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又出陰招
2024-11-18 16:25:34
作者: 賊眉鼠眼
夜已深沉,京師應天府一片靜寂,萬家燈火滅。街巷不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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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平靜的夜,平靜中似乎醞釀著可怕的風暴。
離寅時上朝只有兩個時辰子,而此時的御史黃觀府上卻燈火通明。
內堂之中端坐數人,明亮的燭光照映出一張張蒼老而興*奮的臉,四五個人散坐在內堂各處,卻無一人說話,他們全都靜靜的埋頭翻閱著書籍,或不時拿筆在自己上朝時專用的象牙芴板上寫上幾個句子,神情嚴肅而認真,仿佛一群沉浸在學術中的儒生,心無旁鶩的做著上朝前最後的準備工作。
今日是清流與奸黨一決高下的重要日子,早朝之上,勝負自見分曉,今日之後,朝堂的勢力亦將重新布排,自古邪不勝正,在這些清流一黨的心裡,自己永遠是正義的化身,那些奸佞之徒再怎麼巧言令色,強詞奪理也沒用,天大的藉口也大不過一個「理」字,清流們別的不擅長,但對於聖人之言,卻是可以倒背如流,眾人皆是飽讀聖賢詩書的當世大儒,經史子集無一不通,若論朝堂爭辯是非,世上誰能辯得過他們?
若在學問上兩相比較,奸黨們無疑差得太多,辯才更是不值一提,心術不正之人,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都用在如何鑽營官位,爭權奪利之上,哪有時間和耐心坐下來讀書?今日既是金殿辯論改草軍制,以奸黨們的那點本事,怎會是滿腹經綸的清流們的對手?
黃觀和一眾清流官晏思來想去,都覺得奸黨們這次輸定了。
淵博深邃的學識,舌燦蓮hua般的辯才,更有上古孔孟先賢的典據作為尚方寶劍,清流們占盡了優勢,奸黨們的敗局似乎已不可逆轉了。
朝堂之上唇槍舌劍,,比沙場上的刀光劍影更加驚心動魄,但道理都是相通的」兩軍對陣,拼的是雙方的士氣和實力。
這兩樣,清流們都不缺。
「尚賓兄,我又找到了一句」你看看這句話怎樣……」禮部給事中胡魁手裡拿著一本古籍,打破了內堂的寧靜,搖頭晃腦開始念道:「《矛匕記?自用章》,子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栽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
內堂眾人聽完後靜靜思索一陣,接著眾人大加讚賞。
黃觀捋著頜下清須微笑道:「不錯不錯,若論對聖人之言的精通,胡兄可謂深得其中五味矣…………,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哼!僅這一句話,便可將那些奸佞們逼得無路可退,區區幾個跳粱小丑,竟然妄想改草軍制」簡直自不量力!」
胡魁面帶得色,卻矜持的笑道:「下官無非借聖人之言,堵奸佞之口罷了,現搬現用,哪比得當年連中三元的黃六首」黃大才子呀,班門弄斧,班門弄斧了呀,哈哈…*……」
黃觀也哈哈大笑,謙虛的擺手,連道不敢當。內堂眾人也識相的紛紛笑了起來」一掃先前的緊張和凝重,氣氛瞬間變得融洽祥和。左都御史暴昭坐在內堂上首,惟獨他沒有跟著眾人笑」而是皺緊了眉,神情充滿了憂慮。
