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我們試試吧

  再醒來的時候，顧頌是被住在隔壁的領居老婆婆叫醒的。

  「姑娘，你怎麼在這裡睡著了啊，是過來找小言的嗎？」

  聽到老婆婆認識裴梓言，顧頌急忙從地上站起來，完全沒有感覺到她現在已經發燒了。

  「婆婆，你知道裴梓言在哪嗎？」

  老婆婆搖搖頭，「不知道，我也很久沒有見過他了，小言是個好孩子，我今天只看見他的那個後媽過來了一次，好像還把那裡的多肉拿走了，姑娘，是你養在那裡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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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婆婆指了指窗戶的位置。

  沒能打聽到裴梓言的消息，顧頌十分失望，這會兒才感覺到自己渾身無力，頭重腳輕的。

  她勉強開口和老婆婆道了聲謝，「謝謝婆婆。」

  顧頌腦袋瓜子轟轟的，走路也提不上勁，她撐著身子按下電梯，電梯門開的那一瞬間，她好像出現了幻覺。

  她看見裴梓言穿著八中的校服站在電梯裡。

  他正在向她招手。

  他還拉了拉書包的肩帶，笑著問她怎麼還不進來。

  顧頌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腳下像是踩著棉花似的，站都站不穩。

  「顧頌，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顧頌扶著牆努力把自己抽離幻想，再次睜開眼的一瞬間，電梯裡的裴梓言已經不見了蹤影。

  「姑娘，你沒事吧？」

  老婆婆正要關門進屋，看見顧頌這樣她又不放心地出來看看是什麼情況，剛一走近，顧頌就這麼往後一倒重重地摔在她面前。

  「姑娘，姑娘。」

  ……

  顧頌再次醒來的時候，消毒水的味道刺激著她的鼻子，讓她噁心地一嘔。

  她看到了醫院天花板上的白燈。

  她微閉著眼睛，靜靜地靠在床上靜養，面龐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病痛的折磨讓她喪失了往日的活力。

  顧頌鼻塞口乾，耳燒臉熱，渾身滾燙，蓋著醫院厚厚的棉被，還直打哆嗦，混沌一片。頭也很暈。

  這幾天，她又發了一場高燒。

  東西也沒怎麼吃，人瘦了一大圈。

  她連尹欣生下來的小孩兒都沒來得及去看一眼，整整在醫院裡躺到了尹欣出院。

  尹欣出院連家都沒來得及回，匆匆忙忙從樓上跑下來看顧頌。

  「小頌。」

  顧頌看見尹欣的一瞬間，整個人瞬間就繃不住了，她坐在病床上，剛才還在整理袖口的她，腦袋垂下埋進雙膝間，拽緊袖口，自欺欺人的以為這樣別人就會看不到她的難過了。

  倦怠的雙眸沉重，只捕捉到跟前酒落的陰影，邊緣暈開模糊不清的殘影。

  顧頌捂得更嚴實，擠壓出的竟是鼻音，她喃喃自語，否認著裴梓言已經離開的事實。

  「他怎麼會不要我呢，不會的，都是騙人的。」

  眼淚像掉線的珠子般滴滴灑灑，低弱的哭腔，泛紅的鼻尖，她抬頭，白皙的臉被淚水浸得濕漉漉，圓挑的眼角是股股湧出的熱淚，它連嘴皮都顫抖，牙關打著哆嗦。

  尹欣心疼地蹙起眉頭，走到顧頌身邊坐下，她手觸碰上顧頌的臉龐的那一瞬間，她感受到了濕潤感。

  涼涼的從她手背滑落，像是寒冬融化了的冰雪，將身體都封入那刺手的冰涼。

  尹欣抬手擦乾顧頌濕潤的臉。

  顧頌強忍著淚水，眨得眼睛都酸澀，她再一次看到了裴梓言的臉。

  她努力的讓視線變得清明，在僅剩的時間中，透過晃動模糊的殘影，去牢牢記住他的樣子。

  哪怕只是幻影也好。

  「欣姐姐，你和哥哥分開的時候……有像我這麼難過嗎？」

  尹欣看著顧頌，看著她努力尋求答案的眼睛，嘴角微微扯開一抹笑容，緩緩開口：「姐姐沒有和哥哥分開過，只要你想著他，心裡還有他，你們就沒有分開，他一直住在你心裡的，不是嗎？」

  ——

  「裴梓言，你是不是忘記買返程的機票了，沒關係，我幫你買好了。」

  時間和成長逼得顧頌不得不向前走，但他們曾經的一切卻把顧頌溺在昨天，曾經說過的那些話還作數嗎？

  成年和高考來得急匆匆。

  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嗎？

  年少的感情變故太多，就像是她和裴梓言那樣嗎？

  是啊，他們都會長大，都會遇見更多的人。

  記不清了，顧頌只記得高三畢業的那一天晚上，她一個人到天台上站了很久很久。

  葡萄藤爬上鐵絲網，天台上聞不見花香，葡萄藤上長不出葡萄。原子筆從掉落的書包里滑出，一路滾到角落，原子筆外殼是紅色的，天邊也是紅色的，悶悶的要下雨。

  樓下隱隱約約傳來高三學子的歡呼聲。

  顧頌卻融入不進去。

  她的生活一直都在繼續。

  那場高燒過後，顧頌每天的生活除了學習就是學習，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好像除了學習能分走她片刻的思緒外，別的一切，周遭的一切都沒法打動她。

  天台的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徐浩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身邊，他歪頭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還在等他嗎？」

  「大概吧。」顧頌回答。

  「天空依舊會亮起來，花也依舊很開得很好看，抬頭可以看見星星很亮，你也還在往前走，也在長大，何必一直執著於一個人呢，你可以試著看看你周圍的人，試著走出來。」

  徐浩然說完這句話，靜靜地等待著顧頌的回應。

  顧頌望著天空靜默的一會兒，忽地轉頭，就這麼看著徐浩然，一秒，兩秒，「你嗎？」

  徐浩然愣了一下。

  「什，什麼？」

  顧頌轉回頭，「沒什麼。」

  徐浩然剛要開口，顧頌打斷了他。

  「可是你也在長大啊，你也應該試著走出來，不是嗎？」

  徐浩然再次愣了神，他知道，顧頌她什麼都知道。

  顧頌理了理被吹亂的短髮，笑了笑，「我打算留長髮了，走了，有機會再見。」

  「顧頌，」徐浩然鼓起勇氣叫了她的名字，看著她停下腳步，他深吸了一口氣，「我們……試試吧。」

  這句話，他藏了好久好久。

  他在月光下想她，只有月亮知道。

  他怕他如果再不說，就真的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