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精彩

  「我以前從來沒跟別人講過這些。」

  莎莫愛上湯姆了，她終於把他帶到自己的住所，湯姆進入了她的世界，一個很少人可以進入的世界，莎莫想他進來，他，而不是別人。她開始給湯姆講一些不是隨便講給人聽的故事，那是有資格的人才能聽到的，湯姆很好奇有沒有其他人曾經到過這裡，而莎莫的話讓他明白了什麼，他說：「我猜我不是一個『別人』。」

  那他是什麼？湯姆也想不清楚，只能和兩個死黨解釋為：「我們是成年人，知道自己的感受，我們不用貼那些標籤，就像『男朋友』、『女朋友』，這些都太幼稚了。」他不認為他們是戀愛專家，走投無路之下，他找上了狗頭軍師小瑞秋，「很明顯，你只是怕答案不是你想要的，那會打碎幾個月以來所有的幻想。」他決定問清楚。

  「我們這樣算是什麼情況？」大銀幕里，湯姆和莎莫正在駕車前往電影院的路上，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問題，莎莫保持著笑臉：「我不知道……誰在乎啊？我很開心，你不開心嗎？」湯姆馬上笑答道：「開心啊。」

  「對啊！」莎莫哈哈笑了起來，她眨了幾下眼睛，笑著靠向湯姆的肩膀，推了他腦袋一下，又撥弄他的耳朵，湯姆樂呵呵地笑，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莎莫的神情卻有點失落。

  湯姆真是個笨蛋啊！3351家北美影院內不知道生起了多少相同的無聲罵語，聽著有點淡淡傷感的配樂，看著轎車駛向黑暗的隧道，不少觀眾都感到一股無奈的悵然。瑞秋也能看得出莎莫的慌亂和緊張，她說了一些違心話，又試圖重新引起注意，湯姆卻以為事情就這樣了，正如在餐廳分手的時候，莎莫希望他表白，而他懵然不知。

  「本來只要說清楚就會好好的。」瑞秋早已投入到銀幕故事中，不禁很為湯姆和莎莫惋惜，為什麼彼此相愛的人走不到一起呢？

  有時候湯姆只是需要更多的勇氣；而莎莫還沒有完全弄懂自己的內心，並且等來了一次次失望，這讓她對湯姆的感情冷卻。

  「真的？那是為了我！？那下次別這樣做了，我不需要你幫忙！」在酒吧湯姆與人發生暴力衝突後，回到莎莫住所後，兩人吵了起來，湯姆說他大打出手是因為她遭到調戲，莎姆卻覺得，一直沉默的他是因為被搭訕者嘲笑「不敢相信他是你男朋友」才憤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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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割成兩半不同圖像的大銀幕，左右邊吵翻的湯姆和莎莫都躺在各自住處的床上，沉默地望著床頭的電話，等待對方的打來，湯姆拿了話筒幾次又放下，腦袋捂向枕頭。

  「不要打啊，不要打啊……」傑西卡緊張地默默念著；「加油！打啊！」瑞秋亦緊張地默默念著，還有無數的觀眾；「這個混蛋。」海倫緩緩深呼吸了一口氣，平復著難言的心緒，她居然那麼蠢的拿起電話，那麼蠢的等待……

  大雨滂沱的半夜，門鈴突然滋滋地響了，湯姆面無表情地起床穿衣，走去開門，是莎莫！她主動前來道歉。

  「對不起。」莎莫表情柔弱，有點擔心他生氣，湯姆反而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氣，其實此時兩人都不願失去對方。湯姆煩惱地嘆氣：「好吧，我們不需要貼上標籤，這很好，我明白了，但你知道我只是需要一些穩定，我哪知道你會不會有一天早上醒來，突然就感覺……變了。」莎莫少見地語氣溫柔：「我不能給你這個保證，沒人能。」她輕輕撫摸他被打的額頭：「很痛嗎？對不起。我喜歡你……」

  矛盾看似得到了化解，接下來放映廳又不時響起觀眾們的歡快輕笑聲，尤其看著湯姆和莎莫一起做蠢事的時候。

  但是故事的氣氛不可避免地步入主要講述失戀後的傷心階段，失去莎莫後，無論生活和工作方面，湯姆都是一團糟，就連拿手的賀卡也寫不好了，之前和莎莫熱戀的時候，他是那麼的靈感無限，她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寫出最美妙快樂的賀詞，莎莫就是他的繆斯女神，而現在，從寫祝福賀卡變成悲傷的弔唁。

