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冥河老翁

  在冥府之地，有一條三途河。

  弱水三千，恆古不息。

  隔斷陰陽兩界，所有想要轉世的靈魂都必須要經過這裡。

  喝孟婆湯，走過奈何橋，將前世的記憶抹去，才能開始在塵世里又一輪迴。

  在三途河上，有一位靈魂擺渡人，他搖著恆古船隻。

  在隔往陰陽兩界的河邊，卻從來都不上岸，他等候死後的一些亡魂上船。

  「這就是陽世的人所稱的忘川河嗎？」

  我走到冥河邊上，我舉目四望，寂靜的冥河宛如一汪死水，連一絲細微的波紋也沒有，那猩紅的血水和冒起的氣泡，讓我有點心驚膽戰。

  不過這條河一眼望不到邊際。

  「在陽世也有諸多奇能異士，通過各種手段讓魂魄來往陰陽兩界，因此對地府有所了解也比較正常，不過……他們所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封青冥遙望著河面，輕聲開口說道，「在冥河上，只有一位擺渡人。」

  

  我心裡震撼不已，但是整個猩紅的河水一望無盡，但是真的只有一位擺渡人，那我們倆豈不是要等很久。

  我心裡全部都是疑惑不解，但是封青冥很有耐心的模樣，就在我等了片刻，剛要問這樣等下去，可能等不來的時候，封青冥卻突然抬起了頭。

  他嘴角上揚，微微一笑道，「他來了。」

  我心裡一驚，抬頭果然就看到那猩紅的冥河海岸線遠處的盡頭，出現了一個若隱若現的小點，那小點剛開始還非常小，在汪洋大河幾乎不仔細看還看不見，可是很快，幾乎是轉眼。

  那小點就近了，就好像是從遠處突然移動的距離，我看到還是一搜烏篷船，有點破破爛爛的模樣，在烏篷船頭有一盞燈籠。

  轉眼間，那船竟然就已經來到了近前，停靠在了岸邊。

  擺渡人的是一個老翁，年邁的身子佝僂，但是卻看不清面容，身穿蓑衣，頭戴斗笠。

  「老朽方才渡了一個亡人到彼岸，耽擱了一些時間，還望冥府之尊莫怪！」

  老翁的聲音沙啞蒼老，仿佛是從幾千幾萬年前傳出來的，他的周身包括整個擺渡船隻都繚繞著一層淡薄的陰霧。

  而且讓我奇怪的是，他頭戴斗笠，佝僂著將船隻靠岸以後，並沒有抬頭。

  他是怎麼認出封青冥來的？

  「無妨！」

  封青冥淡淡地說道，掏出一枚銅錢放在老翁手裡。

  「老朽這船有三不渡，一不渡生前惡貫滿盈者，二不渡不付船錢者，這第三，便是不渡陽壽未盡者。」

  老翁把封青冥的那枚銅錢收入囊中，微微的抬頭，從斗笠下透過一雙滄桑的眸子，似乎看了我一眼。

  我心裡一急，但是還沒說話，老翁斗笠下傳出兩道笑聲，「不過，既然是冥尊帶來的客人，老朽便破例一次，上來吧！」

  我趕緊和封青冥一同上了船，在船上遠處顯得有些昏暗，猩紅的河水紋絲未動，船身平穩仿佛定在了水中。

  但是始終有淡淡地白里透黃的霧氣籠罩河面，透露出陰冷和詭異。

  但是漸漸的，死寂的冥河河面上，迴響的或是船槳漾水的聲音，或是初死之人的低泣、哀嘆、留戀、懊悔等，亘古如此

  我在船旁，烏篷船在冥河搖曳著，我望著猩紅的海水一望無際，冤魂哭泣，哀嚎，懊悔的聲音，他們或許每個，都有一個故事。

  搖船槳的老翁，頭戴斗笠，對我問了句，「這艘船，從未渡過活人，也從未有過活人能夠到達彼岸，不過竟然是冥尊請上來的客人，想必不是凡人，既然來到這裡了，老朽便想要問問。」

