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雲聚雨凝(下)
2024-11-13 03:15:39
作者: 折花不語
回到軍師府,偌大府院只剩夫妻二人了。
明月初上,竹音提議去樓台賞月。日暑見消,池塘上吹來的微風帶著些許涼意。
品了口茶,竹音命在旁服侍的小來小去退下,然後她略帶嬌羞的移到賀然身邊,把頭靠在他的肩頭,輕聲道:「往日熱鬧時總盼著能與你單獨廝守,可她們真的去了,我又反覺冷清了。」
賀然輕撫她的香肩,道:「你本就是個愛熱鬧的人。」
竹音調皮的如小女孩般蜷縮進他懷裡,抱怨道:「才不是呢,是你這些天心不在焉的,你要是跟我說笑,我才不致覺得冷清呢。」
賀然恍然道:「說的是,當此良辰美景,如玉佳人,我卻魂飛身外,該死!那……咱們開始說笑吧。」
竹音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道:「愈發的沒意思了,說笑還要鄭重其事的開始。」
賀然溫柔的在她櫻唇上親了一下,歉然道:「冷落夫人了。」
竹音輕輕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你在想戰事,思慮了這麼多天,有定算了嗎?」
賀然輕撫著懷中佳人的嬌軀,微微晃動著身子道:「其實這仗初時沒什麼難打的,只要謹守全線推進、步步為營這兩條即可,不管趙國有什麼奸計都難以得逞,最怕的就是冒進,我們穩住了,趙國就該著急了。」
「他們怕拖到番邦出兵?」竹音眨著明眸問。
「嗯,此其一,其二是西屏那邊也不容耽擱太久,一旦真讓西屏把朝都攻破了,趙國就玩火自焚了。」
提到朝都,竹音心中一黯,強作歡顏的輕聲問:「都想的這麼清楚了,你怎麼還憂心忡忡呢。」
賀然苦笑了一下,道:「我是在為你擔憂。」
「為我?」竹音在他腿上坐直了身子,「這又如何能扯到我身上?」
賀然指了指朝都方向,道:「一旦我們與順國出兵,趙國就再不會管朝都之事了,朝都有失我怕你會心中難安,可一直拖延下去,就是放縱良機,趙國為應對當前局勢肯定在不遺餘力的調動全國之力,多給他們一天,日後的戰事就要增加一分艱難,我現在拿不準趙慜到底是要打西屏還是設陷阱等我們,他要是想對付我們,那倒好說了,我立即就揮師而上,包管讓他後悔自己打錯主意,可他要仍存重挫西屏之心,我這一出兵可就把朝都置於死地了。」
竹音沒想到讓他愁眉不展的竟然是這個原因,動情道:「你何不早說?」
賀然愛憐的捏了捏她光滑的玉頰,「早說有什麼用?無非是害你跟我一起憂心。」
竹音無力的倒進他懷裡,良久才道:「你不能因我而廢國之大計,這樣日後如何向易國上下交代?父王受命於天,就算被擒也無人敢動他一下,朝都存亡對易國而言無足輕重,你就不要為此糾結了。」
賀然低頭看到她眼中有晶瑩的淚光閃動,顯然是說這番話內心痛苦萬分。
嘆了口氣後,他皺眉道:「連留國的使臣都到了,可趙國卻遲遲不派人來,按理他們要是欲救朝都該早早張揚開才是,傳檄天下以表大義,那樣如果我們從背後捅他刀子將被天下人所不齒,可這麼多天他們偏偏毫無動靜,其心叵測啊。」
竹音偷偷拭了淚水,道:「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趙慜是打定主意要設下陷阱等咱們去跳了,他根本不想救朝都!」
「十之八九吧。」
竹音狠下心道:「那你還為那十之一二存什麼妄想?朝都如此下去早晚都是個城破,那你就狠狠的給我教訓這無義的趙慜,讓他悔得痛不欲生!」
賀然勸慰道:「再等等吧,或許趙慜見我們不上當,就會轉而去對付西屏,畢竟那邊也拖不得。」
竹音望著他道:「如果他就是不管朝都呢?你就任他這麼休養生息下去?」
