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縱橫四海 第三十七章 落荒而逃

  「曾老闆。對不起，我們影院從下個周末起，所以檔期都排滿了，不好意思啦。改天找您喝茶！」

  「曾先生。不好意思。我們跟其它電影公司已經簽約了。沒法上映貴公司的影片了。我們下次再合作？」

  「曾先生。我們戲院雖然小，但也要活下去，分成翻倍，否則免談！」

  「曾先生。我明天就要出差了，您要有事，等回來再談？拜拜！」

  。。。。。

  李思明和曾智未曾預料的事情發生了：：香港三大院商（院線）拒絕上映香江電影公司的影片《十面埋伏》，由於這三大院商實際上也就是三大製片公司。他們控制著港片最賣座的影片，受他們的影響或控制，一些小的院商紛紛表示不會上映。

  「怎麼樣？都是連談判都不願意談一下？」李思明問著打了一通電話的曾智，曾智的面色沉重。

  

  製片公司如果沒有院商的支持，很難有所作為。一個理想中的電影公司或集團。不僅具有影片製作部門，也要有發行的部門和渠道，才是一個完整的電影公司。否則。只能仰人鼻息。而在好萊塢同樣也如此。大的電影集團被反壟斷法逼得最後不得不將手中的電影院出售。

  「媽的。連試映都不願意試一下！這幫雜種。半個月前還拍胸脯保證！」曾智破口大罵。

  「銀都公司怎麼樣？他們不會落井下石？」李思明面無表情。

  「他們不會，林先生對我們的遭遇也有所耳聞，他剛才向我保證按時上映咱們的影片。」曾智道。

  「哎。我低估了香港電影圈的排外程度。咱們倆，我是個百分之百的大陸人。你其實也算是大陸人。跟我們合作的銀都就不用說了。他們就不給你們曾家一點面子？」李思明道。

  「這個行業，並非你有錢有勢就行，香港的市場也就這麼大，不到六百萬人口。誰不想多掙一點。前一段時間媒體把我們炒的太火了，加上中央首長接見。以為我們有內地背景。財大氣粗，引起了他們地戒心。看來我們想得太天真了。」曾智感嘆道，「午夜場還照常舉行嗎？」

  「當然，要不然我們真得吃大虧了。」李思明道。狠狠地扣了一口煙。「影片正式上映日期。也照常舉行，能賺點就賺點！」

  拍他的第一部電影。為了讓自己有更多的選擇。一個鏡頭甚至多機位重複多條。李思明花了遠比一個香港電影導演多得多的膠片。剪輯的時候又是大手大手地剪，即使是財大氣粗的好萊塢的導演恐怕也是自嘆不如。這都是大筆的錢。剪得老劉直呼心疼。好萊塢的導演拍一部2小時地電影。可能會耗費200小時的膠片。而香港導演的對膠片的利用率卻高的近乎吝嗇。少得只花五倍的膠片。至多十倍。現在李思明第一次有了失敗的感覺。

  「咱們幾條腿走路。銀都公司下屬的影院按照原來的協議執行，這一點是我們最根本地一條路，如果沒有這個，我們只好卷好鋪蓋回深圳。離開電影圈。那些小的獨立影院，能租下來就租下來，租金高一點沒問題。或者採取分成的方式，可以參照比以往更優惠地形式讓利拿下來。我們著重爭取前一種方式。你的人全部派出去。每談下一家電影院，重獎。至於那些大的院商。我們仍要堅持，現在這個檔期是春節黃金檔期之後，暑期檔期之前，他們未必會太重視！另外，宣傳工作看來不能放任自流。將我們的電影海報大範圍散發，儘可能施加影響！」李思明立刻做了決定。

  「但願娛樂記者們不要拆台！」曾智道。

  「午夜場一定要重視。多請一些記者過來，當晚對所有地觀眾免費。一定要伺候好這些人！成敗在此一舉。」李思明補充道。

  提到電影院就不得不提香港當時的午夜場文化，午夜場對香港電影人而言，說得上是個開心天地，也是個驚心動魄的地方。因為只要聽到觀眾的笑聲和掌聲。那就恭喜了。這部電影會一定會大收特收。但若聽到觀眾的喝倒彩聲。甚至說要把導演揪出來打，你就知道這部電影十分驚心動魄。票房就會很慘澹。午夜場的預售情形。也是電影的試金石。若預售的情況好，電影就會大收特收，否則電影就會慘澹收場。而影片的導演也會據此對影片做進一步的修改，甚至補拍拍。