黃觀笑了一陣」扭頭看到暴昭的神色,急忙斂了笑,走到他身前低聲問道:「暴大人,怎麼了?」
暴昭沉聲道:「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若是辯論朝堂,我們自然不怕他們,可是……奸黨們難道就不知道他們的實力比咱們弱嗎?明知不敵的情形下,他們仍然迎難而上,難道他們藏著什麼反敗為勝的手段*……」
黃觀楞住了,思索半晌,訥訥道:「應該不至於,金殿之上唇槍舌劍,你來我往,拼的是學識和辯才,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這樣的情形下,奸黨能玩出井麼hua樣?」
暴昭搖頭道:「別小看他們,這群人或許不足慮,但你別忘了,今日是大朝會,天子下旨,凡爵至侯爵者皆須上殿議事,蕭凡剛被天子晉以侯爵,也就是說,今日的朝會,咱們主要的對手是蕭幾…………」。
提起蕭凡的名字,黃觀眼中不由冒出憤怒的火hua,咬牙切齒道:,「蕭凡…………縱然對手是他又怎樣?我曾聽過一些捕風捉影的消息,先帝在時,蕭凡考取的秀才功名,還是靠作弊得來的,哼!如此不學無術之人,我等尚有何懼*……」
暴昭冷冷道:「你若真這麼想就錯了,仔細回憶一下,自從蕭凡入朝為官一直到現在,兩年多了,歷經數次朝爭,甚至孤身入北平,燕王十萬兵馬都拿他無可奈何,哪一次他不是夾占便宜?他什麼時候輸過?」
黃觀一呆,仔細回想一下,果真如暴昭所說,蕭凡這混帳不知是運氣還是本事,歷經多次危機皆讓他一一化解,並且大獲全勝,在眾大臣的記憶里,這傢伙根本沒吃過虧,……這種人簡直就是妖孽!
想到這裡,黃觀臉色漸漸變了,、這一次朝爭,蕭凡若仍然能夠大勝,那豈不是說明自己這一方註定會失敗?
「他……他這一次又會使什麼詭計?」黃觀的心頭蒙上一層陰影,聲音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暴昭滿臉苦澀的搖頭:「此子年紀雖幼,但天下沒一個人能看穿他,他的所言所行,盡皆匪夷所思,仿若天外驚鴻,一瞥而無蹤,不到圖窮匕見的最後一刻,任誰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出什麼舉動來反敗為勝……這個人的心思太深,我實在看不透他……」
黃觀緊緊抿嘴*臉色漸漸通紅,沉默良久,忽然一字一句惡聲道:……今日金殿之上」我縱然與這奸賊同歸於盡,也絕不讓他得逞!」
暴昭看了他一眼,奇道:「我們雖然都痛恨奸黨,可是卻也沒恨到你這種地步,……尚賓啊,蕭凡到底跟你結下多深的仇怨?致使你這麼恨他?」
「他勾引我妹……」黃觀痛苦的閉上了眼。
暴昭一楞,接著失笑:「恨歸恨,不帶這麼罵自己的啊…………」
黃觀瞪著血紅的眼珠子抓狂道:「暴大人,你覺得我這個樣子像在跟你說笑嗎?」
「呃……」暴昭的笑臉凝固。
黃觀閉著眼,眼角淚光晶瑩」面孔痛苦的抽搐,再一次滿含屈辱的重複道:「……他真的勾引我妹!」
「………*……」暴昭沉默嘆息。
這時,府外遙遙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悠揚的節奏告訴黃府內堂眾人」寅時已到,該上朝了。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收拾行當,懷著激動興*奮的叫杳,昂首闊步向堂外走去,像英勇無畏的戰士一般,帶著一種義無返顧的悲壯踏上了戰場。
今日忠奸一戰,可定大明百年興衰,光耀廟堂門楣千古,吾,往矣!
