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中場時間的變化（五）

  羅凌記得自己小時候爬山，不愁如何上山，而愁如何下山。象眼前這種幾近垂直的坡度，更是出了放繩子吊，再無他法。『風箏』卻是可以，而且跑的遊刃有餘，這或者源於它擬貓科生命的特徵，總的來說，羅凌需要做的就是欣賞『風箏』如何在高速下降的同時閃展騰挪，或者利用它那可伸縮的鋒利爪子如同冰鎬一般扣進岩體中，獲得那減速停滯的瞬間效果。

  五階已經是那種隨時可以下飛機而不需要空中小姐提醒帶傘包的存在，羅凌大可以當自由落體，最後還能在大地上反彈那麼一下子，不過羅凌更喜歡現在這樣，享受騎乘帶來的樂趣，感覺比過山車好玩。當然，如果過山車脫軌，或許會比這個好玩兒，最起碼有那麼一瞬間是。

  「等下！」觀察敏銳的羅凌意識一閃，收到命令的『風箏』前爪緊扣，身後180度側擺，由頭衝下的倒奔改為了頭衝上的攀爬，掛停在了峭壁上。羅凌輕輕一縱，一隻手適時探住一塊岩石再輕輕一盪，便將自己甩落在了一處洞穴的入口。

  這洞穴頂入口的頂部有短帽檐般的凸起，若非底部那延伸出來的粗枝幹草，還真不容易發現這是一處飛禽的窩穴。而且這窩穴從入口即內中的規模來看，居住著應該是個大傢伙，像是傳說中的蠍獅或雙足飛龍之類的巢穴。

  不過羅凌運氣不好，巢中空空如也，既沒有大的，也沒有小的，卵蛋全無。

  出洞又飛身跨至『風箏』身上，就見褒姒他們背著單兵飛行器，已經瀟灑的飛走了，褒姒還衝他擺了擺手。

  「切！臭屁個什麼？一個個飛的象個靶子……」羅凌不像惡魔男爵瑪辛塔那樣有著超人般的飛行術法，這讓他總覺得飛行不太靠譜，而且早年的兩次慘痛經歷，一次是滑翔機逃逸被直升機追著打，還有一次是三角翼逃逸被地面的狙擊槍打，都險些讓他喪命，從那以後羅凌便很少貪趕路的便宜而選擇飛了。

  

  在山頂時，羅凌已經基本掌握了周圍百里的地形。如果太陽升起的那個方向是東的話，那麼北面是草原，南邊是森林。此地是草原與森林的交界區，所有的柱形高山都是分列於草原上的，目光所及，至少有四五十座，有了它們的存在，草原雖然依舊顯得寬曠，卻沒有那種可以閉著眼睛開車暢遊的無垠感覺。

  「這樣的峭壁高峰，這樣的廣闊草場，應該有強大的空中狩獵者的。可它們在哪裡？」羅凌望著空蕩蕩的天空。這裡可不是曾經人滿為患的地球都市，連只鳥雀都看不到，只能說明空中有厲害的狩獵者，這裡是它們的地盤，而剛才那洞穴也證明了空中狩獵者應該是存在的。太陽都升的老高了，難道不應該在天空中翱翔著，以鷹眼般銳利的目光尋找地面的獵物嗎？

  作為一個現代人，羅凌對於空中優勢的概念還是比較清晰的，他一直試圖為自己的體系物色些出色的空中力量，卻苦於沒有好的選擇，飛翼魔、邪天使之類的鳥人飛行速度他看不上，飛龍那樣的過於中庸且肉食消耗實在是個大問題。最好是能有那種吞吃岩石、吸收魔能、要麼高攻高速、要麼耐打能駝的空中魔物，不要惡魔，魔物可以馴化，惡魔則是不可控的，整一群惡魔的話，用不了一星期，外界的新聞網估計就連明月喜歡穿什麼顏色的小褲褲都知道了。

  「換一個山頭看看，也許這座山的那窩飛禽正好去訪親戚去了也說不定。」羅凌不死心，示意『風箏』向離這裡最近的一座柱峰前進。

  原野的草都有1.5以上的高度，沒有長的象玉米田那麼稠密，卻也足夠讓一個大活人走出五米之外便徹底消失不見，羅凌鑑定了一下這些形似高粱般的植物，沒有特別屬性，那些結出的顆粒其實是廢棄的渣滓，比泥土都不如，沒有任何營養，這種植物沒價值。另外在這種長草下面，有些不喜光的小草，倒是魔能含量不錯，但含有草毒素，濾毒能力差的食草動物是不能碰它的，羅凌勉為其難的采了數株，放進了培養器皿中，準備回去帶給毒藤女她們，豐富下植物種類，或許能搭配的提高『應急針』的品質也說不定。

  這裡的土質比羅凌想像的差，並非是那種遠古地球時期種嘛嘛活的沃土，而是典型的魔能影響嚴重的廢土，他隨意的感測了一下，土壤中有蚯蚓類的蟲子，挖出來一看，醜陋的很，而且性情極端暴烈，一見光就炸，內臟體液飛濺，硫酸一般，落到哪兒，都嗤嗤作響。

