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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290章 跟我走

2024-05-06 21:38:41 作者: 嚴七官

  「篤篤——」

  

  隨著一陣輕微的敲門聲,蔡文明的思緒從當年殘酷的戰爭場面中回到現代,年輕的參謀站在門外問道:「首長,還有半個小時就飯堂就要開飯了,您在這裡吃還是回家吃?」

  「不了,我不回家了,你馬上通知一下司機,說我要去一趟教導隊。」

  參謀應了一聲「是」,輕手輕腳消失在門外。

  蔡文明再一次點燃香菸,煙火閃亮的瞬間,虎口上的一道傷疤赫然在目,他的心忽然一陣疼痛,思路再一次不由自主回到當年的那個小小的山坳里……

  「連長!我們撤吧!我看到1250高地的敵人開始回撤了……」副連長伏在一個彈坑裡衝著蔡文明叫道。

  1250高地的敵人居然開始後撤?

  這倒是個意外的情況。

  萬一主攻部隊攔不住那些潰逃的Y軍,自己就會腹背受敵。

  他必須將這個情況匯報上去,可是現在用來通訊的大功率步談機已經被擊穿,廢了。

  蔡文明咬咬牙說:「撤什麼撤!決不後退!一旦後退,特工營就會朝1250高地蜂擁而去,我們主攻部隊立足未穩,陣地可能會易手,戰局會被扭轉!」

  副連長急了,吼道:「可是……」

  沒等副連長說完這句話,一顆RPG火箭彈徹底打斷了他的吼叫,硝煙過處,一片血肉模糊……

  「啊——」蔡文明端起槍,瘋了一樣掃射對面的兩個火箭筒手,邊上一個班長撲過來把他壓倒,一串子彈打在剛才的位置上,掀起一陣塵土。

  1250高地方向的戰鬥還在繼續,高地上到處火光和炸點,布置在1250高地必經小道上的一排已經失去了聯絡,或許犧牲,或許各自為戰。

  蔡文明躺在彈坑裡,他已經徹底殺紅了眼。

  灼眼的太陽懸在天空,硝煙裊裊漂浮在空氣中,周圍的槍聲此起彼伏,混亂的思緒順速退去。

  他忽然吼了一聲:「兄弟們,咱們是英雄的尖刀連,咱們字典里沒有後退這兩個字!拼了!」

  說罷,靠在壕溝的掩體旁一個掃射,打到兩個往這邊躍進的Y國士兵。

  山坳中,Y軍的陣地上。

  一個Y軍通訊兵爬到阮文山的彈坑處,聲音顫抖地說:「營長,1250失守了……」

  「什麼!?」阮文山瞪著血紅的眼睛,一把揪過通訊兵,滾燙的槍口頂在他的胸膛上,一陣焦肉的氣味傳來:「你再說一次!」

  「1250……失守了……」不知道是絕望還是疼痛,通訊兵的面容扭曲起來。

  阮文山手忽然一松,癱坐在彈坑裡。

  1250高地失守,意味著這個能夠俯瞰南北各十幾公里的重要防禦要點已經失去,作為增援部隊的長官,自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一種從未有過的絕望從心裡瞬間滋生起來,從十三歲開始隨游擊隊參加對美作戰直到榮升特工營營長,這名Y軍老兵從來沒試過如此絕望,他忽然困獸一樣嚎叫起來:「1250高地失守了!兄弟們,我們要前面這些敵軍陪葬,給我們的弟兄報仇!」

  他轉向通訊兵:「傳我的命令,各連停止向1250靠攏,全力圍殲山坳里的敵人!一個也別放過!一個都不許!還有,告訴他們,不許後退一步,否則就地槍斃!」

  阮文山,同樣也殺紅了眼。

  此刻,在800高地附近,阻擊和增援雙方,都打瘋了。

  狹路相逢勇者勝。

  現在,就是拼戰鬥意志的時候。

  Y軍在兵力和火力上都占據了一定優勢,很快攻到了八連的陣地旁。

  雙方藉助山坡上的石頭和掩體開始相互廝殺。

  戰鬥完全呈膠著狀態,後來全打亂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彈藥打完了就拼刺刀,拼拳頭,拼工兵鏟,拼牙齒,打紅了眼的兩軍士兵開始紛紛拉響自己身上的手榴彈,整個山谷像被犁過一樣,灌木和茅草成片倒下,血染紅了每一個角落,殘肢、肉塊隨處可見,這個小小的凹地成了人間的煉獄。

