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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7章 暗殺羅迦5K

2024-11-30 11:38:19 作者: 月斜影清

  奏摺堆得很多。

  其中大半當然並不是那麼重要。而另一堆精選過的奏摺,根據上面標明緊急情況等級的不同,有所區分。

  

  芳菲面色凝重,看著那一堆小的奏摺,隨手拿起一封:「陛下,你看,這事該怎麼辦?」

  羅迦細看,那是邊境來的軍事報告。

  弘文帝當初,僥倖趁著天氣的得利,洪水衝垮了南朝軍隊自己修築的大壩,淹死二三十萬人。嚴格來說,這一次,真是老天幫忙,否則,真不知會潰敗到什麼地步。

  「現在南朝得知弘文帝駕崩,以為我北國無人,又開始蠢蠢欲動,將三十萬大軍****邊境,隨時可能攻打我們。我想來想去,頭疼極了,真不知該派誰去應戰。」

  羅迦將奏摺慢慢放下來。

  當前局勢,還真有點不妙。

  李將軍,源賀等老將早已死了。弘文帝也駕崩了;細細地數來,要派一個威震四方的人出去,還真不容易。

  「目前,賈秀駐守在隴西,代替源賀,擊潰了很多小部族;他雖然很有才略,但是,隴西自來是我們的邊境大患,不敢讓賈秀離開;而王肅我又不敢派出去,這裡還有那麼多如狼似虎的鮮卑貴族需要應付。實在是沒法……」

  「芳菲,你一個人選也沒有?」

  她長嘆一聲:「有倒是有,只怕他不願意。」

  「誰?」

  「京兆王。」

  這個時候,派遣京兆王出去,真是一舉兩得。

  二人都明白。

  羅迦卻搖頭:「憑我對他的了解,他這個時候,肯定會找藉口推辭。」

  芳菲愁道:「我也是擔心這一點。如果他不去,還真的派不出足以擔當此重任的大將。」

  每次,她發愁的時候,眉心總會皺起來,就如一個小小的核桃;羅迦看她幾眼,忽然伸手,揪住眉心,但是滑溜溜的,揪不住。

  芳菲吃疼,叫起來:「陛下,你幹嘛?」

  「芳菲大人,你看我如何?」

  芳菲張大嘴巴,上下左右地打量他:「你?不行!」

  「為什麼不行?」他悠然道,「有我羅迦出馬,難道你也懷疑我的本事?」

  她搖頭,站起來,走到他的身後,抱住他的脖子,聲音忽然變得有點軟弱:「陛下,你不能出征……我害怕看到你出征,我不想你再離開我了……」

  羅迦呵呵笑起來,拍著她的手,柔聲道:「傻瓜,我怎會離開你?不過,我看這情形,和南朝的戰爭,倒也不是非打不可,因為我們前幾次的優勢,南朝也不敢太過咄咄逼人,我們只要做出應戰的強硬姿態,甚至反攻,先威懾住他們,然後,就大有外交的可能……」

  她的眼睛亮起來。

  「芳菲,李世安如何?你那個著名的外交名臣,你忘了他了?」

  芳菲哈哈笑起來,一拍自己的腦袋:「陛下,我還真忘了。」

  他小小的抱怨:「小東西,你怎麼變得這麼笨了?我真懷疑,你以前看起來那麼英明,是怎麼辦到的?難道是碰巧運氣好?」

  她笑得十分狡黠,又得意:「女人嘛,當然是該聰明的時候才聰明;現在有你了,我為什麼要那麼聰明?天天這樣勞心勞力,老得快,你不知道啊?而且,陛下,這本就是你的事情,我給你白白工作了這麼多年,還沒問你要錢呢。」

  她十二分的理直氣壯。

  羅迦失笑,手一用力,一把將她拉過來躺在懷裡,語帶威脅:「小東西,你還敢問我要錢?要我怎麼付你?」

  「我要……」

  話語被封住,嘴巴被粘住了,只能笑得氣喘吁吁:「陛下……陛下……你是昏君也……」

  他也渾身燥熱:「我在你面前,從來都是昏君……誰叫你是小狐狸精……」

  她癱軟在他懷裡,咯咯地只是笑。

  多少年了,面對那枯燥的奏摺,高高在上的孤獨。如今,才知道什麼是放縱的滋味,完全的無憂無慮,身心愉快……天塌下來了,也有他擔當,不是麼?