  老翁緩緩的搖著船槳，聲音滄桑的對我說道，「丫頭，你看著這三途河，可看出來什麼？」

  老翁能在忘川河擺渡，恐怕已經不知道多少歲月，他這樣問我，我想不出來是什麼用意。

  我望著冥河，過了許久才緩緩說道，「我看到的是血水，污垢，還有那些猙獰的面孔，他們或哀怨，或憤怒，夾著對輪迴的渴望，以及對前世的留戀！」

  老翁斗笠下笑聲傳出，轉而問封青冥，「那老朽斗膽問一句，敢問冥尊，看到的又是什麼？」

  「在這潭污濁的河水裡，充滿了塵世間的慾念，冥河本清澈，只不過在無數紀元里，被這些慾念侵蝕成了這般模樣。」封青冥緩緩開口。

  老翁的身軀一起一伏的搖曳著船槳，船頭的那盞孤燈卻始終沒有絲毫抖動，即使船身在搖晃，但是燈火依舊平穩。

  老翁笑聲不減，片刻開口，「我看到的是他們的哀嚎，他們的模樣，可心裡卻聽到了他們的故事。」

  老翁沉吟片刻，又說，「很久很久以前，我看到在三途河畔，河岸上，每天都會有一個男子，一動不動的站著，任渾濁刺骨的河風吹著，他放棄了輪迴，整整一百年的時間，老朽我每次巡船都能看到，他不招手渡船，就站在冥河邊，和其他出現路過去冥府還有過往生橋的亡魂都不一樣，他就站在河邊，不知道在看什麼。」

  「那時三途河水洶湧湍急，河岸邊的石縫裡開著一種白色的小花，晶瑩剔透的，很美。」

  「它叫憂鬱之花，凡是悲哀的靈魂都能將它拿在手中，一直開放，直到有一天不再猶豫時，它也就會自己枯萎凋謝，因為它就是靠靈魂的憂鬱開放的。」

  「而在他的手指間，一直開放著一朵憂鬱之花，開得很燦爛，來來往往的靈魂都會給他投去同情的一瞥。」

  「剛巧，那天老朽有時間，就把船停靠在岸邊，他上了船，也不說話，老朽便問他，為什麼要一個人站在河邊，莫不是哀嘆三途河裡萬千孤魂？」

  「其他的亡魂都已經上了橋，又何必要一個人年年歲歲的在冥河邊站著。當時，那小伙子坐在船頭，沒有回答，反而問了老朽一個問題。」

  「那小伙子問，我在冥河上渡了千千萬萬的亡魂，他們是否最終都能去到對岸。我回答，我渡的人，可以從冥河這一頭，去往另外一頭。」

  「那個年輕人搖頭，他說，他永遠也到不了對岸，因為他的心還停留在上船的岸邊，接著，他便說出他的故事。」

  「那年輕人是一個窮苦的小伙子，因為喜歡上了一個女子，可是那個女子卻又深愛著別人，那女孩生了病，需要心臟移植，小伙子把心給了她，他明知道，那個女孩最終會和另外的人在一起，可是他依然給了那個女孩。」

  「世間的人，都說他太傻，毀了自己，成全了別人。」

  「年輕人坐在船頭，卻搖頭，他卻說我把心臟貼近她的心口，下一個輪迴，我就能夠感覺到彼此跳動的位置，無論她在何地，就算忘記了她的姓名，也能夠找到她！」

  我猛然一顫，聽到這個故事，突然想到了一些話。

  「老朽當初被他的深情打動，便送他一場輪迴，並且做了一個約定，等下一個百年，他從陽世來地府，老朽再與他相聚。」

  「老朽本想了卻他心裡的執念，可是百年後，他再次魂歸地府，當老朽再看到他時，他指尖上的憂鬱之花，似乎開得更燦爛了！」

  「這一世，他仍然是孤單的，他搭上老朽的渡船，卻依舊心有不甘，於是……他與老朽又一次定了賭約。」

  「就這樣，九個百年，老朽和他相遇了九次，九世輪迴，卻沒有改變他在人間的宿命，每一次相遇，在他的指尖，那憂鬱之花，就會凋零一些，下了船，花朵卻依然綻放。」

  「直到第十個百年，老朽依然在河邊痴立，可是，他卻沒有再出現，千年的時光足以讓人間流轉過幾個輪迴。」

  「縱然對面眼波流轉，繁華三千，但是沒有等他的人，也沒有他等的人，那執拗的靈魂，也就沒有任何意義，老朽知道，為何他不在出現，因為十世輪迴里，他已經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