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八章 他不能不回來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重重傳入鼻腔。

  這裡的一切都顯得冰冷，不近人情，顧誠被推進去的時候面容呈一種病態的蒼日。

  季邵手上臉上都是血，他胡亂擦了一把，人蹲在地上不說話。他習慣性摸兜，煙盒不知道什麼時候丟的。

  顧誠呆愣愣地站著。

  她手腳都是冰涼的。那把刀真的是對準他胸口，要的就是他的命，她呼吸都變得艱難，手腳冰涼。

  尹欣跟著到醫院的時候大腦都是空白的，趕來的竹櫻，王子文他們都圍在手術室面前。

  季邵眉頭蹙著靠在一邊牆壁上。

  他看見尹欣走了過來，他頭垂下來，把最壞的打算和她說：「刀捅進去了，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命。」

  尹欣喉嚨發澀，說不出話。

  她整個人都是麻木的，她已經哭不出來了，眼淚在鬼屋，到救護車上，再到看著滿身是血的顧誠被推進手術室時，眼淚就哭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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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前是覺得唐棠壞，但是她根本想不到她能壞到傷害人命，壞到得不到就想直接毀了顧誠。

  陶玲過來安慰她：「沒事，顧誠會活下來的。」

  「我會讓他們全都付出代價。」

  她一字一句。

  威懾意味十足。

  誰都沒見過這一面的尹欣。

  說完，尹欣走到手術室門口，裡面的指示燈還亮著。蔣思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就連謝垚也過來了，還有幾個人尹欣之前跟顧誠一起出去的時候見過不記得名字，現在她沒精力注意。

  等著的人也太過煎熬。

  尹欣沉默一會兒，在角落找了個位置坐下。她現在是該幹些什麼，但她什麼都不想干。

  只想在這裡。

  等著她的顧誠醒來。

  她相信，他會醒來。

  不知道等了多久，手術室里出來了人。醫生一身白大褂，從手術室里走了出來。

  尹欣一刻也沒有鬆懈過，她幾乎在同一時間站了起來。男人掃視一圈，出聲問道：「哪位是病人家屬？」

  竹櫻湊上去，「醫生，我是他的媽媽，他怎麼樣了？」

  男人淡淡開口：「暫時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刀尖偏離了心臟正中央，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大半。

  尹欣在旁邊偷偷抹了把淚。

  竹櫻也鬆了一口氣，「謝謝醫生。」

  尹欣鼻尖一酸，深吸好幾口氣才緩過來，她手心被汗浸濕，喉嚨乾澀說不出話。

  顧誠被轉進了ICU病房，他們現在見不到他。

  王子文接到了汪律師的電話，他到一旁聽完電話後，又回來向竹櫻報告：「伯母，唐氏那邊已經對外宣布破產，公司也關閉了，人也……不見了。」

  竹櫻心疼地按了按胸口，自己的兒子剛出了車禍現在又被人捅了一刀差點丟了性命。

  「人不見了就去查啊，不然顧誠養你們在做什麼的？」一旁的蔣思瑋呵斥了一聲。

  這時正好警察也來了，當時季邵他們都在現場，要跟著回警局做筆錄。

  做完筆錄尹欣一個人回了家，陶玲擔心她就跟著過去看看她。

  醫生說看顧誠這幾天的情況，穩定下來的話基本就危及不到性命。心臟附近被捅能活下來也的確是奇蹟。

  再偏一點……尹欣想都不敢想。

  顧誠還要觀察，尹欣就每天都在祈禱，求顧誠能活下來，最壞的打算，無非她跟著他一起走。

  顧誠偏執，她又何嘗不是。

  太愛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走了根本沒辦法獨活，想到以後沒有他，生命都變得沒有意義。

  她實在是太憔悴了。

  陶玲連哄帶騙地勸她，「你再這樣下去，等顧誠醒了，你連照顧他的力氣都沒有。」

  尹欣這才才勉強吃了半碗飯。

  陶玲剛準備再騙著她讓她休息一會兒，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尹欣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電話那頭季邵的聲音難得輕快，「尹欣，快來，誠哥情況穩定下來了，剛剛還醒了一回，醫生說能進去看看他了。」

  「好，我馬上到。」

  尹欣掛了電話，強壓著心裡的激動，她感覺她丟失的那些情緒在這一瞬間都回到了她的身體裡。

  人也瞬間變得鮮活。

  隨手拽了件外套就打車去了醫院。

  車上她腦袋靠在車窗上，外面的暴雨已經停了，暑氣被驟然衝散，雨停後空氣里橫生一股悶灼。

  到了醫院，濕熱氣隨車門打開撲面而來，尹欣皺了皺鼻子。

  下車時，好運爆棚地一腳踩進水窪白色帆布鞋上乍現兩個泥點，尹欣沒管，她現在只想快點見到顧誠。

  尹欣跑得很快，陶玲給了車費都快沒跟上。

  VIP病房前全是人。

  好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還有警察。

  王子文看見尹欣來了，連忙上前去接應，「尹小姐，顧總在裡面等你。」

  尹欣心思本來都快飄到病房裡面了，他這麼一說，尹欣點了點頭繞過人群往裡面走。

  她進病房之前和警察談話的年輕男人看了她一眼，神情平淡，微微點頭算是和她打過招呼，尹欣沒其它多餘表情，點頭回應。

  她在vip病房前停留幾秒。

  努力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尹欣現在和他一牆之隔，能感覺到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她深吸口氣，準備推門進去。

  和警察說話的男人連忙制止她，「你……」

  見尹欣被攔下，王子文走上去，「王總，她是顧總的女朋友呢。」

  男人沒再攔。

  尹欣什麼也沒說，重新推開病房走了進去。

  病房位置很好，雨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灑在顧誠臉上。他穿病號服，面容蒼白沒有血色。

  顧誠閉著眼，睫毛自然垂了下來。他嘴唇淡淡抿著，臉上還有幾道傷口，現在已經結了新疤。

  尹欣看不懂的電子儀器在他床周圍擺著，明明人已經成了這個樣子，還是無法用弱來形容

  時間好像在此刻靜止，外面的世界和他們無關。

  尹欣在原地站了好久，小心翼翼地走向他。

  手術台上，他在和死神搶命。

  很疼，動一下都疼，呼吸一下都疼。他使盡渾身力氣想要擺脫枷鎖，身後用不完的力氣把他往深淵裡拽。

  不是人力能左右的事情。

  可顧誠不信這個邪，黑暗裡他什麼也看不到，咬碎了牙都要出去，難到他如果有一絲放棄的念頭，就回不來了。

  他不能回不來。

  他的小寶貝有時候又挺慫的，他要是不在了，她被別人欺負了怎麼辦。

  他不能死，得回來保護他的人。

  後來死神也沒搶過他。

  傷口疼得撕心裂肺，他也就是皺了皺眉。最疼的時候能把人疼到意識渙散，周圍聲音怎麼也聽不真切。

  現在他隱隱約約聽到了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