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二、未著錦衣亦還鄉(二)
2024-11-21 11:54:13
作者: 聖者晨雷
俞國振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巧的事情,他跟著李青山李明山兄弟,想要去他們家鄉看看。這一路行來不興師動眾,為的是能看到一點自己治下農村里最真實的情形。李家兄弟自從崇禎九年追隨他以來,到現在崇禎二十四年,已經是整整十五年未曾回過家,結果隨意點著的一個拉大車的老漢,竟然就是李青山李明山兄弟的老父。
更可笑的是,父親最初未能認出兒子,兒子也不曾認出父親!
於是現在的情形就變了,俞國振與李老綰兩人坐在車上,車上的一些行李由李青山李明山兄弟的馬馱著,而李青山與李明山則乖乖地一左一右為他們駕車。
「我說你們這倆龜兒子,這些年沒有少給主上惹事生非,長上,這兩龜兒子就得打罵,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您老人家多擔待……」
李老綰兒從來就不是會說話的人,便是想要和俞國振說兩句話兒表示自己的敬意,也繞不開對自家兩個兒子喊打喊罵。俞國振身邊的幾個衛兵都是憋著笑,就是李青山李明山兄弟的勤務兵,也強忍著才沒笑出來。
從性格上說,李青山更象李老綰兒。
「您生了兩個了不起的兒子,開封和洛陽,可就是他們打下來的!」俞國振笑著道:「這些年他們不在身邊,您可是辛苦了!」
「長上說的,這十來年……還好,還好。」
李老綰兒原本是一肚子辛酸要吐的,但看到兩個兒子的背影,還有他們肩膀上的肩章,到嘴的抱怨便被咽了回去。
那些過去的辛苦還有什麼提的,只要兒子們有出息,一切都是值得的,如今再說起來沒來由讓他們也擔心憤怒。
「這位長上,俺家這倆龜兒子,真的在華夏軍中立了大功?」
「那是自然,你瞧他們的這身衣裳,看他們肩上的肩花,這可是少將一你知道華夏軍的軍銜分階麼?」
李老綰搖了搖頭,俞國振笑了起來,鄉間老人,原本就不可能會注意到華夏軍軍銜分階這種細節啊。
華夏軍如今已經完全正規化,軍銜制度也已經確定了。最高級的是大元帥大元帥之下則是元帥、上將、中將、少將,然後是校、尉、士官長,其中中將、少將都有星階。
「李青山如今是一星少將,弟弟比哥哥有出息,已經是二星少將了這麼說,任誰見了他們二位,可都敬稱一聲將軍。
聽得俞國振這樣解釋,李老綰約莫有些明白了,總之自己這兩個兒子都在華夏軍中當了了不得的大官。
兩兒子當了大官回來看他還買了許許多多的禮物還帶了一個更大的大官回來一這讓一輩子老實巴交的李老綰心裡美滋滋的,坐在馬車上左顧右盼,自覺也有些象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將軍了。
不過旋即他又擔心起來:這將軍可是天上武曲星下凡,自己讓他們替自己趕著車兒……老天會不會看不過眼兒給他來一下雷啊?
悄悄向天空中望了一下,雖是數九寒天,卻是一個漂亮至極的晴日完全沒有要打雷的跡象,這讓李老綰又得意起來:「他們便是武曲下凡,終歸也只是老子的兒子!」
「不過這位年輕的長上倒看上去年輕……相來官更大,得好生侍候著,莫讓他惱了壞了倆兒子前程。這倆龜兒子如今這點身份來之不易,可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
李老綰兒心中打著自己的主意,與俞國振談話時更為謙恭,俞國振也早不是當初被人仰視時的不安了這麼些年來,他已經習慣於被人仰視了。最初的不適,到現在的坦然,他也不知道是自己進步了,還是自己已經墮落了。
「要警惕。」他提醒自己。
花了四個小時大車總算到了耿樓村,路上還享用了一頓主要由行軍罐頭組成的豐盛午餐。俞國振問了李老綰兒不少事情比如說田裡的收成,比如說村署是否廉潔,再就是村裡的基礎設施建設。
俞國振對基礎設施建設的重視,讓他的手下非常吃驚。橋、路、河道,學堂、醫院、市場,這些看上去原不該由他親自過問的東西,卻被俞國振緊緊盯著。每年華夏軍略委員會的收入,大半都用於此。
「李老綰兒,今日奇了,你不拉客,卻讓客拉你,這是為何啊?」
才一進耿樓村,便有人向李老綰招呼,他們盯著趕車的李青山、李明山兄弟,露出驚訝的神情。別人不說話,在村頭值勤的學堂學生離小伢兒與他熟慣,先開口問了。
「哪有什麼客,不過是老漢我的兩個兒子,你這小子,當初是老漢我用菜兜活命過來的,見了他們也不叫叔?」
