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情若獨鍾
2024-11-26 19:43:50
作者: 白焰
性子溫和不代表好欺負,兔子惹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是大活人?
原以為寧惜醉是個精於買賣算計、對其他事都得過且過的溫順兔子,傅楚從沒想過,面對易宸璟這種強硬態度寧惜醉竟會反駁回去,並且……反駁得十分合理有力。
儘管易宸璟對白綺歌的深愛沒人能夠懷疑,但相處中傅楚也有些微不協調感覺,那就是對白綺歌的過分獨寵。
當然,這些話傅楚是不會對易宸璟說的,年齡上比易宸璟小太多暫且不論,一個從未有過情事的少年又怎能對已經身為人夫的皇子指手畫腳、大發牢騷呢?最重要的,只怕是硬著頭皮說了也得不到任何結果。
本想幾個人聚在一起商量商量之後有何打算,誰會想到結果成了這般局面?白綺歌暗暗嘆了口氣,頗為糾結地敲敲額角:「想吵你們兩個慢慢吵,我累了,沒力氣和你們耗下去。」
「算不上爭吵,只不過是向皇子殿下說明一些事實而已。」寧惜醉平心靜氣抬起頭,目光毫無遮攔地看向白綺歌。
「我的家事不需要你這個外人來管。」
與寧惜醉的平靜恰成反比,易宸璟滿目冰冷厭惡,起身時動作粗暴野蠻。凳子踢倒了、桌子也撞得偏里原位數寸,杯中清澈酒液隨著漣漪盪出灑落,好好一場閒聊竟以中心人物拂袖而去告終。
一時間氣氛尷尬緊張至極,就連最淘氣喧鬧的葉花晚也被凝滯氣息震懾,縮在傅楚身側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封無疆看到好戲落幕便不再旁觀,門開門關,蒼老而矍鑠的身影轉眼消失,留下寧惜醉獨自面對三雙神情各異的眼眸。
「抱歉,又惹得你和小氣殿下要鬧不愉快了。」寧惜醉抖開摺扇,方才的針鋒相對化作苦笑,「我該忍一忍才對,反正小氣殿下也不是第一次醋意大發,上次還特地送我烤魚來著。」
寧惜醉言語間是在說笑,白綺歌卻笑不出來,抬起眉眼似是惆悵,繼而又緩緩搖頭:「該謝寧公子才是。有些話,別人不說破他便一輩子看不通透。時間很晚了,都早些休息,解決完龍懷縣令的事還得繼續趕路,少不了奔波勞累。」
送走幾人,白綺歌關上門背靠門板,許久不動。
這場算不得爭吵的爭吵說意外又不意外,她早料到總有一天寧惜醉和易宸璟會起紛爭,但沒想到這麼快,更沒想到寧惜醉寥寥數語便說得易宸璟惱羞成怒,像是觸了他底線一般。事實上寧惜醉所說的話白綺歌都未曾想過,她知道易宸璟患得患失、獨占欲強,卻從來沒發覺他的zhuanzhi已經傷害到她,不知不覺中她把那些複雜心事與煩躁情緒當作了理所當然的付出,而非受傷。
她只是想著,總該為易宸璟做些什麼。
內間悄無聲息,外堂靜謐沉默,一牆之隔,兩道身影各自呆立,直至窗外天色徹底暗下。
僵局往往是由白綺歌打破的,走道內間看見站在窗前的頎長身影負手孤立,心裡終是不忍微痛。燃起油燈照亮黑暗,昏黃光亮中,稜角分明的側臉忽明忽暗。
「等回宮後再解決這些瑣事。明天還有重要的事要做,先休息——」
話音戛然而止,勸慰未完,隨著低低驚呼吞回腹中。
衣袂搖盪,髮絲飛散,窸窣摩擦聲細碎,耳鬢廝磨間呼吸纏綿。白綺歌哪裡想得到易宸璟會突然有所動作,猝不及防被壓在牆壁上,隨之而來的便是雙手緊縛,重重纏吻。
那一瞬讓她忽又想到留下恐懼烙印的夜晚,他也是這般沉默粗暴,把她當做沒有生命的玩物般予取予求。
「放開!」躲開滾熱唇瓣,白綺歌低低怒喝。
易宸璟聽話地停止近乎侵犯的行為,然而囚禁白綺歌的雙臂與胸口並沒有離開,仍舊圈著她,高高的身子微微弓起,整張臉都埋在散亂青絲與脖頸之間。
「我知道這是妒。」沙啞嗓音黯淡沉悶,如同做錯了事的孩子般帶著不願承認的歉意,「我沒有不信你,半點都沒有,我也清楚你不會和其他人再有糾纏,可我就是不願見你與其他男人親近,尤其是他。」
克制住想要逃走的衝動,白綺歌儘量保持平和,然而自心底蔓延到語氣里、蔓延到全身上下的細微顫抖根本無從隱藏。
「你先放手,這樣沒法說話。」
「我不會放手,永遠不會。」易宸璟的回答顯然與白綺歌的要求意思不同,堅定而不容抗拒。緊握纖細皓腕的雙手攀上柔軟腰身,沿著衣衫弧度一路向上,最後捧起晦暗燈光下顯得蒼白的臉頰,仍是漫長深吻。
這次很溫柔、安靜,一如平時他動情表現。
唇齒間傳來熟悉的柔軟觸感,彆扭,生硬,抵在胸口的手不斷推搡著想要讓他離開。即便知道這是白綺歌在抗議,易宸璟還是挑動手指解開繁瑣系帶,呼吸從溫變熱,愈發控制不住——他也不想控制,就由著身體和心裡的渴望去得到她,哪怕明知這是在傷害。
掙扎中白綺歌摸到了腰間短劍,冰冷觸感奇蹟般地讓她感到安全。寧惜醉送的這把短劍救過她多少次已經數不清楚,當這副身軀給不了她足以保護自己的力量時,只有這把劍默默陪著她,為她染血,為她拼殺,忠誠不二。
驀地一絲冷嘲在腦中迴響。
也許,這世上唯一能守她護她的,就只有這把劍?