  面對一個整編特工營和1250高地零星後撤的敵人,八連傷亡將近過半,許多班已經被打散,大家就地依託彈坑和石頭作為屏障展開戰鬥。

  蔡文明殺掉了多少個敵人自己也不大清楚,他左肩膀上被一發彈片擊中,幸好只是穿透了肌肉,沒有傷著骨頭,鮮血汨汨流淌,他深深呼吸了一口,簡單清點自己身上的彈藥,除了兩枚手榴彈,身上最後的彈藥也只有槍上的半匣不到二十發而已。

  他慘然一笑,狠狠罵了一句,狗日的小猴子,過來吧過來吧,過來賞你點好東西。

  一陣灌木被劃拉造成的輕微聲響從嘈雜的槍炮聲中傳入他的耳朵,能聽到這種聲音,敵人已經離自己非常近;忽然又傳來一句Y國話,蔡文明聽不懂,但是從語氣上判斷似乎是注意搜索警戒的意思。

  他咧嘴一笑,忽然猛虎般從彈坑裡躍出,正面摸進的三個越南士兵沒想到會從地底下竄出人來,驚愕下槍都沒來得及開就被打成了馬蜂窩。

  蔡文明來不及揀槍,迅速一個側滾翻進一塊凸起的石頭後面,一串密集的子彈打在石頭上,把堅硬的石頭打塌了一個小角。

  他吐掉口裡的碎石灰,卸下彈匣,空的……

  蔡文明擰開手榴彈蓋子,把兩枚手榴彈的拉火環扣在手裡,靜靜等待最後的時刻。

  腦海里忽然閃現了許多人的影子,威嚴的王福來,慈祥的張衍,美麗的妻子吳曉麗,還有牙牙學語的兒子小虎……

  營長張衍臨戰前的那句話還縈繞在耳邊:「戰事完了你馬上探家,這也是我的命令!」

  探家……探家……真的好久沒有探家了……

  周圍的越語叫喊越來越清晰,蔡文明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包圍了。

  其他戰友呢?怎麼槍聲忽然如此零落?難道他們都犧牲了嗎?

  一連串的問號在腦海里閃過。

  兄弟們別怕,連長很快就來和你們團聚了,我到了下面還給你們當連長,還做你們的好兄弟!

  兄弟們等著吧,指導員、副連長,你們等著吧,小黑連長很快就來陪你們了……

  即使是軍人,蔡文明仍相信世間許多事情冥冥中有定數,正如當年在家鄉報名參軍遇上前來接兵的張衍,乃至後來1250高地山坳里的一場惡戰。

  蔡文明出生在那段紅色歲月里,當兵是一件無比光榮也是年青人的最大理想,但在蔡文明的眼中,部隊的概念只相當於一塊紅燒肉。1975年的某天,前來接兵的張衍問眼前這個高大而瘦削的農村孤兒:「你為什麼當兵?」

  這個黝黑的十八歲青年頓時靦腆得如同一個孩子,他低頭卷著自己破爛的衣角,半天沒有吱聲。

  張衍又問:「告訴我,你為什麼想參軍?」

  蔡文明鼓足了勇氣,憋紅了臉頰才低低聲回答:「我想……吃肉……首長,我聽說部隊管飽,還有肉吃……」

  蔡文明眼裡閃動著一種淚光,面前的青年有著一種簡單而讓人疼痛的淳樸。

  在那一瞬間,張衍的心猛地抽動了一下,他轉過身子對地方武裝幹部說:「這個兵我要了。」

  然後轉過身對這個比自己小不了多少歲的青年說:「跟我走。」

  那年的下午兩點,1250高地和800高地間的山坳里,躲藏在大石後的蔡文明在為自己的人生作最後的回憶。

  他的食指和中指扣在兩枚手榴彈的拉火環中,只要再過十秒,等敵人圍上來的時候,他就可以拉響它們,和那些對手們一起去找馬克思報到。

  當一陣急促而猛烈的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從周圍響起,那些Y軍士兵的慘叫傳入耳鼓的時候,那是熟悉的81式和56式自動步槍的槍聲。