「叔,二位大叔,還有這位小叔,幾位小小叔!」
這個廖小伢是個機靈鬼,他看著李青山李明山兄弟還有兩名警衛員的華夏軍制服,早就眼饞得不得了,再看到他們身上帶的短火槍,更是口水橫流,聽得李老綰的話,頓時順竿往上爬,把每個人都叫了一遍,然後便湊了過來。
「讓開讓開,你們都小心了,莫讓這小子把你們的短火銃掏了去。」
「我說老綰,你這話說得我不愛聽,我何時掏過人的東西,不過就是,就是,想借來看看,小小叔,成不?」
他對著一個警衛員涎臉問道,那警衛員笑了笑,搖頭道:「我們可是有軍紀,火槍不能給人,若是給了旁人,那我們就犯了軍紀,你總不希望小小叔被拖到大夥面前打屁股?」
「這娃兒沒上學?」俞國振問道。
「不是,上了學,不過最近村署里說,馬上金陵小朝廷就要被咱們一統了,怕有壞人乘著這時機流竄鬧事,每日都讓學堂里的娃兒在村子口守著,查看是否有什麼行蹤可疑之人。他們人小,不惹人注意,看到什麼,在這裡嚷上一聲,或者敲一敲銅鑼,馬上村子裡的民兵便出來了。」
耿樓村也有民兵,便是當初搞農田水利建設時拉起來的,一群棒小伙子,共是三十七個人,平時跟著司緝操演作訓,還要跟著學堂兩位先生上夜校學認字算數。雖然大夥學得不快,但這幾年下來,也足以讓他們識得村署前公告板上貼的公告了。
「小孩子,終該上學為主。」俞國振有些不樂意,不過他知道最基層人做事辛苦,往往有迫不得已之時,因此也不準備深究此事。
「進來,廖小伢,替我請署正、司緝、兩位先生一起來,晚上在我家裡擺席請客,還有,掌柜的那邊,你替我去呼一聲,讓他送些好酒好糖來,你小子也跟著過來啊,糖總有你吃的!」李老綰將廖小伢趕走,看了看周圍那些鄉親,想著自己兩兒子都是將軍,總得喜慶一下:「各位大侄子,都回去準備家什,到老子那邊幫忙,今日殺豬!」
「好嘞!」頓時一片呼聲,原本圍來看熱鬧的,盡數散去,只是幾個更小一點的娃兒,還沒法上學的,依然跟在李家父子身後。
同一村的人本來就熱情,遠親不如近鄰,聽得李家殺豬,頓時各家都拎著家什來了,李老綰家裡頓時熱鬧起來。
俞國振被迎入家中之後,李老綰知道他的貴客,不敢怠慢,跟著他在家裡四處轉悠。李老綰的房子還是那種土坯房,屋頂上先釘了木板,板上又架了一層瓦。看這些瓦倒是新的,至於別的地方,都有些朽爛了。
「李老叔,你這屋子可不成,得蓋新的,我看村子裡沒幾戶蓋新的一。村子這幾年收成不行啊?」
「收成還行,可是賣不出好價兒,拖到安平鎮去,賺著的那點錢兒還不如耗損。」李老綰說到這,多少有些苦澀:「沒法子,自己吃嘛,又吃不盡,你瞧我地窖里的土豆與地瓜兒,都堆滿了。說來也怪,往年為沒有糧食吃發愁,現在麼,卻是在為糧食吃不完發愁,唉
李老綰並不知道這是為什麼造成的,俞國振卻很清楚,這根本就是他有意如此。因為控制著交趾省、安南省、象郡省、瀾江省、占城總督區、大員總督區、南洋總督區這七處盛產水稻等糧食作物的地方,再加上便利的水陸運輸,這使得俞國振通過補貼這七處農業的方式,人為地壓低了中原、江南地區的糧食作物價格。
之所以如此,俞國振的目的很簡單,通過工農產品之間的價格差別,特別是通過從事工業和從事農業之間的收入差別,把農民從農村的田間地頭,吸引到城裡的各種工礦產業中去。
要相讓華夏這麼有濃烈土地情節的民族完全拋棄土地,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幾百年後華夏大多數百姓都住在了城裡的高樓大廈上,總還會想方設法用陶壇、鐵盆、木架子之類裝些土,或是種些花草,或者乾脆就種上一把子蔥蒜。
但這並不意味著華夏百姓就沒有改善自己生活的意願,相反,他們的意願會非常強烈,當一兩個帶頭的人出現之後,很快,他們就會加入到致富的大潮中去,甚至沒有任何困難可以阻擋住他們。
聊了沒多久,李老綰聽得外頭有人大聲道:「李老綰,你家兩個兒子回來了?還是華夏軍?你這老漢,莫要認錯了兒子,認錯你家老婆子沒有干係,認錯了兒子,你的家當可就要歸外人了!」
「是司緝,老漢出去相請。」李老綰笑著道。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華夏軍作i服的人走了進來,他走路時腿有些瘸,看得出曾經受過傷。進來時他心中還在哨咕,從未聽說過李老漢兒子是華夏軍,只聽說他兒子當年很是不爭氣,好勇鬥狠,莫非是在外頭混看的野匪林盜,見著天下太平,冒充華夏軍回鄉探親?
若是如此,倒要好生整治一番。<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