  「我恨莎莫，我恨她粗魯的短髮，我恨她公鴨似的聲音，我恨她凹凸的膝蓋……我恨這首歌！！」

  曾經無比浪漫的電車上，戴著耳機的湯姆發瘋地咆哮了一句，雙眼噴著要殺人般的怒火，車上所有人都嚇住了，也到了站點，黑人司機表情嚴肅地道：「小伙子，你必須得下車了。」

  「天啊！」除了不知何故而暗喜的揚黑們，北美各地的觀眾都笑不出來，真是受不了，聖誕節前看失戀電影！最後會好吧？會是好萊塢式結局吧！？凱麗默默大喊：「一定要！」

  重燃的希望很快到來！時隔多月，湯姆一直都在努力地忘記莎莫，然而因為前去洛杉磯參加公司同事的婚禮，他和辭職多時的莎莫在火車上偶遇了，兩人笑談、共舞、回憶過去，她就像回到他的身邊，一切就像沒有變過，莎莫又邀請他參加派對，湯姆滿懷期待，觀眾們也是。

  分割銀幕的畫面手法下，左邊一半是湯姆期待的情況，右邊另一半則是現實的情況，他期待開門時莎莫會擁吻他，稱讚他帥氣的衣著，現實她只給了一個小擁抱；他期待他的建築學書籍禮物能讓莎莫又驚喜又陶醉，現實她十分客氣地道謝；他期待在天台餐桌上，他和莎莫相談甚歡，現實……

  「湯姆，你是做什麼工作的？」莎莫的金髮女性朋友饒有興趣地問，湯姆回答道：「我為賀卡撰寫賀詞。」莎莫手持酒杯站在一邊，她加以解釋道：「如果湯姆願意，他會是個很棒的建築師。」這下子莎莫的朋友驚訝了：「真奇怪，我是說，你怎麼會放棄當建築師？」湯姆解釋道：「我的想法是……與其做那些一次性的東西，比如建築；不如做些永恆的東西，比如賀卡，你說呢？呵呵！」

  湯姆逕自傻笑，卻得不到別人的回應，沒有人笑，莎莫也只是微笑。

  「哎！有誰會覺得寫賀卡更好？」克萊爾望了望周圍一臉入神的觀眾們，想來也幾個人會說「YES」，這突顯了湯姆的不成熟，他無法給予女人安全感，但最大的問題是，他明明非常著迷建築，卻不敢追求真實的內心想法，而選擇了得過且過地撰寫賀卡，正如之前他和莎莫的關係。

  憂傷的配樂歌曲聲漸漸高昂起來，湯姆期待和莎莫發生親密關係，正式重新交往；現實他被冷落在一旁，更突然看到莎莫戴上了一隻閃耀的鑽戒，幸福地向朋友展示著……幻想破滅！

  「噢！」放映廳里生起一片片驚訝嘆息聲，最後一絲希望宣告煙消雲散，伊芙琳張大嘴巴、琳達張大嘴巴……噢我的天！他們徹底完蛋了！

  大銀幕上湯姆愣住了，他茫然不知所措地快步逃離天台，奔下了樓梯，離開公寓樓，來到死寂的街道垂頭喪氣地站住，莎莫要結婚了？……整個彩色的世界伴隨著他的傷心落寞逐漸褪色成黑白鉛筆手繪，一片灰暗，一片模糊，漸漸模糊不清的街景的空隙陰影等線條構畫成了一隻死藍鳥，象徵著理想破滅、失去純真的死藍鳥。

  「真棒。」影評人們讚嘆不已，影片在藝術美術方面的工作做得十分細膩，這一幕黑白手繪不但凸顯了質感，也充分表現出湯姆的沮喪心情，極具技巧地烘託了故事和表演，更與之前的超現實歌舞場景形成鮮明的對比。

  但不止是最後的失色處理，剛才的分割銀幕將湯姆的心情落差進行了微妙的對比，令那股跌落、壓抑、酸楚、痛苦十足地描繪了出來，以至於有些殘忍，當期待中的畫面縮小直到消失，觀眾們很難不體會到湯姆此刻的心碎。

