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4 流星（4）

  「嗨，你知道規矩。」

  瞥了眼擋住電梯門口的那隻手，金俊秀無力地嘆了口氣。

  長廊盡頭被夕陽渲染的一片金黃，只需要順著窗戶向下望去，便能看到那被熱情鼓動的人群。他們盲目的等待著，即便知道自己面前是一個渺茫到如同中彩票般的希望，卻還是滿心期許。

  「我知道規矩。」金俊秀把手中的清單遞給面前那人，囑咐道，「記得我在上面寫的牌子，如果買錯了，你可是要惹麻煩的。」

  

  那日本人點了點頭，工作中獨有的認真勁兒讓他們即便跑個腿也會當做什麼大事一樣去做，所以熟知這一切的金俊秀只是簡單的嘮叨幾句，順帶發泄一下被限制自由的不滿。

  站在房間門口他還向著那金燦燦的長廊盡頭望了望，仿佛是覺得假裝無意之間在粉絲們面前亮相是個非常絕妙的點子。即便這點子他們已經用了許多次，有時候是有意的，有時候是無意的。

  年齡相近的人對待事物變化總會有驚人相似的反應，房間中一如既往的安靜，即便是三個人湊在一起。

  金俊秀無力的坐回沙發上，拿起尚存一絲溫熱的遊戲機卻依舊感覺無聊。毫無疑問，他喜歡玩遊戲，但卻不喜歡只能玩遊戲。

  限制出行，限制接觸，他們被當做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每天只能留在房間裡，形同軟禁。

  「哥，今天晚上吃什麼？」站起身走到房間門口，看著把自己那雜亂的行李箱整理到教科書級別之後依舊在侍弄細節的金在中，他問道。

  「我們出去吃。」

  出去？

  怎麼可能？

  金俊秀瞪大了眼睛，他驚訝地望著金在中，就好像對方剛剛是在邀請他越獄一樣。

  「那些日本人……他們能同意？」

  「我都跟你說多少次了，以後我們要跟他們在一起工作，現在一定要互相理解」

  突然變大的說話聲讓在屋外的朴有天也趕了過來，在門口看到一臉驚愕的金俊秀，立刻便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金在中。

  離開了培養自己數年的公司並沒有想像中那樣讓人興奮，他們好像是掙脫了一座牢籠卻又進入了另一座。雖然根據目前情況只要客觀分析一番就能理解這些做法，但是理解卻並不能改變他們被限制了自由的事實。

  身在s.m總是能了解到一些組合解散的細節，無論在組合時期有多麼堅實的友情，解散時總會面臨各種各樣的誤會。他們很幸運，就好像是男女朋友分手之後還能做朋友一樣，並沒有從此形同陌路，他們都深感慶幸。

  這粉絲和媒體眼中的榮耀之旅並沒有想像中那樣容易，單單是在舞台上和另外三人進行工作交流都讓人心力交瘁。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除了舞台上必要的溝通之外，他們就好像是陌生人一樣，就連在後台相遇都必須擦身而過，至於那傳統一般的加油儀式都已經很久沒有用過了。

  「這些天大家都很辛苦，俊秀也就是私下跟我們發發牢騷，在外人面前他應該知道要怎麼做。」朴有天開解道，即便他也在喪失冷靜的邊緣。

  重新面對選擇留下的人並不容易，更不要說任何無關工作的話題都不被允許。回想起彩排時六個人彼此眼神閃爍的場景，心情自然會跌至谷底。

  金在中重新低下頭，捋順了手底那迭衣物，語氣低沉的道。…。

  「晚上中井先生會在酒店餐廳請咱們吃飯，估計是要討論一些演唱會結束之後的日程問題。我們的合約還沒有正式簽署，能忍的話最好都忍一忍。」

  與日本人的合作同樣沒有想像中那樣順利，如果不是當初將去意暴露的太早，關於合約上那些關鍵的條文也不必進行這麼艱難的談判。此時的他們就好像是無根的浮萍，表面上是在享受著榮譽的味道，實際上卻是越發焦慮。

  但又能有什麼辦法？這畢竟是自己的選擇。

  既然離開了就不能回頭，日本人好像成為了他們唯一能寄託希望的對象。但是就目前來說，這對象的表現卻怎麼都不能讓人滿意。

  為了這一紙合約上能出現皆大歡喜的情形，金在中每天都過的戰戰兢兢。沒了經紀公司的藝人會怎麼樣？這一點他連想像都想像不出來。

  或許離開的太早了，他們應該在簽下合約之後再選擇離開。但當時的情況卻並不允許，此時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餐廳包間並不是很大，當四個人都落座之後房間中就陷入了安靜。沒有彼此虛偽迎合的笑臉，因為在進入這間包房之前，他們居然巧遇了同樣來此用餐的姜俊昊一行。