  1982年5月13日。星期四。

  當晚位於銅鑼灣的地中華大戲院，舉行《十面埋伏》的試映場。曾智使出渾身解數、邀請了所有地媒體的記者前來觀看。然而這些媒體記者並未表現出來太熱情的一面，只有一部分記者到場。但表情很冷淡。那些大電影公司的老闆們。更是一個也沒來。唯一表示現出關心的記者只有《娛樂周刊》的吳雅雯。這還是因為曾智的關係。

  「李先生。情況有些不妙啊，我聽說幾大公司聯合封殺您的片子！」吳mm悄聲地問道。

  「謝謝吳小姐的關心，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我們只有勇敢地面對。對他們的做法，我只能表示遺憾，因為這不是良好的競爭環境。香港電影不能故步自封，否則這個***只能是死水一潭，早晚會封閉而死。」李思明道。

  「那您認為這部片子。會收回成本嗎？曾先生說。這部片子已經花了總共超過1200萬元，您有信心收回成本嗎？」吳mm追問道。

  「老實說，我也想知道。不過。現在試映都還沒完呢，也許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結果呢？」李思明硬著頭皮道。意想不到的結果？現在圈裡人人都說這部片子完了，這是大多數人的看法，只是跟李思明所希望的相反而已。

  銀都機構的林先生今天來得特別早。成了這裡最重要的「人物」。他很關心這部影片地票房。現在成了這個局面。也是他不願看到的。儘管這個票房跟他沒有關係，贏了虧了他也沒什麼損夫。但是從他的背景來講，他更希望李思明能成功。最起碼這也能說明：大陸人也能拍好電影。。

  「李先生，我還是稱你李老弟。你放心。不論什麼情況，銀都下屬的所有影院都支持你！」林先生看到面色凝重的李思明，安慰道。

  「謝謝你！」李思明真誠地表示感謝。

  這座影院放映廳。有三百個座位，在此時的香港還算較大的影院，設施也是一流的，只是因為是免費的，大半座位都被普通觀眾占領，人們唧唧喳喳的吵個不停，李思明聽著有些煩。至於那些記者們則在一個角落裡竊竊私語。

  李思明和曾智帶著主創人員坐在第一排。如今形勢已經由不得他們退縮了，只能硬著頭皮上。這是全公司人六個月辛苦地結果，他們容不得自己主動放棄。大帥、張華和袁侯也從深圳趕過來。這個場子他們一定要捧的。

  大燈滅了，只留下錯暗的壁燈亮著。影片正式開始了。

  在簡短的對白之後。金捕頭化裝成風流公子潛進牡丹坊。展現在觀眾面前的是一個富麗堂皇的古代「夜總會」，牡丹坊雕樑畫棟，色彩絢麗。伴著鶯歌燕舞。

  「真***豪華啊！不知道過一夜要多少錢！」身後有觀眾小聲的感嘆布景的豪華。李思明差點暈過去。他想起當年讀中學時，偷偷去看《鐵達尼號》時，有哥們感嘆：「這船真***大！」

  金捕頭向鴇母點名要見新來地盲舞妓。盲舞妓名叫「小妹」，自小雙目失明，自稱「世間萬物，皆可為舞。金捕頭飲酒逞性間，小妹己盈盈而歌：「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這一曲《佳人歌》唱得婉轉迴旋，讓觀眾吸引了進去。李思明不知道是曲作的好，還是齊琪唱得好，亦或是她的扮相太美。緊接著後面的舞蹈讓觀眾大飽眼福。古典的中國舞蹈跳得極有水準，高難度的動作也做得很到位。再後面就是緊張充滿懸念的打鬥。如同片名一樣。充滿著埋伏。觀眾不禁要問。小妹到底是何人。會有何下場。讓觀眾在前十分鐘就會耐住性子看下去，這是李思明追求地。

  音樂也很棒。擊鼓聲聲聲入耳。讓人激動，如同一生中有那麼多矛盾在內心糾纏。愛恨情愁，不舍和無奈，不動聲色的下面也有驚心動魄地一幕幕。那些鼓聲是很容易擊中人們的內心。