  他以為自己在做夢,這種思維維持了幾秒。

  短短的幾秒鐘,周圍掀起的砂土、樹木斷枝鋪天蓋地把蔡文明完全籠罩起來,他再抬起頭的時候,一個大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耳邊響起了一個熟悉而親切的聲音:「跟我走!」

  作為Y軍特工營的營長阮文山,根本沒想到今天會輸得那麼慘。

  此時他的痛苦一點不比失去戰友的蔡文明少,他想增援1250高地上的戰友那種迫切一點不比張衍遜色。

  此時他的增援願望落空,1250高地已經在PLA軍隊的控制之中,在1250高地上有他特工部隊的同僚們。

  阮文山很清楚特工部隊的戰鬥作風,不到戰至最後,他們絕對不會後撤,Y國特工的金字招牌不是吹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1250高地兩個加強營,整整九百多人,現在死傷殆盡,剩餘的人歸攏起來也湊不夠一個連,這意味這將近八百多戰友命喪1250高地!

  而自己一個整編的特工營居然近在咫尺卻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這兩個營在自己的面前灰飛煙滅,就因為面前這一支只有一個連兵力的PLA軍隊!

  阮文山對於PLA的戰鬥力是不屑的,雖然在抗美援朝中,這支部隊有著出色非凡的表現,然而他們近二十年來他們根本沒經歷過戰火的洗禮,和自己國家的軍隊相比,南北內戰、對美作戰、占領鄰國……

  一路走來,今天赫赫有名而且以勇猛頑強著稱的特工營居然栽在這麼一支軍隊的手裡,震驚之餘,更多的是惱怒。

  當然,這個Y軍的特工營長也忘了一些根本的問題,雖然這支軍隊缺乏戰鬥經驗,但是這個民族不乏力量和鬥志。

  Y國好比一個初出江湖的年輕高手,打敗了上門找茬的老美牛仔,以摧枯拉朽之勢毫不費勁占領了鄰國,在東南亞的舞台上,他們罕遇敵手,在US軍隊灰溜溜滾回國後,他們開始膨脹了,居然自稱世界第三軍事強國。

  接踵而來的勝利沖昏了頭腦,他們終於打起這條東方巨龍的主意,中國人的隱忍一開始讓他們嘗到了甜頭,然而現在,他終於感受到這條巨龍甦醒發怒的威力!

  他面對的不是一個老朽可欺的國家,而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偉大的民族!

  原本想把這支PLA連隊殲滅在這個山谷中,為死去的弟兄報上一箭之仇,然而這個連隊的戰鬥意志出乎意料的頑強,猶如一塊叼在嘴裡卻咽不下去的硬骨頭,反而把自己噎了個半死。

  現在中國的增援軍隊從天而降,真是小狐狸逮了雞毛撣,小花狗咬了豬尿泡,阮文山空歡喜一場,增援1250高地和圍殲八連的設想成了澡盆里的肥皂泡,一戳就破了。

  他的通訊兵在山重水複的境地中為他帶來了柳暗花明的消息:隸屬某軍的兩個炮兵連正向這裡機動,馳援800高地和1250高地。

  阮文山在絕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亮光,1250高地失守已成定局,但只要兩個炮兵連能進入預定的炮陣地,那麼就可以對這裡進行一次齊射。

  時間!