  本應該是形同陌路的錯過，但姜俊昊這個傢伙卻讓人匪夷所思的拉住了中井日向，並跟他說，『請幫跟中川老師問候一聲，以後有機會到日本我一定會去看望他。』

  他這樣說到底是何用意？

  不管是中井日向還是選擇離開的三人，他們腦海中居然產生了驚人相似的念頭。

  懷疑，就這樣悄然誕生了。

  四個男人就這樣盤膝坐著，金俊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進這個房間的。他與姜俊昊相識的時間占據了他藝人生涯的全部，他依舊不會忘記對方剛剛加入東方神起的時候他是第一個表示歡迎的人。

  當時的他選擇這樣的立場非常不聰明，甚至可以說是愚蠢。

  「我們開始點菜，等你們簽約了艾回我還會是你們的經紀人，不必這樣拘束。」中井日向開口緩和了氣氛，拿起菜單叫進了服務員。

  聽著幾人之間的寒暄，看著面前被擺上一盤盤的精緻菜餚，金俊秀就好像成為了一個局外人。他冷眼旁觀著，就好像在座的都是陌生人。

  隨著時間過去，氣氛也有所緩和，中井日向無事不登三寶殿，終於開始說起了正題。

  「公司這一次有事情要我來問問你們的意思，不用擔心，合約條款還正在商定，目前情況對大家都很有利。我來只是想問問你們，如果可能的話，你們還有沒有興趣繼續跟s.m合作下去。」

  場面頃刻間便冷清下來，就好像有一股寒流吹過，凍結了一切。

  中井日向笑了下，繼續解釋道。

  「其實也很好理解，東方神起現在是一個很有價值的品牌，在這種時候曝出解散對大家都會很有影響。s.m已經向首爾法院提交了不公開審理的動議，我們也準備同意。到時候如果控制的好，無論宣判的結果是什麼，都不會有太多消息泄露出去，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們繼續裝下去，鏡頭前相親相愛，鏡頭後形同陌路。大家只在有必要的時候借著東方神起這個名字賺錢，沒必要的時候就分道揚鑣，各自謀求生路？」

  金俊秀出人意料的打斷讓人驚訝，他少有這麼言辭犀利的時候。無視了金在中眼神中的暗示，他接著對驚愕住的中井日向道。…。

  「如果繼續這麼下去，艾回打算什麼時候宣布東方神起已經解散？還是我們都要守著這個名字一直到我們隱退？」

  「欺騙粉絲可以，我們也經常這麼做。身上的傷疼到滿頭上都是汗依舊要在舞台上神采奕奕，這是為了表演，沒問題；明明不喜歡也要扮可愛裝酷，這也沒問題，反正是為了人氣。」

  「但是現在這樣下去，除了是雙方公司可以繼續獲得穩定的利益之外，對我們的個人發展沒有一丁點的好處可以說無論是對我們三個，還有留在s.m的那三個都百害而無一利，那我們為什麼要繼續下去？」

  無視了滿桌一口未動的菜餚，金俊秀直接站起身來。

  「最關鍵的一點，這樣的日子我不想再過下去了。太讓人尷尬，也很讓人難受。」

  他整理了下衣服的前襟，表情嚴肅地微微鞠躬，最後道，「實在抱歉，我身體不舒服，就先會房間去休息了。」

  不必商談，也沒有商談的必要，金俊秀說完了話便走出房門，他獨自一人踏上電梯，沒等隨後趕過來的隨行人員就關上了電梯的門。

  今天他可以懷疑姜俊昊隨便一句話的動機，那明天他就可以懷疑所有人。將近十年的情誼到了今天仿佛一文不值，姜俊昊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從來都認為自己很清楚，但這懷疑卻如同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一定是這些天來的煩人事兒鬧的

  他心中做下定論，面色更加不善，眉頭猶如樹皮一般糾結起來。

  時間沒過多久，敲門聲果然響了起來，沒等金俊秀同意，金在中就已經推門進來。

  金俊秀沉默著，只是眼色不善的看了金在中一眼。

  「我知道，你不希望情況變成這樣。但是我告訴你，我也不希望在這種情況下每天尷尬的跟允浩他們面對面。」

  停頓了片刻，金在中調整了下自己的語氣，接著道，「我也不同意艾回的要求，但是中井日向卻說我們還有時間考慮，看樣子他們不準備放棄，不管我們做出何種應對都必須要團結。」

  「至少……你不能懷疑我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