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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咱們都是狗腿子

2024-11-26 18:30:57 作者: 草上匪

  去移督蘇州,李衛一腦子漿糊。【】

  不管是發布諭令的廷寄,還是在密折上的御批,雍正說話歷來都嘴碎,恨不得臣子是提線木偶,照著他交代的步驟一二三四去辦就好。可這一次的諭令卻格外含糊,只說讓他好浙江和江蘇兩省,整個江南都要把穩。

  這麼大的變化,就這麼一句交代,李衛沒想明白。最初他以為雍正是要他整治李煦那幫織造黨,畢竟那傢伙就在蘇州,他這總督衙門搬過去,就是要跟李煦同城打擂台。

  可遞送密折的家人從內廷奏事處太監那打探到,最近雍正處置最多的事還是查家一案,讓李衛隱隱有了頭緒,查家這一案,方向有變呢。

  隆科多被斷然拿下時,李衛還嚇了一跳,以為雍正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等整治查嗣庭時,才明白是要搬開妨礙新政的石頭。

  李衛覺得隆科多腦子有問題,或者說一辜子的理智都用在那一夜了。那一夜隆科多真牛啊,他選誰當皇帝,誰就能成皇帝。

  如果不是選雍正,而是去找允,今上多半也成了籠的金絲雀,而自己也該被放到了寧古塔。

  可那一夜之後,隆科多就徹底傻了,以為皇帝還是由他擺布的,竟然在新政事上跟雍正唱起了反調。更招雍正忌諱的是,隆科多親手扶起查嗣庭等人,用作自家的朝堂班底,而查嗣庭這幫人,又都是以海寧為核心的儒士,公然結黨,這是忌諱再加忌諱。

  或許隆科多覺得,自己這些事,跟膽敢受王公百官叩拜而不下馬,甚至有「皇上居北我居西」之言的年羹堯比,根本算不了什麼。可隆科多就沒想過,人家年羹堯是有國功,而他憑什麼跟年羹堯比?

  

  現在好了,雍正都沒怎麼鋪墊,一揮乎就拍扁了隆科多,還要把查嗣庭一黨朝死得不能再死之處整治,這力度讓李衛覺出了不對勁,似乎有偏題的跡象。

  李衛沒什麼化,對這獄的琢磨,總是欠著一層,找來了自己的幕僚田芳商議。

  田芳道:「這不是偏題,而是之前隆科多一事在偏題。」

  這田芳也是紹興師爺出身,跟著李衛這沒臉沒皮的御前紅人混了幾年,將讀書人的狡詐和李衛的江湖狠辣融在了一起,事很靠譜,深得李衛信任。

  「新政是皇上的正題,而這題的題眼在哪裡?肯定不是滿人,那就是在漢人,在讀書人身上了。隆科多不過是將滿人的心聲喊了出來,皇上新政,也是要滿人割捨一些利害,自要壓下他。但皇上馬上就發現,隆科多背後的查嗣庭,就代表著阻礙新政的讀書人。為了安撫滿人,為了掃平阻礙新政的讀書人,皇上自要下狠刀子。」

  「怎麼震懾讀書人呢?辮子已經剃了,還要來做官的讀書人,面上服氣了,心卻還存著一些腐儒的驕氣。從攝政王到順治爺,還只是從錢糧等事上打壓,後來讀書人自己把以誅心這一套抖落出來,朝廷學會了,就有了康熙爺的獄。」

  「如今皇上是用康熙爺的舊智,要在獄上大作章,讓那些心還存著驕氣的讀書人老老實實辦事,別成天捻三搞七。」

  田芳這一番講解,李衛頓時明白得通透,豎起大拇指,他既是贊又是取笑地道:「老田,你這讀書人,可真不一般。」

  田芳嘿嘿一笑:「讀書人是為什麼讀書?學成武藝,賣於君王家。別把我跟那些腐儒相提並論,那些腐儒,滿腦子還轉著修身齊家治國的東西,那些東西不過是蒙草民的,偏偏腐儒自己還信了。像我這樣讀明白了書的,跟大人您一樣,都是皇上的狗。大人揮爪,我管叫喚。」

  李衛聽得渾身舒坦,拍著田芳的肩膀道:「沒錯!咱們都是皇上的狗,咱們這對狗,就在這江南好好為皇上守家!」

  田芳也被拍得渾身舒坦,謀劃立馬出籠,「大人正清掃江蘇官場,拿了不少把柄,現在來江蘇官場該是一清了。轉督的浙江,該走另一個路子,大人可將查家案擴散開,最好再搞出一樁大案,以此呼應皇上的布局。」

  李衛有些憂慮:「浙江就靠著南蠻,萬一動靜太大,整得讀書人又學張伯行主政江南那時,群起投奔南蠻,那可麻煩了。」

  田芳嘩啦一聲展開扇子,搖頭晃腦,頗有一股名士風範,如果忽略他那禿腦瓢,以及腦後擺動的鼠尾小辮的話。

  「該跑的都已經跑了,大人,眼下還留在江南的讀書人,可沒那股心氣。當年《明史》案,牽連江南人無數,可有人起兵舉事?可有人轉投台灣鄭家?可有人棄官棄功名奔逃?沒有,有那份心思的,早死得差不多了。願意剃髮,願意謀本朝功名的讀書人,其實心底里跟田某一樣,都已當自己是狗。」