  從《朱諾》的卡通手繪，《第九區》的偽紀錄片採訪鏡頭，又到《宿醉》的超現實特效，《MIT-21-TEAM》的凌厲剪輯，《穿普拉達的惡魔》的分割銀幕……如果說《螢火蟲》放棄了那些花哨的鏡頭手法，以超乎想像的畫面力量震撼人心，神奇揚又在《和莎莫的500天》一次玩了個夠，過去種種的技巧都在這裡紛至沓來，那麼的爐火純青和遊刃有餘。

  「騙人的！我們都是該死的騙子，想想吧！為什麼人們買這些賀卡？不是因為他們想說這些話，是因為他們不能或者不敢說出他們想說的話，我們提供服務好讓他們擺脫這些，知道嗎？！這真扯蛋！」

  湯姆爆發了！在公司的討論會議上，他突然把上司、同事等人和賀卡本身冷嘲熱諷地數落了一遍，聽著他的話，觀眾們也沉默不語，是嗎？有時候確實是的。

  「就是這些卡片、電影，流行歌曲……」湯姆喘了幾口粗氣，依然眼眶發紅，望著同事們，聲音有點顫抖：「它們應該為所有的謊言負責，心痛、幻想，和所有的一切，為它們編造的……我們要負責，我也要負責！我認為我們在做壞事，大家應該由自己說出他們的感受，他們真實的感受，而不是讓那些陌生人幫他們說，就像『愛』……」他居然從來沒有對莎莫說過：「我愛你。」

  360度旋轉全景鏡頭下，會議桌邊文斯、米奇等人或愕然或面無表情，湯姆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平靜了許多地道：「那將沒有任何價值。對不起，抱歉，我辭職了！」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堆堆賀卡：「那些狗屁在這個世界上已經夠多了，不需要我再來製造。」說著，他轉身離去。

  古怪的配樂聲響起，湯姆穿著一身浴袍睡衣走在白天的街頭，整個人邋邋遢遢、頹廢萎靡，見到一對情侶走過又出言嘲諷：「去開房吧？真的。」自然沒有得到什麼好眼色，「哈哈。」他搖頭笑了笑，又繼續往前走去，突然肆無忌憚地放聲唱起了《Here-Comes-Your-Man》：「Outside-theres-a-boxcar-waiting！Outside-the-family-stew！……」街上所有來往路人都望著這個瘋癲的傢伙。

  隨著高亢響亮的歌聲漸漸變得如泣如訴，鏡頭切換，湯姆在公寓裡揮拳打著一個黑色沙袋，他打得汗流滿面，氣喘如牛，不知道是無力出拳，還是走了神，他停了停，沙袋卻一下子反彈回來砸到他身上，「啊——！」他失控咆哮了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地推了沙袋幾把，幾近站立不穩，又驟然沖向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回來，一刀刀地捅向沙袋，就像席德捅向南茜，捅碎她的身體，她的心……

  「Here-comes-your-man，Here-comes-your-man……」

  誰是席德？誰是南茜？沙袋裡的沙子鋸末倒了一地，湯姆停了下來，一臉茫然地望著這一切，他緩緩地坐了下來，坐在滿是沙子的地板上，雙目通紅地望著那個破爛的沙袋，無聲地哽咽落淚。

  莎莫的虛幻影子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做著打掃、看書、跳舞等各樣的事情，一個個增加至滿屋子都是，又一個個消失不見，張望四周的湯姆忽然又笑了起來，又哭又笑，面紅耳赤，似乎在嘲笑自己，又似乎在嘲笑什麼。

  「太傷感了。」看著湯姆的發瘋行徑，觀眾們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放映廳里的氣氛壓抑而沉重，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伊芙琳捂住發酸的鼻子，哽咽地喃喃：「天啊，天啊，我的心好痛……」提防了閨蜜一個晚上的凱麗也是眼眶濕潤。痛徹心扉！近來經歷過慘痛失戀的觀眾紛紛落淚，輕輕的抽泣嘆息聲在北美各地響起，為什麼，為什麼……