  那是一處馴鹿園地,周圍,盛開著五顏六色的野花。

  宏兒正看著幾頭漂亮的梅花鹿,但見一個少年翩翩地走來。他的身姿,出奇的優雅,竟如這園子裡的小梅花鹿一般。

  他欣喜大喊:「葉伽,葉伽,我在這裡……」

  小少年依舊是不緊不慢的,很優雅地走過來:「參見陛下。」

  「免禮,免禮……你看,葉伽,這梅花鹿多漂亮?再過些日子,我們就可以去打獵了,對了,你和我一起去打獵……」

  小葉伽堅決的搖頭:「不,陛下,我們出家人不殺生,我不打獵。」

  宏兒見他一本正經,樂了:「你的樣子,好像通靈道長。」

  小葉伽依舊神色肅穆:「殺生不好,大家都應該忌殺生。」

  「好好好,我只是打那些兇猛的豹子,老虎,野狼之類的,這總可以了吧?」

  小葉伽那麼驚奇:「陛下,您能打老虎了?」

  宏兒十分自豪:「當然能!我去年就打過老虎了,我父皇教我的。」

  二人這一日玩兒得特別開心,直到黃昏的時候,小葉伽才告辭,宏兒也往慈寧宮回去。

  穿過父皇的陵墓,那是他的必經之路。

  幾乎他每天都會到這裡看看。

  此時,陽光早已散落,一片淒清的薄嵐籠罩大地。小孩子停下腳步,看父皇陵墓四周高大的樹木,一絲金黃色的餘暉,給整個世界,披上了一層朦朧的紗,艷麗,而又飄渺。

  他按照慣例行了一禮,想起父皇,還是覺得小小的傷心,跪下去,低聲說:「父皇,我好想您……」

  「宏兒!」

  他驚奇地抬起頭。

  這聲音,那麼熟悉。

  「父皇,父皇?」

  高大的千年松柏後面,緩緩的一個人——他不是走出來的,也不是跑出來的,甚至不知道哪裡來的——宏兒揉著眼睛,但覺,是從天而降的一個人。

  天啦!

  那是父皇!

  是父皇!

  孩子驚叫,撲過去:「父皇,父皇……」

  但是,他並未能撲在那人的懷裡,仿佛「父皇」的身影是飄忽的,根本無法靠近。他生生地停下腳步,恍惚地揉揉眼睛,腦子裡暈乎乎的。但覺對面的人影,就如早晨的霧氣,朦朧而飄逸。

  「父皇,真的是你麼?」

  長長的一聲嘆息。

  悲嘆,充滿了一種悲憤和怨恨。

  「宏兒!」

  一隻大手伸出,摸在他的頭頂。

  孩子如被催眠一般,迷茫地看著面前的這個人——是父皇。沒錯,的確是父皇。他大為驚喜,「父皇,您去了哪裡?我真怕你不回來了,走,我們回宮吧……真是太高興了……」

  那個聲音還是悲憤的,就如他受到了極大的凌辱。

  「宏兒,父皇不能回宮了。」

  「為什麼?」

  他沉默著,臉色那麼瘮人。孩子也覺得一股森森的寒意,仰起頭,問他:「父皇,為什麼呀?我們快回去,太后一定很開心……走,父皇,我們直接去慈寧宮,太后會做很多好吃的……」

  「太后不會開心的!」

  「為什麼?」

  「宏兒……太后再也不會歡迎父皇去慈寧宮了……」

  孩子忽然想起神仙爺爺,竟然只是怔怔地拉著父皇的手,再也沒法說話。

  「父皇」一直盯著他,查看小孩子面上最細微的神色,眼神,不經意地飄過一絲惡毒。他的聲音更是悲慘,帶著極大的蠱惑:「宏兒……這些日子,太后和誰在一起?」

  孩子如中了蠱一般,慢吞吞的:「有一個人……是神仙……他是神仙爺爺……」

  「什麼神仙?」

  「是很帥的一個人……是神仙……」

  很帥的男人!

  馮太后和很帥的男人!