  片中的打鬥都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有很多打鬥的形式都是從未在其他影片中出現過的，陳指導對此很是擔心，這畢竟是一次新嘗試。是否適合觀眾的欣賞口味。還是一個未知數，因為觀眾已經習慣李小龍式的「真功夫」。再就是後來的功夫喜劇了。但隨著數場激烈地富有視覺衝擊力的打鬥結束。觀眾還是沒有反應，陳指導地心沉到了底。

  曾智時不時的回頭看，他是想從觀眾的臉上看到結果。但是光線太差，只能看到身後兩排觀眾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一言不發。那是竹林那場戲，一根竹劍從空中向小妹的後背扎了過來。金捕頭在電光火石之下，只得將手中的俠客刀扔了過去，那刀帶羞顫抖著的嗡嗚聲擦著小妹的頭頂迎著竹劍飛了過去。慢鏡頭讓觀眾看得很仔細。音效做得很棒，將刀砍斷竹劍的發出的中空乾脆利落的聲音做的很逼真。當那致命的危險被解除之後。曾智聽到觀眾們長出了一口氣，而緊接著毛竹「插地為牢」，又要觀眾為主角的命運擔憂。

  曾智不知道那表情，表示是好還是壞。他轉頭看了看李思明。李思明如同一尊雕塑般面無表情。只是偶爾眨動的眼睛表明他還活著。

  「好好看你的電影。我臉上也沒有花。」李思明仍保持著固定的姿勢。動都沒動地低聲說道。

  「切，我這是關心你，怕你自卑！」曾智反譏道。

  隨著最後一段《佳人歌》呼應影片的開頭，一部長100分鐘的電影結束了。原片要將近120分時間。李思明為了讓故事更緊湊一些，將有些多餘的戲特別是激情戲刪了一部分。

  沉默。除了沉默還是沉默。真是太意外了。觀眾們從未看過這樣的一部影片：沒有明星，沒有真功夫，但是故事很曲折悽美，武戲讓習慣了硬橋硬馬的觀眾驚喜，大量的特技讓人目不暇接，場面驚心動魄。舞蹈讓人眼前一亮，跟情節契合完美的音樂讓人的心都吊了起來，而影片的拍攝背景充滿著詩意，讓人忍不住想去看看。

  李思明很清楚，《黃飛鴻》、《東方不敗》這些新派武俠片還要到九十年代初才會出現，而他的這部影片卻匯集了後世的一些元素，在這個時代的觀眾看來，是一部奇思妙想層出不窮的電影。

  但是觀眾的沉默卻讓李思明和曾智的面色更加沉重，眉頭緊縮，林先生想安慰一下。卻找不到好的言詞，訕訕的回到座位。三位主角此時已經呆若木雞。他們已經做好了接受觀眾痛罵的準備了。

  「嘩、嘩！」沉默了好幾分鐘的觀眾。突然暴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有人吹著口哨，這掌聲來得太突然，主創人員全蒙了。而後排的觀眾則全擁向前排，三位主角立刻被擁上來的觀眾包圍了。

  「你們叫什麼名字？給簽個名！」有人高呼。這傢伙剛才看電影不仔細。

  「你們演得不錯。太好看了，給我第一個簽名，你們會成為大明星的！這可是處女簽啊！」有人掏出筆。卻找不到合適簽名的地方。

  「導演在哪？我們要見見！」終於有人想起了李思明。

  而李思明此時和曾智已經被擁擠的人群給逼到了牆角。影院的負責人連忙用擴音器號召所有的人暫時回到座位上去。但是人群己經失控了。人聲鼎沸鬧哄哄的如同數百人同時罵街，有人因為被踩了一腳與人吵了起來。而有的女人則尖叫某人吃她豆腐，沒人注意到廣播中說些什麼。

  李思明和曾智見勢不妙，不約而同的溜之大吉。留下三位主角被人群圍得喘不過氣來。而我們副導演老劉最有正義感，聲嘶力竭地維持著秩序。籌到安穩住觀眾。他發現老闆和導演都跑得不見人影了。他只得親自出馬，充當主持人，這讓觀眾很長時間都以為他是此片的正牌導演。

  「真是殘酷啊！」曾智逃出了門外。第一次感受到影迷讓人難以抵擋的熱情。他的西裝已經亂七八糟。一排扭扣只剩一個了。

  「還好。我們拍得不壞，要不然，我們只能等你三叔派人來收屍了。」李思明也喘著粗氣。曾智深以為然。

  「但願好口碑能口口相傳下去！」這是李思明和曾智兩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