  「只要大人不是火燒原野,而是選著那些本已當了狗,卻虛偽矯飾,總想留個人樣的讀書人開刀,其他讀書人,除了慶幸自己沒挨刀之外,絕無南投之意,說不家」,」

  田芳眼裡閃著破塵世的睿智:「無數讀就已經罩住了浙江。李衛辦事也格外特異,他不是從正式途徑卻抓錢索,而是以他所掌握的江湖黑道,從官場和民間兩面入手,盯住一些關鍵人物,先威嚇他們說在字上也有大問題,跟查家案是一個路子,然後以他們為節點,通過這些人的供述牽連,將真正有價值的一樁樁案挖了出來。

  雍正四年四月下旬,李衛移駐蘇州時,新設的總督衙門裡,卷宗已經堆滿,可很快就被又一項震動朝堂的消息拔了出來。

  罷年羹堯撫遠大將軍之職,留朝堂任軍機大臣、大學士、兵部尚書。

  如此處置,似褒實貶,朝堂傳聞,年羹堯到京後,似乎還因蔡斑彈劾一事,跟皇上發生過口角。

  絕大多數人都認為,這並不意味著年羹堯失寵,畢竟彈劾他的蔡斑,也因跟隆科多有牽連被下了獄。

  可思路已被田芳整理清晰的李衛不這麼,對新政妨礙最大的,一是漢人里的讀書人,一是雍正的自己人。自己人里,隆科多滾蛋了,年羹堯把持四川陝甘,一直是獨立一隅,甚至隱有當年吳三桂的風範,雍正肯定也要收拾掉年羹堯。

  現在這一步,不過是過渡,畢竟剛整掉隆科多,馬上又整掉年羹堯,朝野人心都要大亂,更會壞了眼下推動案的布局。

  那麼,自己又該如何應對,以贏得聖心呢?

  著卷宗里那些只牽涉一般讀書人,以及最多府道級別官員的名單,李衛覺得,自己這番動靜,風聲似乎還是太小了。

  正盤算時,田芳過來提醒道:「大人該去浙江崇德一趟,給呂家送塊牌匾。」

  李衛皺眉,浙江崇德呂家,誰啊?好大的面子,竟要他堂堂兩江總督去拍馬屁。

  「崇德呂晚村,在江南人心地位崇高,雖已死多年,但其子孫毅有名,深得江南人崇仰。大人雖要起獄,但這晚村先生,地位近似江南儒宗,不可不送個面子去,好穩江南人之心。」

  說起這呂晚村,田芳也是一臉敬慕。

  李衛抽了口涼氣,這人地位這麼高?

  田芳解釋說,這呂晚村呂留良,早年師從黃宗羲,還有起兵抗清之舉,自家哥哥和侄子也是抗清義軍堅,為明殉死。而後不仕本朝,專評江南士子的八股,康熙朝後期,從江南出仕的舉子,不少都受恩於他,以至於在江南隱有「呂子」之稱。

  朝廷因他沉心事,加之康熙倡治,對他頗為重。歷任閩浙總督和浙江巡撫,都會送塊牌匾,以示尊仰。

  李衛背著手,在屋子裡踱了好一陣步,忽然問:「你說」。」如果在此人身上作出獄,效果如何?」

  田芳嚇住,連連搖手道:「這可使不得!這是要出大亂子的!」

  李衛將田芳之前的話丟了回來:「怎樣的大亂子?會有多少人起兵舉事?會有多少人轉投南蠻?會有多少人棄官棄功名而隱!?」

  田芳呆了一陣,嘆氣道:「沒有多少人……。」

  李衛冷哼道:「那不就結了?把這個什麼江南儒宗拔了,江南人的心不就平了?」

  他的臉肉擰了起來:「這人之前還反過朝廷!把這人從棺材李扯出來鞭屍,再滅了他滿門,讓大清國所有讀書人都搞明白,大清國絕不容一絲反心,皇上絕不容一絲悖逆,如此再行新政,不就水到渠成麼?」

  田芳苦澀地道:「大人,自古說最狠不過讀書人,我現在才明白,什麼叫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大人這種人,才是最狠的。」

  李衛冷笑:「理?咱們是狗,狗也有道理,那就是主子要咱們咬誰,咱們就朝死里咬!動靜越大越顯忠心!」

  田芳再苦臉道:「可終究得有由頭,而且以大人一己之力,還是難以辦成。畢竟此人名聲遠播,牽動太大,若是惹起朝堂紛爭,散了皇上烽火,皇上怕也不樂意。」

  這話很有道理,他李衛是要配合雍正的布局,不是自己開自己一局。

  「真是麻煩事…」

  燃起的雄心驟然熄滅,再接到蘇州織造李煦,以及從福建巡撫轉任江蘇巡撫李緩的帖子,李衛的腦袋又漲了起來,如今這江南,就是他們三李的天下,可另外兩李,跟他都不是一個路數。

  此時李衛還不知道,他那大計劃所欠缺的由頭,正在南北兩面,朝著目標一步步邁進。

  湖南常德,英華湘西防禦使署衙,幾位紅衣軍將正談笑風聲,當一個方臉漢子,服色曬得黝黑,眼眉間充盈著一股正氣。

  侍從兵匆匆而來,啪的一聲踏步揮臂行了軍禮,然後道:「有人直衝大門,號稱有絕密軍情要同岳防禦私談!」

  防禦使是英華去年設立的新職務,負責邊境拱衛,麾下主體是衛軍,還有少量「行軍。」也就是正規軍,同時還統管邊境城防、關隘和要塞,岳防禦就是湘西防禦使岳超龍。

  岳超龍肩上兩顆金星,顯示他是衛郎將,聽得侍從兵報告,皺眉道:「絕密軍情?那人什麼來歷?江南人士?還有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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