  阮文山念頭一閃,現在要的就是時間!只要把PLA軍隊拖住,等火炮進入炮陣地,自己的構想就能實現。

  PLA軍隊成功對他進行了阻擊,那麼現在,他要以牙還牙也來一次阻擊戰。

  「他們想把我們拖在這裡!」阮文山幾乎把嘴唇都咬出血來,惡狠狠地對自己的部下下達了死戰的命令。

  看到Y軍重新部署,並開始有計劃地進行包抄阻擊,張衍開始意識到阮文山的意圖,在團指揮所的時候已經收到了前方偵察部隊送來的軍情,有兩個加榴炮連在一個步兵連護衛下向1250高地方向機動,王福來曾命令1250高地的部隊清剿守敵後立即鞏固工事,注意防炮。

  「八連還剩多少人?」蔡文明此時最關心就是這個問題,他向趕來增援自己的七連長投去詢問的目光。

  七連長看了看張衍,猶豫不語。

  張衍嘴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不足兩個排……」

  又一陣陣槍聲傳來,七連長急切道:「我們趕快撤回1250高地,要快,否則敵軍炮火進入陣地後就麻煩了。」

  敵軍在剛才二排的阻擊陣地上進行火力封鎖,山谷兩端的出口已經被阮文山的部隊封鎖,阮文山的特工營雖然傷亡也很嚴重,但是收攏了1250高地上撤下來的將近一個連,兵力上明顯有優勢,向山谷左右兩翼突圍的可能性已經不大,唯一的路就是那條通往1250高地兩邊布滿地雷的小路。

  「決不能讓他們通過那裡!決不!」阮文山瞪著血紅的眼睛,1250高地小路上陣陣槍聲和升起的濃煙讓他感到不安:「把一連一排調過來,跟我上小道阻擊!你們給我守住兩翼,決不能讓PLA軍隊逃了!」

  一個Y軍連長緊緊拉住阮文山的手臂:「營長!不行!你不能上去,太危險!」

  「危險?我們是軍人,危險是我們的職業特徵!」阮文山冷峻地瞪了一眼那個連長,沖通訊兵吼道:「去!快去!不然我槍斃你!」

  「營長,不行!」Y軍連長不依不饒,手依然緊緊抓住阮文山的胳膊。

  阮文山調轉槍頭頂住他的腦袋,手槍保險張開恍若死神的手掌,Y軍連長眼睛都沒眨,凜然對峙。

  面對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老部下,阮文山終於手一軟,槍頭耷拉下來,他指著1250高地緩緩說道:「阿文,1250高地上面有我的親弟弟,有我兩個堂兄!他們都死了!死了!」

  阿文連長終於鬆開緊扣的五指,阮文山朝待命的一排擺了擺腦袋,作了一個向1250小道前進的示意動作,和他的一排士兵消失在山谷里。

  山谷里的交戰範圍逐漸收窄,蔡文明的八連和前來增援的七連往通往1250高地的小道靠攏,面對敵人優勢兵力,張衍決定集中一點進行突破。

  阮文山帶領的一個排也迂迴到小道邊,和原先在這裡進行阻擊的一個連會合,兩翼的Y軍部隊也開始往小道方向靠攏,形成合圍。

  戰鬥持續了一個多小時,阮文山的隊伍已經被迫退到雷區的邊緣,依靠一些凸起的亂石堆構築起防禦線。

  這些石頭相當堅硬,連火箭筒都炸不塌,越軍躲在石頭後朝企圖衝擊突圍的戰士們開槍,七連的一個排有十多個人負傷和犧牲,Y軍的防線還是沒有突破。

  「炸,全給我用火箭筒往石頭後面的草叢炸!」蔡文明皺著眉頭觀察了一會,命令手下的士兵。

  七連長說:「小黑,別浪費彈藥!躲在石頭後面打不到。」

  「不用打著他們人,打到他們旁邊就可以!」蔡文明咧嘴笑道:「你知道個屁!他們後面是雷區!」

  幾發火箭彈在亂石堆後一線炸開,爆炸掀起的氣浪和衝擊波引爆了後面無數的地雷,這些亂七八糟型號的地雷像過年的鞭炮一樣,連鎖反應接連不斷爆炸,霎時間彈片亂飛,這可苦了蹲在亂石後頭的越軍士兵。