  「有個性。」被地蟲子噁心了一把的羅凌邊行邊繼續四下觀瞧。「蚊子、蒼蠅之類的討厭傢伙們呢？」他越行越是納罕。

  別看影視中的藍天、白雲、草場演的好，實際上的草原絕不會少了蚊蟲，它們是構成生態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沒有蟲子就沒有吃蟲子的，沒有吃蟲子的食肉獸也活不了，食物鏈哪裡都存在，魔物可不是餐風飲露靠天地靈氣就能活的仙人。

  行了一段路，羅凌看到了一種小獸，野鼠一般，有兩個頭，渾身**，皮是透明的，內臟隨著呼吸一閃一閃的放著綠光，看著就讓人覺得不舒服，這中野鼠也不怕生，見了羅凌，人立而起，兩個頭長著嘴嘶嘶的叫。羅凌不搭理，結果功夫不大，竟湊了百十來個尾隨，並試圖啃咬『風箏』一道聖光lang潮放出，將之化成了飛灰，羅凌繼續前進。

  望山跑斷腿，騎著『風箏』奔馳了數公里，都已經來在另外一座柱峰的山下了，都沒有見到一隻會飛的蟲子，準確的說，是沒有見到一個會飛的生物。

  「帥啊！至少下次做位面交易，蚊帳、風油精什麼的可以不用帶了。」

  然後就是那種野鼠般的生物，數賤痞的，哪個叫，將之狠抽致死，方圓多少米內，就風平lang靜，否則便越聚越多，群起攻之。

  「可以考慮帶滅鼠藥，這些東西挺煩人。」

  上山！嫌『風箏』一上一下的費勁，羅凌索性讓它在山下歇著，自個兒爬山，螺旋向上跑，速度飛快，比鐵籠子裡那種摩托飛車都帶勁。

  巢穴並不算難找，就一個，同樣沒有生物。

  羅凌不死心，又找上了第三座柱峰。終於確定了，每個石柱峰都有一個巢，非常清晰的領地劃分，但都不在家，顯然，這些飛禽的生存習性並不能以他所知的去衡量。

  時間算是比較寬裕的，羅凌並不急，他決定在這附近待一段時間，確認一下那些石柱峰峭壁上居住的到底是何生物。

  騎乘著『風箏』繼續向北，『風箏』放開了跑，速度極快，這時羅凌才發現了那些雜草的討厭之處。那些長草抽打在身上，哪怕身體外層有淡淡的聖光護著，草粒中的那些渣滓，仍是能夠順利的糊的滿身都是，這些渣滓就仿佛是干海綿，只要貼住物體，就能吸食能量，吸飽了，便成了與泥土，簌簌而落，細算下來，由於極多，也是很耗能的。也就是說，在這看似無害且廣闊的原野上，其實是限速的，跑的越快，消耗的越快越多，而且非常髒，搞的羅凌和『風箏』遠遠看上去象泥猴一般，還散發著異常刺鼻的臭味。這臭味引來了大量的野鼠撲咬，擾不勝擾。

  最後羅凌給『風箏』簡單洗了個澡之後，將之收回了空間之環，決定靠自己的兩條腿走，有聖光保護，最起碼他可以隨時褪掉那層藏殼。

  日頭越升越高，羅凌又鑑定並收納了兩種植物後，開始向東北面的大河進發。

  那條河非常顯眼，周遭也不曉得有什麼東西在飄飛，反射著陽光，遠遠看去，象條飄在空中的鑽石粉塵帶，很是瑰麗顯眼。羅凌想近距離欣賞一番，順便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新發現。如果可以，他還想洗個澡什麼的。這身體是肉身，有著正常人的一切特徵，雖然聖光也能清潔，但他還是習慣用水。

  等到了近前，才看清了，河兩岸生長著蘆葦般的植物，而那些飄飛的，則是這種植物的種子，就像蒲棒一般，風一吹，絲絮飄飛，那絲都像玻璃絲一般，反射陽光的就是它們。

  另外，羅凌終於知道原野上為什麼看不到蚊蟲了。全在這裡，就是那種如同蘆葦一般的植物，葉子上分泌著血絲般的紅色半透明物質，看起來像是糖稀般黏黏的，上面密密麻麻爬滿了蟲子，而且是什麼蟲子都有。

  「看來這種植造血漿很補，什麼蟲子都愛！」

  如此有特點的植物，羅凌自然不會放過，連同泥土、水樣、完全成長起來的植物及幼苗，整個一套，全部打包。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越是腐爛下面有腐爛的屍骨，這種植物長的越好，再看那血絲般的黏質物，感覺就有些那啥了。

  羅凌的動作驚動了飛蟲，頓時有數個種類多達萬隻向他撲來，黑壓壓的像是一股黑風。

  羅凌的身體外圍出現半尺直徑的沙粒般的聖光旋風，這就是他的聖沙領域，剛誕生不久，完全啟動，半徑也不過3米。

  與普通的聖光不同，聖沙是聖光的一種結晶狀體現，如果不去接觸，無論是眼看還是感知，都感覺像是透明發亮的沙子，而沒有聖光慣有那種聖潔神聖的氣息，這是很具欺騙性的，以至於飛蟲們毫不猶豫的衝殺進去，結果全部變成了菸灰。