……………………………………………………與此同時」蕭府之內同樣燈火通明。
茹瑞,解縉,齊泰,郁新,曹毅,眾人聚於蕭府內堂,神情頗為焦急的瞧著蕭凡。
蕭凡半閉著眼,手裡捧著一隻翠綠碧透的茶盞,裊裊水霧升騰,一張俊臉被襯映得愈發高深莫測。
內堂一片寂靜,落針可聞,眾人的目光緊緊盯著蕭凡,焦灼而慌亂。
茹瑞清了清嗓子」環視眾人一圈,然後緩緩道:「蕭大人,馬上就要大朝會了,咱們可有什麼良策讓改草軍制之議今日一錘定音?」
蕭凡笑道:「金殿之爭,無非講道理,擺事實」除此別無它法……」
茹瑞一呆,急道:「講道理?這……只能這樣嗎?沒有別的法子*……」
蕭凡一聳肩:「講不過他們時,我倒想揍他們一頓」不過我估計天子肯定不答應……」
眾人:「…………」
蕭凡看了他們一眼,道:「各位也是曾經考過科舉的有才之士,變法改草從春秋一直到前宋,歷代素有成例,事實證明變法確實是強國之道,比如春秋時管仲的,相地而衰征」齊國的部忌變法,秦國的商鞍變法,北魏的孝文帝改草,後周的世宗改草,一直到前宋的王安石變法……,這麼多前人先賢的成例,你們難道還擔心辯不過那些迂腐酸儒*……」
眾人聞言沉默許久,一臉訕訕之色。
茹瑞乾笑道:「成例確實很多,但是,其時不同今日,前人變法無一不是小心翼翼的謀定而後動,與權貴功勳妥協,質換的方式徐徐推進,並且付出巨大的代價之後,終成新法。如今朝中頑固守舊的清流們頗占多數,再說大人您的變法主張一開始便衝著最為棘手的軍制,直接觸動了文官們的利益,所遇到的阻力必然亦勝前人許多,而且那些酸儒整日泡在書本里,打著聖人之言的招牌,動輒來幾句子曰詩云,引經據典,說得頭頭是道,今日能不能在金殿順利推行大人的變法主張,我們……委實沒有把握。」。
蕭凡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說了這麼多,你的意思無非是鬥嘴皮子鬥不過他們,對?」
茹瑞大感欽佩道:「大人犀利,一語中的……」
蕭凡長長嘆氣,自己的奸黨都是些什麼貨色,爭權奪利時他們比誰都搶得兇狠,輪到他們顯本事了,卻樣樣不如人家,難怪那些清流們不待見奸黨,現在蕭凡也真的不想待見他們了,一群吃貨……
沒本事就是沒本事,把刀架到他們脖子上也改變不了事實。
蕭凡無力的擺了擺手,道:「時候差不多了,你們先去上朝,我隨後便到……」
茹瑞見蕭凡面帶失望之色,不由有些訕訕道:「今日的朝會怎麼辦?下官們雖然辯不過那些酸儒,但把朝堂里的水攪渾還是勉強可以勝任的,要不…………今天咱們乾脆吵成一場亂仗,拖到明日朝會再說,大人覺得如何?」
蕭凡板著臉道:「我要做的事情太多,哪有時間跟那幫清流們耍嘴皮子,今日必須要通過新法!」
「可是……這根本不太可能呀……」
蕭凡微笑道:「各位只管去上朝,我這就去請我師尖幫忙…*……」
「朝廷如此重大國事,令師能幫什麼忙?」
蕭凡抬頭望天半晌,悠悠道:「…………我請師父開壇作法,畫圈圈詛咒他們。」
眾人當即變色,茹瑞擦汗苦笑道:「大人」都這時候了,您就別開玩笑了…*……」
「誰說我開玩笑?我說真的!」
……………………………………………………眾奸黨滿懷憂慮疑惑,向蕭凡告辭後離開蕭府,各自乘上官轎前往承天門,準備上朝。
曹毅被蕭凡叫住,單獨留了下來,瞧著蕭凡平靜無波的臉色,惴惴道:「蕭老弟……你真打算請老神仙畫圈圈詛咒他們?這樣……有用嗎?」
蕭凡看了他一眼,沒吱聲兒。
曹毅終於看懂了他的表情,喜道:i,你這傢伙一定藏著別的妙招兒,對不對?