  「那時候我做過很多瘋狂事，挺有趣的。」想起王揚這句話，娜塔麗嘖嘖有聲，不發達的淚腺都有點涌動的感覺……說真的，他還做過什麼事？「可惜。」完全沉浸入故事的瑞秋眼睛泛淚；「揚，你曾經這麼難過嗎……海倫，過去就是過去了。」海倫看著這一幕幕，不禁靠向椅背仰了仰頭，心中沒有半點痛快，反而有一股難言的滋味，她知道大家都應該更加珍惜現在的幸福。

  我會嗎？約書亞想自己失戀了也有好幾次，沒有試過這麼嚴重，但如果失去阿麗，看了眼旁邊的女神，他會……瘋掉，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努力工作有什麼意義？影片肯定會給出一個答案，可他還是會……瘋掉。

  「她怎麼能讓揚這麼傷心，怎麼能！沒人能……我都不捨得！」一想到揚以前為海倫發瘋，傑西卡真是怒不可遏，抓狂了！偏偏無處發泄，真的非常理解現在湯姆捅沙袋的心情，她越發用力地攥住他的手。

  王揚手痛得咬了咬牙，這傢伙以為他是變形金剛嗎？突然聽到傑西卡自言自語地說：「我要到舊金山打她一頓。」王揚不覺訝然：「你開玩笑吧？」傑西卡雙目噴火地轉頭望來：「你覺得呢？」王揚不敢多言地連連點頭：「我覺得是開玩笑。」傑西卡霍地望向銀幕：「我覺得不是。」……

  演得太棒了！不過這一段「湯姆」的個人戲也是全片NG了最多次數的場景，「你就不能崩潰一些嗎？」王揚的片場聲音在耳邊隱現，南希笑了笑，他總是不滿高登•萊維特的表演力度，顯然現在很好。

  「精彩，經典。」影評人們很贊同這個觀點，神奇揚發揮了一向的個人風格，這個場景通過道具的巧妙運用，以沙袋代表莎莫與理想，讓湯姆此時帶有毀滅性的悲憤心情、人生態度爆發出來，約瑟夫-高登•萊維特的演技也得到了爆發的機會，而超現實的一個個莎莫也繼續烘托著湯姆對她深刻的感情，這段高潮獨角戲可謂把「失戀的魅力」盡顯無遺。

  現在看來它拿到金球獎三項提名真是不足為奇，它應該有更多提名才對。

  「湯姆，我知道你認為她就是你的命中注定，但我不覺得，你只記得那些好的東西，下次，當你又回憶過去的時候，我真覺得你該好好想想了。」

  大銀幕上故事繼續，在小瑞秋的提醒下，湯姆開始重新審視這一段感情，一個個閃回鏡頭串聯起了那些美好、誤會、過失，還有分歧，比如要不要看重映的《畢業生》？湯姆沒所謂，莎莫很想看。

  「哈哈哈！」鏡頭一切，《畢業生》的結局場景出現在銀幕中，班傑明帶著新娘伊萊恩奔上了公車，成功搶婚！兩人笑容燦爛，又漸漸面無表情，公車駛向未知的前方。觀眾席上的莎莫看得淚如雨下，湯姆卻毫無反應，當兩人走出影院，湯姆既關心又不解地問：「你還好嗎？夏天，這只是一部電影。」莎莫擦著眼淚地搖頭說：「沒事……我只是，只是一個傻瓜。」

  「那不止是一部電影。」大銀幕前，聽到男朋友賽斯忽然這麼說，琳達驚喜不已：「很高興你能這麼想。」賽斯抹了抹溫潤的眼眶：「是的，我知道。」

  在觀眾們傷感而振作的情緒下，湯姆一點點地拆毀心中那個女神莎莫，他把家裡大黑板的過往寫著的賀卡內容等東西全部擦得一乾二淨，又在上面畫了一幅建築圖，他似乎振作起來了，整理儀容、自我進修建築學的書籍，不懈地努力尋找建築師工作，被一家家公司拒絕，又前往下一家公司……與此同時，莎莫買婚禮買戒指，幸福地籌備著結婚的事宜。

  故事還會有變化嗎？看到《畢業生》的出現，觀眾們又重新生起了一絲希望或者說奢望，湯姆會不會像班傑明那樣，在莎莫舉行婚禮的時候，衝進教堂搶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