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輪迴結束

  梁樂再一次去見了梁臨。

  兩位生命看起來都即將走到終點的老者，面對面坐著安靜地吃了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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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頓飯吃了很長時間，一直到夜幕降臨，梁樂才放下筷子，看著自己的父親心中有無盡的話語想說，但現在，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樂兒，你今天來這想問些什麼?"梁臨看著梁樂慢慢開口。

  「爹……我想知道，關於娘的事情……」

  他這次沒有再說要踏上修行之路，直到現在，踏上修行之路已經不是他非完成不可的心愿。

  他一生都順風順水，現在已到瀕死之際，最擔憂的，就是自己的父親。

  父親一生困苦，過於寂寥，如今，就連他這個兒子也已到瀕死之際，他想要知道，父親為什麼要獨自一人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他。

  梁臨靜默不言。

  半晌之後，他的眼中流露出哀傷之感，看著夜空中的皎月，柔聲說道:「你母親，盼望你一生平安順遂，所以，我從來不讓你踏上修行之路。"

  「這是一個說起來很長的故事..…"

  「你的母親，姓宋，名叫知嵐…」

  梁樂就那麼安靜的聽著，等到整個故事說完。

  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梁樂出聲感嘆，眼中閃過各種情緒:"原來是這樣，這就是爹，讓我一生不要踏上修行之路的根本原因。"

  「沒想到，母親的一生，肩負著這麼多……"

  梁樂抬起頭來，有些晃神，他聲音低沉:"爹，我好累，我想回到原來居住的地方..…"

  梁臨眼神溫柔。

  父子二人離去數十年，終於，他們回到了以前居住的地方。

  梁樂的年歲已過九十，過往光陰，在他的腦海中一一閃過。

  他這一輩子，十八年平淡，六年遊歷，十年遠征，半生人間至尊，雖然不到百年，可其中的跌宕起伏，確是常人所無法達到的。

  只是，到了瀕死之際，他還是選擇回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回到了母親所盼望的平凡之中。

  每一天早晨起床，在院子裡拿著一塊木材雕刻。

  他現在可以靜下心去雕刻了，已經有了這份耐心，只是，同過往卻相差了數十年。

  他拿著刻刀，一刀，一刀，刻下了他想留住的回憶。

  而他所刻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孩子。

  獨臂的男人，拉著一個孩子，孩子的臉上，充滿著開心的笑容，拉著父親的手，流露出一種依偎的感覺。

  就在雕刻徹底完成的那一瞬間，梁樂的生命，也走到了終點。

  就在那樸素的房屋之中。

  梁樂緊緊拉著梁臨的手，那雙滄桑的眼中，盛滿了留戀。

  「爹說的有道理,人生還是平淡一些好，如果能夠選擇，如果真有來世，我想和爹在一個與世無爭的小山村，簡單快樂地過完一生。」

  「當個木匠就挺好，當個木匠就挺好。」

  「爹..我要離開了，您多保重..」

  梁臨面色嚴肅，體會著手上漸漸冷下去的溫度。

  梁樂的肉身慢慢失去了生命，他的肉身，化作一縷青煙，慢慢消弭於天地之間。

  終是離開了。

  他降世時一道神魂，離開時一縷青煙。

  梁臨面色嚴肅，不曾說過一句話，就在這樸素的房屋中，靜靜待了一夜。

  等到第二天傍晚。

  他看了一眼已無生跡的房屋，緊接著，慢慢走了出去。

  他的身形，在月光的照耀之下，逐漸的從頹敗之色，慢慢的轉變，頭髮不再斑白，重新變得烏黑，他稍稍佝僂的身子，重新挺拔起來，月光之下，近百年前的梁臨，緩緩的走向九天之上。

  他再次變回年輕，只是那身形，卻有些寂寥。

  他小聲的嘀咕著:「梁樂梁樂，平安喜樂。「

  一世輪迴，到了終章。

  ……

  古畫神器之外。

  一眾修士端詳著畫面中，那個寂寥的背影，心中湧起強烈的哀傷。

  知道這一刻。

  他們才恍然大悟，帝君一直都是孤寂的。

  他不過踏上修行之路幾百年而已，可那眼中的風霜，就像是一個瀕臨死亡的老者，不，比垂暮之際的老者經歷的風霜還要更多。

  還是孩童的他，和自己的妹妹梁瀟瀟夾縫求生存，為了瀟瀟能有個更好的前程，不顧阻攔將她送入修煉之地，從此孤身一人流浪人間，十分淒涼。

  少年的他，為了自己認下的手足之情，為宋鳴捨棄了劍心，自己斷絕了那條修煉的康莊大道。

  二十幾歲的他便已修煉到帝皇之境，世間少有敵手。可為了阿柒，他捨棄了所有。為了讓那隻小狐狸這一生平安順遂，他沒有明面上再見過她，只是將懷念放在心底，獨自承擔了這一切。

  還有冷清霜，為了她，他甘願承受所愛之人的怨恨，為了她，甘願肩負數萬年冷嘲熱諷。

  終於碰到了一個知他愛他的玄芮，但是他們之間太多外界引起的顧慮，致使他無法說出自己的感情，結果，這個女人為護他而死。

  龍族慘戰，龍族修士皆隕落於域外，視為戰友的龍族公主也是拼儘自己的性命，當時的他，未曾哭過，可誰都能體會到，他心底的那份寂寥。

  再到梁樂的母親宋知嵐。

  他肩負世人，不可辯解，也沒有辦法辯解。

  就算和宋知嵐有了孩子，也是親眼看著兒子大限將至，撒手人寰。梁臨不能也不願讓他踏上修行之路，哪怕能延長孩子的壽命，一個父親，最大的悲痛，也就是這樣。

  他陪伴了樂兒不過百年，接下來的路，註定要自己孤單影只地走下去。

  從一開始，帝君就不曾辯解過什麼，不曾埋怨過什麼，他獨自肩負著所有責任，心底遍是傷痕，還經歷過重重失望，但是他懷揣重擔，仍然努力地向前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