  那個聲音緊追不捨:「他和太后一起做什麼?」

  「一起吃飯……」

  「還有呢?」

  「我不知道……」

  孩子但覺頭疼,越來越疼,只一個勁地說:「不知道,我不知道……」

  聲音忽然轉為柔和:「宏兒,你喜歡那個神仙麼?」

  「喜歡……不,我不喜歡……」

  「為什麼?」

  「因為……他很帥,很好,本事又大……」孩子答不上來。

  那個惡毒的眼神,變得極其驚訝和恐懼,如在施加魔咒一般,手放在他的頭頂上:「宏兒,正是因為那個神仙,父皇才不敢回去……」

  「為什麼?」

  「因為父皇回去了,就會被他殺掉。」

  孩子大是恐懼:「為什麼?」

  「宏兒,太后對他,是不是比對你更好?」

  孩子的心裡一顫,這是小孩子最敏感的地方。他囁嚅著,不知怎麼回答。

  「可憐的宏兒!」

  孩子眼裡流下淚來。他用手背抹著眼淚,緊緊拉住「父皇」的手,啜泣:「父皇,您跟我回去好不好?我要您,不要那個神仙……」

  「宏兒,你記住,他不是神仙是妖道。」

  「妖道?」

  「是的,是妖道,包藏了極大的禍心……靠近你們,就是為了禍害……你知道父皇生病的時候,吃過那些藥吧?其中一種藥,就是這個妖道悄悄給太后的……」

  孩子驚恐地睜大眼睛。

  父皇的死。

  本來就很蹊蹺。

  在他的心目中,父皇頂天立地,打敗了南朝,凱旋而歸,本該長命百歲,健壯如牛,怎會說死就死了?

  難道,是被人家害死的?

  「父皇……您說神仙爺爺……是妖道?」

  那個瘮人的聲音 ,喉頭髮出不可預知的一種奇怪聲音,不知是笑還是得意——馮太后的姦夫,確鑿無疑。至於這個姦夫,諱莫如深,既不是李沖,也不是王肅,甚至不是朝中的任何人。

  無論是誰,都要揪出來。

  「宏兒,上一次陸泰被抓,這個神仙在不在?」

  孩子搖頭:「我不知道……」

  那一次,他真的不知道,因為沒看到神仙。

  聲音更加悽慘,一如地獄裡的厲鬼一般:「宏兒,父皇被他們害得太慘了,他們給父皇服用了慢性毒藥……只有殺掉壞人,父皇才能回來……」

  他急忙問:「殺掉什麼壞人?」

  「就是那個妖道。」

  妖道!

  妖道!!!

  但是,孩子此時完全不知道什麼是非,只是欣喜地大聲問:「父皇,您真的會回來麼?」

  「對。只要殺了妖道,朕就會回來……」

  孩子忽然微微地疑心:「父皇,您為什麼不殺了壞人?」

  「弘文帝」嘆息的聲音更加悽慘:「宏兒……唉!宏兒,你知道太后……父皇沒法,父皇真的沒有辦法……」

  「父皇,我該怎麼辦?」

  那個聲音忽然變得很堅定:「宏兒,你聽我的。以後,每一步該怎麼行動,我會告訴你。此外,這朝政上下,都是那個妖道的人,受到了妖道的迷惑,你什麼都不要相信。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便是京兆王。」

  「可是……京兆王……」

  「宏兒,京兆王是父皇的親叔叔,是你的嫡親。他不會害你的,現在滿朝文武,只有他才可信,你必須對他言聽計從……」

  「可是!」

  聲音變得非常嚴厲:「宏兒,你難道不聽父皇的話了?」

  孩子抬起頭看他,看著父皇嚴肅的面孔,但覺眼冒金星。那是父皇,是父皇的命令,從來沒法違背的。他立即道:「是,宏兒遵命。」

  他非常滿意,臉上帶了點微笑,又伸出手,愛憐地撫摸孩子的頭:「宏兒,你真是個好孩子。記住,今天的事情不能對任何人提起……」

  孩子小小聲的:「就連太后也不說麼?」

  「不能!因為太后受到了妖道的迷惑。如果你說了,妖道就會察覺,會給你和太后帶來危險,就算是父皇,也沒法再回來了……」

  這時,一陣風吹過。

  孩子忽然驚醒。

  四周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人影。

  只有後面,幾位侍衛追來,大聲地喊:「陛下,陛下……」

  孩子茫然失措,如做了一場可怕的噩夢,一轉身,大喊起來:「父皇,父皇……」

  可是,四周哪有父皇的影子?