雪亮劍刃滑出劍鞘,隨著高舉手臂悄悄對準易宸璟背後,只需用力揮下,所有忘不掉的噩夢與正在繼續的痛苦都將結束。
而她長久以來的堅守與付出,也會一道消亡。
骨節嶙峋的手掌輕撫面頰,粗重喘息繚繞耳畔,白綺歌身子一顫被易宸璟緊緊箍在懷中,有力雙臂勒得脊背生疼。耳邊低語清淡,聽在耳中卻仿佛嗅到一絲苦澀自嘲:「你殺不了我,就如同我沒辦法對你下手。」
高舉手臂頹然滑落,蒼白面頰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酸澀苦笑。
她真的下不了手。
「你還是那樣,一點都沒變,想要逼死我,是嗎?」對視那雙深邃眼眸尋覓其中痛苦,手中短劍吭啷落地。白綺歌深吸口氣,胸口隱隱作痛:「既然知道我和寧公子不可能有任何私情,為什麼非要讓他離開?一邊說信我一邊讓我無路可走,到底要我怎樣做你才高興?你知不知道,我很累,真的很累,這樣下去……」
「這樣下去如何?離開我回到昭國或是和寧惜醉遠走高飛?」覺察到自己話里醋意盎然,易宸璟煩郁地閉上眼,少頃,再睜開的眼中滿是疲倦,「我也很累,綺歌,那是你想像不到的累。我告訴過自己很多次沒人能搶走你,可是一見他在你身邊我就控制不住想要讓他消失,永永遠遠徹底消失。是我在犯錯,明知故犯,想要他離開也好,傷害你的那些事也好,只因……綺歌,只因為我愛你,唯有你,足以讓我瘋魔失心。」
真真切切的情話理應讓人熱淚盈眶,白綺歌卻哭不出也笑不出,心頭情絲百轉千回,錯亂纏繞。
愛太深,也是化解不開的痛楚。
並肩攜手走過無數風波坎坷,一起戎馬浴血,一起歷經生死,她與易宸璟之間的感情牢不可破、情比金堅,然而正是這般看似不可摧毀的感情最容易出現裂痕,只需要一個人,一件事,或者僅僅是一句話。
她太沉淪,所以要求他此生此世只得她一妻;他太痴纏,所以容不下其他男人立於她身側。一樣的心理,一樣的極端,誰也怪不得誰。
戰慄在無聲嘆息中漸漸消弭,夾在冰冷牆壁與溫熱胸口間的白綺歌毅然選擇了前者。
並非她沒有尊嚴一心只想在他身邊,而是她太明白,這時候易宸璟需要她,若是她轉身,甚至僅是做出拉開二人距離的細微動作,那麼他本就高於常人的敏感心思便會被無情觸動,屆時將再無法挽回。
「有時候你比小孩子還要任性、偏執,這點不改,以後要如何令群臣及百姓信服?」鬆懈衣衫灌入微涼空氣,白綺歌伏在易宸璟胸膛上,聽著均勻心跳,拉住僵直手掌,身上便暖了三分。
「我想不到那麼遠,現在滿腦子都是亂七八糟的事情。」白綺歌的溫柔就像一捧清泉,總能輕而易舉洗去易宸璟渾身焦躁。似是對剛才的粗魯感到愧疚,易宸璟這會兒百般柔情,全然沒有意識到兩個人忽而爭執忽而相擁是多麼離奇可笑的場景,滿目倦意赫然:「皇位暫且不提,我根本不敢想像,如果與易宸暄爭奪皇位失敗會落得什麼下場。」
已經到了不惜手足相殘的地步,敗者的結局豈會安好?假如易宸璟贏得天下,易宸暄必然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反之亦然。
白綺歌長出口氣,揚手一揮衣袖,油燈噗地熄滅。
「你一定會成為遙國帝王、中州霸者,這世間除了你之外,我不認同任何人。」
「說得這麼輕巧,你是哪裡的女神能預言後事麼?」摟緊懷中單薄身軀,易宸璟駕輕就熟地把人打橫抱起,借著透窗而入的朦朧月光仰倒在床榻上。展開錦被把兩人緊緊裹在一起,面對面時,忽然又吻住有些涼的唇瓣。
白綺歌能做的就是瞪眼,不輕不重咬上一下。
「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儘量忍著,不過你要記得讓那個綠眼睛狐狸離我遠些,看他便覺心煩。」指尖擦去唇上濕潤,易宸璟皺了皺眉。
「也就是說,今天的事算是過去了?」白綺歌拄著枕頭撐起額角,眼中一絲抱怨,「你得罪了人,到最後還得我去道歉疏通,我是欠你的麼?」
易宸璟翻身平躺,手掌攥住白綺歌指尖放在胸口,合上眼表情寧靜,嘴角卻挑起戲謔笑容。
「是我欠你的,還不上了,只能以身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