  羅凌以為聖沙旋風會是個絞肉機，不斷吞噬盲目撲擊的飛蟲，但很快，他便發現自己錯了。飛蟲在死了兩批以後，便再也不上來送死了。而是繼續到其他地方，tian舐它們的蜜糖。而且，無論羅凌行至哪裡，飛蟲們都會轟的一聲讓開，卻也不攻擊他，拿他當空氣。

  「真是古怪！難道還有某種我所不知道的品牌認真？沒有感覺到任何標記性術法或能量、物質沾染啊？這些腦子針尖大的小東西怎麼來確定的呢？」

  羅凌並不是個優秀的生物學家，而且說實話對這些個頭普遍較大且醜陋的蟲子也沒什麼好感，雖然不解，也沒有去深入研究。隨著正午的到來，太陽的光芒更加的充足起來，水流和緩的大河，竟如同鏡面般開始反射著陽光，再加上空中飄浮的絲絮，頓時讓人有置身於強光萬花筒中的炫目感覺。

  「果然很有地獄特色，看起來天藍草綠，和諧美麗，實則處處藏著危險，就這光芒，別說是普通人，二階以下的職業者能承受不住。另外，這水真的清澈嗎？怎麼忽有水銀般的效果呢？」

  帶著這樣的疑問，羅凌拿出一根聖晶法杖，這法杖就像根槍矛一般，沒有任何修飾，通體晶瑩，微紫的顏色，頂端是一個錐形的深紫色晶體，周遭聖光繚繞。這法杖不是什麼高檔魔導器，但頂端的聖晶，卻是極為珍貴的，有了它，卡尼德人的水晶文明的絕大多數器物技法都可以良性運轉或施展。如果是卡尼德人有這麼一塊水晶，哪怕他是赤手空拳，也可以憑之在短時間內創建一個村落，甚至城鎮。

  明月和慕容在聖知水晶的知識學習上都很用功，受其影響，羅凌也已經能夠運用不少來自卡尼德人的術法了，而且明月編輯了一本《聖光寶典》1.0版。這是一本術法、技法的法術書，記錄了不少相對複雜的術法，羅凌便拿著一本，有了他，他的術法和技法使用水平又上了一個台階。

  口中念念有詞，聖晶法杖一點，河邊一塊光滑的岩石飄了起來，啪！的一聲輕響，分散成了無數碎沫，然後聖光的光斑從四面八方匯聚，同這些碎沫混同在一起，功夫不大，一塊多棱的，有著巴掌大異常平滑底面的鈍錐裝水晶便誕生了。

  這也是件魔導器。叫光芒鏡，是用來探查的。將那鈍錐對準水面，施法之後，一道聖光射入水中，平滑的那一面便成了光投影的發射口，它能夠在空中投射出由不能光暗度的紫光構成的三維畫面，清晰的反應河中的情況，無論是觀察區域，還是遠放近拉，都是可以調整的，還能針對某一事物進行跟蹤細察，非常方便。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之前，羅凌還以為這大河的邊緣因為流通性不好，且下面有腐爛屍骸，所以水質較差，結果他錯了，有那種蘆葦般的植物根須過濾，跟河中心的水比起來，那水質算是頂好的了。中心的水質不但污濁，內中還有無數飛蟲的幼生體在內中活躍，之所以能象鏡面一樣反射陽光，就是因為密密的一層水蟲子浮起來吸收陽光、形成水銀層的效果所致。地球上那種雨水積成的臭水塘，水質也比這大河的水質強。

  另外，水中還有吃食蚊蟲幼生體的魚、以及吃魚的怪魚，吃怪魚的大怪魚。調出圖放大細看，模樣一個比一個猙獰。

  羅凌又用聖晶法杖點了一根細長的雜質晶石魚叉，六米多長，嗤！從水裡叉出條吃魚的魚來，看了一眼那如同打翻了調色盤般的體色和比地球深海魚還丑的外形，搖搖頭，「長這麼一副輻射嚴重的樣子，誰看了還有胃口？」

  沿著河向下遊行了一段，羅凌試圖找幾隻來飲水的獸，看能不能進的了他的『法眼』，好用來填肚子。但他失敗了，沒有獸光顧這條耀眼的污水大河，無論大小，一頭都沒有。

  眺望大河對岸，一樣的原野，一樣的石柱峰，一樣的空寂卻又藏著無數生命。微風吹過，沒有花香，也沒有泥土的芬芳，而是一種屍臭的味道，淡而持久。

  羅凌忽然很想找到那個說這裡適合度假的狩魔人，問問他現在的感受。他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像他一樣看清了這個世界花團錦簇的外表下面那仿佛一切都在腐爛變質的真容，他只知道，才幾個小時之後，他已經有些後悔定下了一百九十六天回歸期限了，這個世界，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是個美麗的地方，但被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