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渙心散

  次輔孫大人被迫致仕歸鄉，其餘六部的尚書可就沒那麼幸運了，全被革職。

  除了兵部尚書因為自己干不過定遠侯府，早早的跟孫次輔黨派劃清界限，保住了尚書的位子。

  他看著其餘五位同僚被趕出去，垂頭喪氣的樣子，忍不住心中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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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能知道銷聲匿跡了一年的皇后娘娘，竟然有如此雷霆手段，朝中官員僅僅一個月的功夫，換了大半。

  而且皇后也不是無緣無故的就把五位尚書革職查辦的，全部都是貪污受賄的罪名。

  說句不好聽的，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更別說朝中官員了。

  大齊俸祿本就是各朝各代最低的俸祿，除了齊高祖。

  皇帝登基對官員暗中受賄斂財，只要別太過分，大多數時候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總不能只讓馬兒跑，不讓馬兒吃草，朝廷沒有那麼多銀子發放俸祿，那就只能靠自己想辦法了。

  所以真要是查貪墨受賄，一查一個準，不說京城官員，就是各地知府甚至縣令，就沒有幾個不貪的。

  就除了極個別的以外，比如孫次輔，孫次輔不貪，那是因為他家有錢。

  孫家祖輩就是前朝大儒，家學淵源，更有槐西孫氏整個家族支撐，根本不為錢發愁。

  剩下幾個，就是頭鐵，寧可餓死都不貪一文錢，是厲害人物。

  總之不管怎麼說，年關之前，朝中大臣裁撤大半，皇后楊宜君以雷霆手段拿到了絕對的集權。

  孫次輔氣的一口血噴出，臥病在床，孫家長子義憤填膺，要闖進宮裡，那怕一死也要見皇上一面，為父親討個公道。

  孫寶香看著祖父和父親兩人，聲音清澈。

  「女兒與六殿下有婚約在身，進宮探望栗嬪娘娘和六殿下，想必皇后娘娘應該不會阻攔。」

  這話孫大人倒是沒有反駁，可看了眼孫寶香這一身女兒家的裝扮，忍不住皺眉。

  「可你畢竟是女兒家，就算進宮也見不到皇上，更何況就算能見到皇上，你又說什麼？」

  「女兒本就不是去見皇上的，女兒要見六殿下。」

  孫寶香看著祖父和父親，聲音冷靜，「其實這件事是祖父犯糊塗了。」

  「你放肆！」

  孫大人氣的一拍桌子，「你還真是被慣壞了，連你祖父都敢說？」

  孫次輔躺在床上，喘著粗氣，「你讓她說。」

  孫寶香眸光灼灼，「皇后娘娘沒有子嗣，就算她在位一年，兩年，哪怕三年五載又如何？」

  「日後早晚還不是要傳位給幾位殿下？」

  「其實現在著急的不該是祖父帶著朝中大臣跟皇后娘娘對著幹，根本落不到什麼好下場。」

  「此時真正著急的人，該是幾位皇子，女兒不信二殿下，三殿下，還有五殿下和六殿下會沒有想法。」

  聽到這話，孫大人忍不住看了眼孫次輔，「爹，這件事....」

  孫次輔閉了閉眼，「寶香這話說的不錯，也是我這次犯了糊塗。」

  「自以為是兩朝元老，皇后不敢拿我怎麼樣，卻沒想到這妖婦如此歹毒。」

  孫大人蹙眉，「爹，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孫次輔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靜觀其變吧。」

  「寶香是六殿下的未婚妻，讓她先進宮見見栗嬪和六殿下以後再說。」

  有了孫次輔的點頭，孫寶香很快就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此時楊宜君正在書房看摺子，旁邊坐著謝青嫵。