賀然的身子又微微晃動起來,「自然不會。」他的目光虛無的投向遠方的夜幕,聲音也帶了幾分飄渺,「最難猜的就是人心,你我有情心意是相通的,所以你想什麼我都能猜個七八分,因為我了解你的性情,更重要的是我清楚你不論作什麼都不可能傷害到我,是以要猜的範圍就小了很多,可不相干的人的心是無法猜準的,尤其是那些梟雄之心,我現在就猜不透趙慜的心。」
竹音靜靜的聽著,不去打擾他,賀然沉了一會,收回目光看著她道:「以現今局勢看來,對趙國應是最不利的,西屏如前門之虎,順、易、番邦如後院之狼,如今惡虎正與街坊纏鬥,這本是趙國撲殺惡虎的絕佳良機,可又放心不下後院之狼,專心誘捕後院之狼呢,又會坐失殺虎良機,一旦街坊被食,不但會痛喪臂助,還會令飽食之後的惡虎會氣力更大,左右為難啊。」
「那要換做你是趙慜會怎樣做?」竹音認真的望著他。
賀然搖了搖頭,道:「我非趙慜,這樣推想沒什麼意義,我選的策略他不一定會選。」
「那我要就想知道呢,你說你會怎樣做。」竹音略帶幾分刁蠻的追問。
賀然想了想道:「在西屏剛圍困朝都時就傳檄天下,大張旗鼓的護駕,接下來的做法和趙國現在做的差不多,出工不出力,等西屏疲憊,然後一劍封喉。」
「你不擔心後面的順國、易國及番邦?」
「擔心,所以在出工不出力的時候還有一件要緊事要做。」
「作什麼?」
「遷都。」
「遷都?!」
賀然笑了笑道:「不錯,如果在驅虎與殺狼之間作選擇,我一定會選擇先驅虎,因為虎可獨力傷人,而狼卻要靠群體之力,易、順兩國不會永遠走在一起,給惡虎以痛擊,可保趙國不亡,割肉予狼雖痛,卻還有機會挑起群狼之間的糾紛,遷都遠離狼群乃不得已的辦法,以趙國實力來說,是難有兩全其美的策略的。」
「這肉可不是誰都捨得割的。」竹音思量著說。
「趙國幅員遼闊,舍下幾十座城池不算什麼,反而能因此聚攏兵力,以待日後發起致命一擊,所謂『捨得』,沒有『舍』就不會有『得』,該舍的時候就不能貪戀,蝮蛇蟄手壯士解腕,這看似是一種無奈與悲壯,更是一種果斷與智慧。」
竹音若有所思的望著他,過了一會才道:「趙慜顯然是不想這麼做,要遷都早該有動靜了。」
賀然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所以我說這種換位推想意義不大,可選策略不多時這法子或許有效,可真到紛繁複雜的軍國大事上就沒什麼用了,左右君王做出決定的因素太多了,大舍大得間人心也會不受把持,趙慜胸懷大志,可也年輕氣盛,心智雖高卻少經大風大lang,雜合在一起,誰知道他現在想的是什麼呢。」
竹音接過他手中的茶盞,喝了一口後放在几案上,不以為然道:「我看也沒你想的那麼複雜,經你先前的剖析,我看趙慜多半是鐵了心的要對付咱們,根本無心去就朝都。」
賀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沒去接這個話茬,伸了個懶腰道:「累了,回屋去吧。」
竹音用手指在他額頭上戳了一下,嗔道:「剛還說心意相通呢,可我現在一點也猜不出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賀然在她玉臀上拍了一下,道:「我那指的是日常之事,軍國之事你要也能猜透我的心思,你豈不也是神奇軍師了?」
竹音撇嘴道:「看你這副讓人作嘔的嘴臉,真跟有多了不起似的!」口上雖這麼說,但心裡卻知道他的思慮必定是深遠的自己不能及,面對這樣的夫郎她由衷的驕傲,攜了他的手低語呢喃的下了樓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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