蕭凡嘆息道:「曹大哥果然冰雪聰明,可惜屬於慢熱型的……」
曹毅大笑道:「你倒沉得住氣」都這時候了還瞞得死死的,快說,你有什麼法子*……」
蕭凡沉聲道:「今日是朝堂辯論改草軍制的大朝會」那幫清流這幾日在家中必然苦讀經史,找了無數條聖人之菩等著反駁咱們,若論鬥嘴皮子,咱們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說實話,我也沒指望茹大人他們能幫到多少忙,朝會吵到最後,多半是不了了之,這個結果我不想看到……」
「所以?」
「所以,我必須劍走偏鋒,想個法子避開與他們正面交鋒,又可以讓改羊軍制的主張今日在朝堂順利推行下去…………」
曹毅興*奮道:「蕭老弟的法子向來神鬼莫測,快說說你的辦法……」
蕭凡望著曹毅」笑道:「這回能不能順利在金殿上通過改草軍制的新法,關鍵就在曹大哥你的身上了……」
曹毅驚愕道:「我?我能幫什麼忙?」
蕭凡笑了,笑容浮現出慣有的邪惡味道,令曹毅頭皮一陣發麻。
每當蕭凡露出這種笑容,就代表著一定有人倒霉,屢試不爽。
「既然對手太強大」我們就乾脆不要對手好了,金殿之上沒人跟咱們唱反調,氣氛一定很祥和……」
……………………………………………………
時已寅時初刻,再過兩刻,承天門便要打開」百官入奉天殿覲見天子,共商朝政。
一乘官轎在夜色下不急不慢的前行,官轎內,黃觀緊緊捏著手中的象牙芴板,眼皮卻禁不住的猛跳。
朝會馬上要開始了,奸黨們卻毫無動作,蕭凡這傢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他有什麼陰損招數等著自己?
看不透啊!這今年輕人太讓人看不透了!
巨大的心理壓力,讓黃觀渾身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眉頭緊緊擰成一團,像個永遠也無法打開的死結。
官轎晃晃悠悠停下,轎夫在轎外稟道:「老爺,已經快到承天門了,今兒是大朝會,上朝的權貴們太多,前面的路恐怕會被車轎堵住,咱們要不要穿石板街的小巷繞到承天門*……」。
轎夫連叫幾聲老爺,轎內毫無反應。
轎夫好奇的掀開轎簾,微弱的燈籠照映出黃觀一張蒼白無神的臉,他坐在轎子裡雙手使勁揪著頭髮,表情如同在地獄中倍受煎熬一般痛苦無比。
轎夫大驚,急忙喚道:「老爺,您怎麼了*……」
黃觀緩緩抬頭,眼神空洞而憂鬱,望著轎夫喃喃道:「……蕭凡到底想幹什麼?他想幹什麼?」
轎夫:「…………」
官轎繼續啟行,從珍珠樓一拐,繞進了石板街的小巷子,慢慢悠悠的走著。
這時,只容一乘兩人抬轎子的窄巷人影輕閃,寂靜的巷頭巷尾忽然多了兩群身著黑衣,黑巾蒙面的漢子,恰好將巷子前後堵死,他們手裡握著出鞘的鋼刀,鋼刀在燈籠的微弱照映下,顫巍巍閃爍著幽幽一泓雪亮。
轎夫們立馬停步,驚恐的注視著黑衣漢子們,楞了一下,立馬張嘴待喊叫,為首一名漢子刀柄一翻一轉,狠狠敲在轎夫後腦,後面的黑衣人也如法炮製,兩聲悶哼,轎夫倒地昏迷。
變故突然發生,根本讓人無法防備。
黃觀聽到悶哼,心頭不由一緊,急忙掀開轎簾,大聲問道:「怎麼不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蒙面黑衣人眼中冰冷的光芒。
黃觀呆楞了一下,訥訥道:「你們…………你們是……」
唰!
鋼刀貼著黃觀的鼻子呼嘯而過,為首的黑衣人惡狠狠道:「……,打劫*……」
黃觀傻眼:「啊?打…………打劫?現在*……」
「對!現在!打劫!」
「我還要上朝呢……」從沒經歷過這種事的黃觀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冒出了這一句。
砰!
刀柄磕上黃觀的後腦,黃觀立馬昏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