  「阿嫵，你說孫次輔這次被迫致仕，下一步會做什麼？」

  謝青嫵將手中的茶盞放到桌上，微微皺眉。

  「那要看孫次輔是什麼樣的人。」

  「若他和自己表現出來一樣清高的話，旨意到了孫家的時候，他就該帶著一家老小離開京城，永不入朝。」

  「若他只是假裝清高，想要逼迫皇后姨母下位的話，那他就會裝病，然後想辦法與栗嬪和六皇子聯繫，籌謀下一步計劃。」

  聽到這話，皇后楊宜君有些欣慰的看著謝青嫵。

  「你....」

  話才開口，外頭魏賢的聲音響起，「皇后娘娘，孫家大姑娘遞了牌子進宮，說想見栗嬪娘娘。」

  聽到這話，皇后和謝青嫵對視一眼染著丹蔻的指甲輕刮茶蓋，笑了一聲。

  「看來是假清高。」

  謝青嫵也有些忍俊不禁，「沒想到孫大人竟然連幾日都忍不了了。」

  皇后站起身，「畢竟孫寶香與六皇子也是有婚約在身的，本宮可沒道理攔著。」

  「讓她去見栗嬪娘娘吧。」

  吩咐完這些，皇后又拿起了一道摺子翻看起來，忽的皺眉，臉色也緊跟著變了。

  謝青嫵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姨母，怎麼了？」

  「哼！」

  皇后冷笑一聲，手中的摺子扔到桌上，「五皇子回京了。」

  「而且早一個多月就出發了，算算日子，怕是再有幾日都要入京了。」

  「這個時候邊疆那邊才想起帝摺子過來，是不是太晚了些？」

  謝青嫵忍不住皺眉，「五皇子無召入京，這可是重罪。」

  「他是不是得知皇上重病，要逼宮造反？」

  皇后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他就算回來造反，本宮也不怕他。」

  「阿嫵，你也瞧見了，本宮如今哪怕是貴為皇后，一旦插手朝中之事，他們這些大臣反抗的如此厲害，就更不要說讓女子入朝為官了。」

  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女子入朝為官這件事，任重而道遠，僅憑本宮一己之力是無法做到的。」

  「本宮只能開先河，為女子入朝為官撕出一條路來，至於這路日後要修成什麼樣，就要靠你了。」

  聽到這話，謝青嫵忍不住站起身，「姨母？」

  皇后抬眸看著她，「阿嫵，本宮不想選皇上這幾個皇子為儲君，本宮想選你。」

  「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謝青嫵搖頭，「姨母，我可以在國子監創辦女學，也可以經商充盈國庫。」

  「可唯獨做儲君這種事，實在是做不了。」

  她沒有這樣的野心，也沒有那樣的魄力。

  「必須是你。」

  皇后的聲音透著堅定，「你是本宮自小教大的，讀書識字，甚至是思想。」

  「原本三皇子被囚，六皇子病弱，這兩人本就已經出局了大半，只剩下二皇子周雲縉這個人選。」

  「所以朝中大臣哪怕反對，但也不會太過激烈，畢竟對他們來說，早晚有一日，這大齊還得給周雲縉。」

  「可現在五皇子回京，勢必引發一場立儲大戰，本宮也不可能將朝中所有大臣殺個精光。」

  「五皇子和二皇子之中，本宮必須選一個出來。」

  謝青嫵看著皇后，「所以姨母要選周雲縉？」

  「對，我要選他。」

  皇后看著謝青嫵的眼睛，「為了你，本宮必須選他。」

  「但是這個皇帝不能是他，而是你。」

  謝青嫵忍不住皺眉，她隱隱有些不安，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皇后走到博古架前，打開一處暗格，從裡面拿出白玉瓷瓶，轉身放到了謝青嫵掌心。

  「這是渙心散，本宮立他為儲君的旨意一下，你此後每日往他的飲食中下藥。」

  「半年以後，他就會變成痴兒。」

  痴傻之人為儲君，但實際掌權的人就只會落在謝青嫵手裡。

  謝青嫵的手幾乎下意識的抖了抖，要不是被皇后及時握住，這一瓶渙心散就碎了。

  「阿嫵，你今日對他仁慈，日後他卻未必對你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