  但是,頭頂的溫熱還在,正是父皇大手撫摸過的,一切,並不是夢。

  侍衛氣喘吁吁,驚訝地看著小皇帝:「陛下,剛才風真大。這山里陰森森的,濕氣大,還是快回去吧,您傷寒不曾痊癒。」

  孩子還在揉著眼睛,並未理睬侍衛們,只是四下張望。

  從山頂往下看去,北武當山峰秀麗,山間,雲霧裊繞。

  侍衛發現他面色不太對勁,急忙問:「陛下,您怎麼了?又不舒服?」

  孩子沉著臉,轉身就走。因為腳步太快,踉蹌了一下,也不等侍衛攙扶,他大步繼續走了。一邊走,身子一邊微微發抖:父皇!父皇!難道父皇死得很悲慘,這是專門託夢,要自己替他報仇雪恨的?

  這是秋日裡最絢爛的一天。

  銀月湖邊開滿了各種各樣的野花。一些色彩鮮艷的魚兒,不停地跳起來,又躍入水裡,雪白的水花,濺起老高。這更顯得湖邊的清幽靜謐。

  陽光下,二人並排躺在草地上,芳菲隨手扯了一根野花,掃在羅迦面上,笑聲咯咯的:「陛下,你喜歡這裡麼?」

  羅迦手臂一彎,將她抱住。這裡,是當年小憐事件之後,她一怒之下從冷宮到北武當,自己費盡辛苦跟她和好,在這裡不知灑下了多少恩愛的痕跡。

  「陛下……」

  他聽著她咯咯的笑聲,記憶有點恍惚,就如多年前的聲音,帶點兒童音,用了吃奶的勁兒,軟軟嗲嗲的喊「父皇,父皇」……這種嫵媚的聲音一上來,他的身子便忍不住燥熱,大手一用力,她的身子整個已經在他身上。

  他的大手摩挲在她的光滑的脖子上,聲音微微沙啞:「小東西……」

  她被迫和他面對面,嘴裡,幾乎要呼吸他身上灼熱的氣息,二人的眼睛靠得那麼近,彼此的眼睫毛都幾乎掃在彼此的眼睛上,鼻尖碰著鼻尖。

  他的大手更是灼熱,上下遊走在她光滑的身上。她嘟囔起來:「陛下……這是在外面耶……」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傻東西,誰也不能靠近半步。」

  她忽然推開他的手,跳起來,如小鹿一般奔跑:「陛下,你來追我……」

  羅迦出其不意,被她逃脫,忍俊不禁,也跳起來,張著手臂追上去:「小東西,你還敢耍詐?」

  腳下的青草那麼柔軟,風吹過耳邊帶著果實的甜蜜,甚至湖水人煙上那些游弋的漁鳧……芳菲跑得那麼快,但是,怎麼敵得過長手長腳的羅迦?一如那些最美好的黃金歲月。

  她的身子被從後緊緊地抱住,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脖子上:「傻東西,還跑不跑?」

  她渾身無力,幾乎笑得要癱軟了:「陛下……」

  「看我怎麼懲罰你……」

  那是猛烈的激情,因為摻雜了回憶,多年的耽誤,在同樣的地方,更是來得猛烈。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她在最愉悅的時候,看到他的胸膛,那麼強健的胸膛,多年鍛鍊下來的肌肉,還那麼充滿活力。

  她氣喘吁吁,他也渾身大汗,撫摸她汗濕的頭髮,柔聲問:「小東西,好不好?」

  她的臉,那麼發燙。

  臉紅,臉紅,拼命地給他紅下去,紅下去。

  陽光照射在身上,帶著無比的暖意。枕著那健壯的肩窩,芳菲閉上眼睛,渾身懶洋洋的舒適和放鬆。

  「太后……太后……」

  她坐起來,羅迦也坐起來。

  不遠處,孩子雀躍著奔跑過來。他手裡拿著很大的一把野花,但是,在一張開外停下來。太后和這個男人坐在一起——他們衣衫整齊,毫無異常。但是,坐的距離那麼近,就連小孩子,也看得出來的那種熟稔和親昵——比和父皇在一起時,更親昵百倍。

  太后滿面的笑容,「宏兒,你摘了這麼多花?」

  孩子的目光卻盯著羅迦。

  此時,他們兩個人都坐在湖邊,雙腿垂下去,幾乎要踩著湖水裡盛開的野蓮花……這個妖道——他是妖道,是毒死父皇的妖道?

  孩子奇怪的眨眨眼,忽然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仿佛一伸手,就能把這個妖道推進湖水裡淹死。

  只要他死了,父皇就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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