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我既是天

  誰都知道世界法則的厲害。

  不知有多少豪傑都敗在這最後一步。

  與之抗衡，是無稽之談，因為你所使用的力量，是它劃下的。

  按理說，它該讓所有反抗的火種熄滅，讓人們順從天道。

  

  可惜，人心是壓不住的，人心不是一個理性的東西，在大多數的時候人心都會趨利避害，可妙處就在於它有意外。

  有的人他就是不怕死，不怕敗亡。

  這種人很少，卻從未斷絕過。

  人心，是法則唯一不能左右的事物，是這個天方地圓，萬物有軌的世界中，唯一的另類。

  李漁嘆了口氣，終於還是來了。

  比自己預想的早了一些，但是並沒有什麼可害怕的，唯一要說有什麼動搖道心的，可能就是有些不舍和遺憾吧。

  在這一刻，他身上閃爍著瑩瑩的光彩，遠遠望去，如同一尊精心琢磨的玉石神像。

  這不是李漁催動任何靈力凝聚而成的手段，他自己對此也一無所知，這是道心堅毅到了一定地步之後，肉身的升華。

  在這一刻，他才真正繼承了大良賢師的衣缽，成為太平道的傳人。

  與此同時，在天地之間，爆發出一陣巨大的聲響，從李漁的掌心處，射出幾道光箭。

  長安城內，一個身穿杏黃色道袍的少女身後，也有一道萬丈的光華騰空。

  香菱呆呆的看向天空，一臉茫然。

  此刻她還不知，那道光不是別的，正是師父送給她的枯藤。

  她雖然很呆，但是此時也知道，師尊那裡有大事發生了。

  緊緊握拳之後，她又緩緩放開，自己實在是太弱小了，除了添亂，應該幫不上什麼忙的。

  要是薛姐姐在就好了...

  這個呆萌小道姑哪裡知道，她的薛姐姐，在這場風暴中心，也不抵一粒塵埃。

  七根枯藤，圍繞在李漁身邊，底下的哪吒突然大笑起來。

  「七節杖，哈哈哈哈，七節杖，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底下群雄聞言，無不黯然神傷，當初九節杖的風采，他們都曾得見。

  大良賢師張角，以一己之力，撞破天門，好像就是昨日的事。

  劉備看了一眼身邊兩個義弟，突然伸出手來，關張在左右各握住大哥的一隻手掌。

  恍惚間，又回到了那個血雨腥風的時節。

  曹操的眼睛一直看著李漁，他的目光如炬，雙眼中有無窮的力量，根本不曾有片刻的頹喪。

  天威？

  又能如何！

  天不增我壽，我便滅蒼天。

  這時候，蒼穹之上，傳來一聲低沉的梵音，直入李漁的心中。

  「你可知張角的九節杖如何得來？」

  「他以身化為其一，才打破了天門，九節杖的最後一節，就是大良賢師啊~哈哈哈哈哈·。」

  李漁心如平湖，波瀾不驚，淡淡地說道：「他是他，我是我，張角破天門，李漁卻要破天。」

  「好大的口氣！」

  滾滾天威從蒼穹而來，芸芸眾生無不被壓制，此時卻有一個身影越過人群，想要衝上來救援李漁。

  砰的一聲，時遷被巨力彈開，落地之後口吐鮮血，差點當場身亡。

  沒有人想到第一個上前的，竟然是這個醜陋的道士。

  李漁伸手一拂，一團白光將時遷包裹，大聲道：「都勿輕舉妄動。」

  李漁的修為在這長安城外，不算是最高的，光是鎮元子可能就比他高出不少。

  但是奇怪的是天道滾滾，只針對他一人。

  其餘人聽到李漁的話，都忍住了助陣的衝動，在一旁掠陣靜觀其變。

  誰也不知道是怎麼個情況，唯有諸葛亮多少了解一點，因為今日的一切，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他知道楊戩和哪吒死不得。

  不是因為他們對天庭多麼重要。

  而是這兩個人在人間的威名太大，一旦他們被凡人活捉或者殺掉，那麼大地眾生的心，可就再也按不住了。

  天道什麼都不畏懼，萬物都在天道的掌握之中，在它的規則之內，唯一的例外就是人心。

  人心，不是規則能桎梏的。

  一道法則之力，伴隨著無數的雷電，朝著李漁襲來。

  強光將天地之間，映照的沒有一絲暗影，令人頭皮發麻的雷神，震得人心驚懼，生不出一絲反抗之心來。

  雷暴中心，李漁被法則之力包裹，他覺得自己渾身的靈力，正在被一點點剝離。

  他的道術，他的神體，他的佛法....都在消失。

  一個輪台，兩個氣海，三十六個周天，七十二條經脈....

  他都感受不到了。

  天道剝奪了他所有的術法手段，讓他成為那個赤條條的人，一個凡人。

  蒼穹的威壓還在持續，李漁在這雷電之中，存了殉道之心。

  天道再厲害，也不能滅殺萬物萬靈。

  只要反抗之心還在，就他媽不虧！

  「你本可長生不死，與天同壽，看覷你的親朋，庇佑你的兒孫...現在你後悔了麼？」

  這不是在勸降李漁，他知道這是天道的把戲，他要壓服的是人心，他要把李漁當做殺雞儆猴中那個猴子。

  他曾經擁有無上的權柄，虔誠的信徒，世間的絕色，但是只要反抗之心一起，霎時間便要煙消雲散。

  姜維和李漁關係最好，此時已經忍不住握住劍柄，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諸葛亮，低聲道：「丞相？」

  諸葛亮微微頷首，道：「繼續看。」

  姜維這才鬆開了劍柄，繼續抬頭，他看不到李漁還有一絲的希望，不知道丞相在等什麼。

  今日之事，八成是死戰而亡，為人間留下反抗的火種罷了。

  這時候，蒼穹之上，又響起那低沉的聲音：「李漁，你可曾後悔？」

  「天威蕩蕩，天意難違，卻愛蒼生，悲憫萬物。只要你點頭，我便寬恕了你，賜你法力如舊，替我管理人間。」

  眾生屏氣凝神，看向天空，只見那正經道士李漁，渾身已經不著片縷，膚白如玉，面色恬淡，笑著說道：

  「如是我聞，萬物有靈，即為蒼生，生生有心，是為真我。我既是宇宙，我既是蒼天，我既是天，我是道也是法。萬物萬靈，芸芸眾生，都是自我的天，是自我的道，是自我的法。」

  李漁笑著指天，語氣平緩，終於說出一句：「你，不過是一個念頭罷了。」

  一語出，天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