寂地在這裡死去,屍骨永遠都不會被人發現,哈哈哈……再見了,羅迦陛下,殺掉她後,我會帶她的頭到這裡和你相會……哈哈……」

  羅迦的眼裡,終於露出恐懼之色。

  他即使捕捉到了這種恐懼。

  聲音里充滿了嘲諷:「怕了?陛下,你害怕了?是不是想求我帶你離開?」

  羅迦微微閉了閉眼睛。毒氣,慢慢地在滲透入他的內心,讓他的眉宇之間,已經滲透出一陣隱隱的黑色。

  「我求你……」

  他的聲音那麼艱難,一字一句。

  「我求你,放了芳菲……放了她吧……」

  像蝙蝠一般的人靠在山壁上,身子一陣顫抖,他好像也站不穩了。

  可是,很快,他的身子挺立筆直,枯萎的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容:「遲了,羅迦陛下,太遲了!他們已經在路上了,有關馮太后的穢聞,很快,便會天下皆知。」

  羅迦慘然閉上雙眼。

  仿佛只是那麼一瞬間的事情。

  他的眼睛忽然睜開,十分凌厲:「你必須想法阻止!」

  蝙蝠人本來靠在石壁上,已經很衰弱了,忽然被羅迦這樣搶上一步,他一驚,情不自禁地下意識地後退——一直到身子重重地撞在牆壁上,他才猛然醒悟,臉上忽然露出一種狂暴的憤怒:「羅迦,你敢逼我?你倒現在還敢逼我?」

  羅迦厲聲道:「你必須馬上罷手!」

  他笑起來。

  哈哈哈。

  笑聲在石壁里迴蕩,陰森,冷漠,充滿了一種玉石俱焚的幸災樂禍。

  「你要我罷手就罷手?這一輩子,你曾令多少人罷手?你曾多少次令我罷手?哈哈,羅迦陛下,今非昔比,你已經無法主宰一切,掌控一切了!」

  他站直,神色變得又輕蔑又殘酷。

  「馮太后有今天,完全是咎由自取。她處處行事,咄咄逼人,自認為決勝於千里之外,從不考慮其他人的心情和看法。你也看到了,就算到現在,她也是這樣,自以為是,不但不肯妥協,還居然敢率人消滅我的蝙蝠大軍……」

  他咬牙切齒:「上次,我都已經饒她一命了,可她竟然不知死活,還敢繼續前來挑戰,你說,我能不能放過她?」

  羅迦緩緩的:「那是她的立場,她只能如此!」

  「立場?哈哈,羅迦陛下,你忘了北國的規矩?牝雞司晨,是為大忌!可是,她仗著你的寵愛和暗中支持,為所欲為,張牙舞爪,大肆屠戮鮮卑宗室,推行什麼改革變法,大權獨攬,誰要是敢於反對,她立即拿誰開刀,這麼多年下來,你看看朝中還有幾個鮮卑人?全部變成了漢臣天下……這江山,還是我們鮮卑人的江山?」

  一朝成長,尾大不掉。

  以至於到後來,任何人都無法控制她了。

  朝廷內外,昔日的老臣已經死去。現在,朝里,是聽命於她的王肅、李沖等人,在外掌兵的是賈秀、高閭等新秀,內政外交,一把都抓了。

  他冷笑一聲:「弘文帝生前,膽小懦弱,每次面對鮮卑大臣們的忠心耿耿的建議,他總是義正詞嚴滿腔熱血要為他們做主,可是,馮太后一到他的面前,他立即什麼都沒法說了。一輩子,他其實都害怕她,什麼主張到了她的面前,都只能啞口無言。而且,她還為他生了一個兒子……所以,弘文帝是根本靠不住的。你知道他為何如此年輕就鬱鬱而終?就是被馮太后逼的。她不願意當皇后,只想當馮太后,利用她早年為你火海殉葬積累起來的美譽度,利用太后的身份,才能真正操控一切,掌握一切……」

  羅迦臉上的皺紋更加明顯,一時,有點恍惚。

  「這個女人野心勃勃,縱然你羅迦陛下復活,你能控制她?讓她聽命於你?」

  弘文帝不能,羅迦不能,任何人都已經不能夠制衡她了。

  「最可恨的是,她把小皇帝變成了什麼人?一切對她唯命是從,不分好歹,不分是非,只聽她一個人的話。她全盤給他灌輸漢人的那套思想和治國理念…弘文帝屍骨未寒,託孤大臣還在眼前,可是,那些可憐的鮮卑大臣,哪個進得了宏兒身邊?圍繞他的全是李沖、王肅這些漢臣…」他幾乎是痛心疾首,「這樣下去,宏兒長大後,豈不是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漢人了?」

  羅迦許久沒有做聲。

  他走了幾步,步履很緩慢,而且微微踉蹌,不怎麼提得起昔日生龍活虎的中氣了。他淡淡的,「所以,你早就下定決心,徹底把宏兒給廢黜了?」

  無人回答。

  他靠在牆壁上。

  似也在認真的思索。

  許久,才一字一句:「天下,是鮮卑人的天下,從來不是漢人的天下!馮太后一意孤行,那我們只好採取行動,」

  然後,反問:「羅迦陛下,你難道也希望鮮卑人的天下,從此,改為漢姓?你要知道,我們鮮卑人不能讀書識字,一輩子騎馬放牧,縱橫天下。一旦按照那些狡猾的漢人的方式行事,鮮卑人豈不要全部淪為漢人的奴隸?以後,你有何面目見太祖太宗於九泉之下?」