  躲在小道左側的阮文山也掛了彩,兩塊破片打進了他的肩胛,疼得他狂吸冷氣。

  趁著敵軍防線混亂的時機,八連和七連發起衝擊,槍聲乒桌球乓響作一片,這條防線眼看就要被打得稀爛。

  阮文山抓過通訊機,朝話筒狂吼:「炮兵什麼時候進入陣地!?什麼時候!?」

  話筒里傳來一陣陣吵雜的干擾聲,好一陣才斷斷續續傳來回音:「……半小時後……你們堅持住……」

  阮文山絕望地把話筒扔在一邊,千算萬算,唯獨算漏了身後的雷區,半小時後,PLA軍隊早沒影了……

  他的目光落在衝擊防線的PLA軍人身上,狠狠盯著其中一個勇猛的軍官……

  蔡文明端著槍,時而點射,時而單發,他的槍法精準,剛才一個剛露頭的Y軍機槍手被他一個點射子彈掀開了天靈蓋。

  距離小道還有三十多米,突破這裡就可以依託為陣地狙擊兩翼的敵軍,部隊可以迅速後撤到1250高地。

  想到這裡,他仿佛看到了突圍的勝利……

  突然,一陣清脆的機槍聲響起,蔡文明被一陣巨大的衝擊力撲倒,額頭上一熱,一些粘稠的液體滑下臉頰。

  他發現自己是被人推倒的,身上壓著一個軟綿綿的身體。

  蔡文明一個翻身,馬上扳開那個撲在自己身上的戰友,將他拖到石頭後面。

  「老連長——!」

  蔡文明掏出自己的急救包,撕開,三角型的小包漲開成了一個藥棉包,他把它按在張衍胸口的創口上,死死壓住,可是血依舊決堤的水一樣源源不斷冒出來。

  他慌了,大叫,誰有急救包,給我一個!一個戰士跑過來伏倒,遞給他一個,解開,再壓上去……還是徒勞,血一點沒有停止的意思,張衍的生命隨著傷口裡冒出的鮮血正逐漸一點一滴消失,目光逐漸黯淡下來,嘴巴冒出一串串的血沫,他的手緊緊抓住蔡文明的胳膊,那麼溫暖……

  時光彷佛倒流回1975年冬,在開往部隊的軍列上,張衍的大手勾在蔡文明的脖子上:「小伙子,願不願意到我連隊干?」

  ……1976年春節,當別人在排房裡公開念家信的時候,張衍找到在訓練場邊悄悄哭泣的蔡文明,慈愛地說:「小黑,在連隊我是你的連長,私底下我就是你大哥,連隊就是你的家!」

  清晰記得,那時的張衍,也是這麼抓著自己的胳膊,這麼有力,這麼溫暖……

  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響徹整個山谷:「我草你媽的王八蛋!老子和你拼了——」

  整個山谷的Y軍都看到一個相當令人震驚的情形。

  一個PLA軍官不要命一樣往小道上沖,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向他射擊,這個軍官沒運用一點戰術動作,就這麼瘋了一樣左突右沖,手裡的槍不斷吼叫,噴出奪命的火舌。

  多年後,一些當年在場的倖存Y軍老兵說,真邪門,那個中國人就像個鬼魂,好像打不死一樣……

  那個中國人的槍長了眼睛一樣,即使跑得這麼快,射出的子彈仍吞噬了一個又一個自己的部下。

  很快他明白過來,這個軍官是沖自己來的,阮文山迅速端起剛才那支輕機槍朝他一頓猛打,那個中國人的腿部剎那間綻開一朵血花。

  阮文山嘴角浮出一絲笑意,終究還是要完蛋了,任憑你再勇猛,這樣子衝鋒簡直就是送死。

  然而,他笑容很快凝結起來。

  視線中,那個中國軍人依舊一路狂奔,彷佛子彈根本沒打在他的身上……

  待阮文山再回過神,想繼續射擊的時已經太遲。

  青年軍官已經躍到自己的身旁,他的槍似乎打完了子彈,可他居然在電光火石間一手抓住自己的機槍管,直接把機槍扯到了一邊。

  那槍管打了不下一千發子彈,滾燙滾燙的……

  他居然用手去抓?

  阮文山還在不可思議中震驚之際,他看到了56式槍刺,PLA很多官兵都喜歡帶一把這種玩意,那獨特的標誌性三菱血槽,在陽光下揚起一片寒光……

  這是人嗎?

  這是Y軍特工營長阮文山腦海里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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