  四周寂靜無聲。

  沒有人回答。

  空氣里,一切都是肅穆而凝固的。

  許久,羅迦才緩緩道:「我跟你不同!」

  「哪一點不同?」

  「馬上打天下可以,馬上治天下就不行了。鮮卑人如果不走出去,如果不讀書習字,那麼,一輩子,最多只能屬於草原,而不能屬於洛陽!!!」

  「洛陽!!」他嘶聲問:「我們為什麼要屬於洛陽?我們就算需要洛陽,也可以騎馬渡江,投鞭斷流,直接殺向洛陽。」

  「殺去了,也守不住!除了漢化,我們根本沒有辦法長期屬於洛陽!」

  話不投機半句多。

  他轉身就走。

  直到身子快消失在洞口了,才傳來他嘶啞的聲音:「我終於明白芳菲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怪物了!是你!是你從小把她教育成這樣的怪物!好,這因果,也該你自己承受。」

  話音消失,他的聲音也消失。

  懸崖峭壁,一片孤獨。

  玄武宮外,黑壓壓的隊伍,馬上就要開拔了。

  馮太后騎在馬背上,轉眼,看到在自己身邊的宏兒,因為從小鍛鍊,他的騎馬技術,已經比芳菲還要好了,竄上竄下,完全跟玩兒似的。這是草原民族的天性,幾乎不需要特意的指教,無師自通。

  當年羅迦送她的馬已經老了,她騎的是一個小部落送來的一匹貢品馬。

  而小皇帝騎的正是弘文帝當年最喜歡的那匹雪獅子馬,四蹄都是黑色的,然後通體的雪白。他騎在馬上,滿面的笑容,看起來,真的是一個小小的白馬王子——比王子還王子!因為他是皇帝。

  芳菲心裡非常欣慰,一聲令下,大軍開拔。

  沿途無事,眾人快馬加鞭,三天後,到了前面的雙峰口。

  這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人跡罕至,地形險要,易守難攻。

  這時,沖在前面的李沖巡邏一陣,跑回來,對馮太后稟告:「太后,前面距離十里遠就是雙峰口。」

  「好,加緊趕路,過了這裡再找休息的地方。」

  李沖剛剛領命,前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急先鋒已經跑來:「太后,拓跋倉木率領宗子軍迎駕。」

  拓跋荒木正是京兆王的兒子。

  芳菲定睛一看,前面黑壓壓的旗幟招展,正是正宗的宗子軍。

  她還沒發話,宏兒卻直覺地,感到害怕:「太后,宗子軍怎麼會在這裡來接駕?」

  芳菲放眼四周,此地險要,他們不在這裡「接駕」,還能去哪裡?

  饒是如此,手心,也捏了一把汗。

  卻笑起來,朗聲道:「宏兒,大臣們來迎接你,你當然得像個皇帝的樣子。振作點精神,想想我給你講的先帝爺爺的故事,想想你的父皇,他們以前可都是大大的英雄。」

  宏兒挺了挺胸口,畢竟是孩子,沒想那麼多,立即挺胸勒馬,皇冠之下,一張小臉意氣風發,看著自己的大軍趕來。

  只芳菲,不經意地看了看護衛的京兆王。他一直留在後面斷後,忠心耿耿地保護著皇太后和小皇帝的安危。

  而前面,他的兒子已經上來,勒馬,「臣拓跋倉木參見太后、參見陛下!」

  他說參見的時候,是騎在馬上的,態度十分驕橫。

  按照昔日行軍的慣例,的確不需要太多禮,但是,他這樣大刺刺的態度卻是絕無僅有。

  芳菲道:「倉木,你辛苦了。宗子軍都安頓好了?」

  「回太后,都安頓好了,等著迎接太后和陛下回平城。請檢閱儀仗隊。」

  儀仗隊!

  芳菲循聲望去,但見兩岸陣容整齊肅穆的士兵,但是,並非身著彩妝的儀仗隊。也沒有輦輿傘蓋,更沒有吹鼓手敲敲打打之類的。

  但是,每一個人都是荷槍實彈,威風凜凜,一如拓跋倉木此時的神色。

  她鎮定自若:「倉木,你辛苦了,天色也不早了,既然宗子軍來了,就請馬上安排宿營,就地駐紮。」

  拓跋倉木終於翻身下馬:「太后,我還有事情稟報。」

  「什麼事情?」

  「我在來迎駕的路上,接到了一封密函。這密函有關太后和皇帝陛下,所以不敢自作主張,特意呈現太后面前,請太后批示……」

  他明明說的是天大的密函,可是,聲音卻是大聲武氣的,生怕別人聽不到似的。

  芳菲還是面不改色:「把密函呈上來。」

  他親自呈上去,臉上露出一絲不經意的笑容。

  身後,京兆王卻出奇的緊張,情不自禁地環顧了一下這片黑壓壓的大軍,知道,下一刻,這裡就會炸開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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