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這個修真世界的所有真相（5）

  楊剛用了很大的力氣，才終於勉強從震撼當中緩過神來，

  然後再次將目光對準了趙四海，沉默不語。

  趙四海同樣突然沉默。

  之前的他，

  一直舌燦蓮花，極其擅長言談，可此時的他，或許是意識到了楊剛真正想表達的，突然沉默。

  沉默了不知多久，

  趙四海長嘆一聲，道：「你果然足夠聰明，聰明的有點不太招我這種老頭子喜歡，想問什麼，但說無妨。」

  楊剛想著還需要趙四海出手救林壞林淼淼，儘可能的保持著一種溫和的語氣，問：「您今日跟我說了許多真正的隱秘，但，即使如此，依舊改變不了一個事實，您與書院院長，其實依舊在利用劍宗，對嗎？」

  「劍宗是在順水推舟，您也是，您與馬文遠都非常了解劍宗，也早都看穿了劍宗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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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要劍宗登天，劍宗也真的想要登天，」

  「於是，您與馬文遠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自導自演了一齣戲，就讓天道與劍宗全都順心如意，」

  「若是劍宗真的成了，開天屠仙，到時候您與馬文遠自然而然的可以藉此機會，順利飛升，」

  「若是劍宗輸了，那也無妨，您二位也算是為天道剪除劍宗，立下了汗馬功勞，或許事成之後，天道真的會允許您二位飛升，」

  「再不濟，就算天道出爾反爾，對您二位依舊無傷大雅，因為您二位為了開天，也已經準備了許多許多年，劍宗就算失敗，也必然會讓天道元氣大傷，」

  「趁他病，要他命！」

  「待那時，您與馬文遠，自然可以動用包括我與丁瑤在內的所有底牌，再次親自嘗試開天屠仙！」

  「我說的可對？」

  趙四海沉默了一瞬，坦然回道：「恭喜你，全中！」

  丁瑤猛地轉身，直視著趙四海。

  趙四海擺了擺手，「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今日之所以要對你們說這麼多，本就是因為你們兩個是我和老秀才手上非常重要的一張牌，甚至完全可以說是最為重要的一張牌，」

  「若是劍宗登天一戰，最後以失敗告終，」

  「那麼，我與老秀才就會依照昊天鏡的指引，一步一步，讓你楊剛手持丁瑤這把當時最強劍開天，」

  「然後，我與老秀才自會親自登天屠仙！」

  丁瑤面無表情說道：「喔，是嗎？我是不是應該說一句榮幸之至？」

  趙四海再次嘆息一聲，道：「這種事情，本來就不可能永遠瞞得住你們兩個，這也是我今日選擇坦誠相告的根本原因。」

  楊剛思忖了許久，皺眉說道：「有件事我非常不理解，按理說，您與馬文遠這種頂級大能，已經是活了幾萬年的存在，」

  「在這幾萬年的時間裡，你們理應早就享受完了這個人世間所有能夠享受到的一切，」

  「為何還是如此執著於登天成仙？」

  「何至於此？」

  趙四海苦笑一聲，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人越老，就越怕死？」

  「是的，一個人活的時間越長，就會越怕死，而且會越來越怕，」

  「你有句話說的很對，長達數萬年的時間裡，尤其是在我成為大乘期頂級大能之後，我的確已經把這個人世間能夠享受的一切，全部都給享受了一遍，」

  「甚至，就包括前段時間你搞出來的那個【良子足浴】，我抽空也去偷偷體驗了一把，」

  「嗯，老秀才跟我一起去的，」

  「而且，我倆還是直接選的最貴的，直接上天，上的六樓。」

  楊剛：「？？？？？」

  不是，

  你們兩個不知道活了幾萬年的老傢伙，而且還是整個人世間最負盛名的頂級大能之一，居然還有閒情逸緻來我們良子足浴？

  而且還特麼直接上天，上的六樓？

  你特麼早說啊，

  你倆好歹留下個字帖啊什麼，我們裱起來掛在門口，從今往後，誰特麼還敢到良子足浴鬧事兒？

  而且，

  有你倆這種活招牌，我良子足浴的生意那還不得火出天際？

  「人世繁華，於我等而言，早就如過眼雲煙，」

  趙四海頭疼的揉了揉腦門，「你可能無法理解我現在的狀態，對於我這種活了這麼多年的老傢伙來說，連子嗣傳承我都已經不怎麼看重了，」

  「就算子孫不成器，可那又怎樣？只要我一日不死，只要我還活著，他們出息與否，關我屁事？」

  「這麼多年，成器的與不成器的子孫，我見過太多太多了，」

  「見多了，自然也就不足為奇了，」

  「相對來說，我更加在意的，是到底還有什麼人和事兒，能夠【引起】我的興趣，」

  「然而，沒有，真的沒有了，」

  「就包括你那個良子足浴，一開始圖個新鮮，後來就索然無味，」

  「楊剛，我知道你在鄴城那十年，看透世態炎涼，你很苦，可你知道嗎？其實相對我來說，你那十年真的非常幸運，」

  「再不濟，在刀尖上跳舞，動輒就能有性命之危，多刺激，多精彩？」

  「苦難就是苦難，苦難從來都不是幸福，可是我呢？」

  趙四海滿臉落寞說道：「我就算想要體驗苦難，也已經做不到了。」

  「萬萬年的時間裡，我嘗試過隱姓埋名，我嘗試過任何職業，我扮演過任何角色，我甚至還做過乞丐，」

  「可是，我已經活了萬萬年啊，萬萬年，實在過於漫長，你能想到的，包括你想不到的，各色各樣的，所有的生活方式，我全部都已經試過了，」

  「早就已經沒有任何事能夠再次提起我的興趣了，」

  「最為關鍵的是，」

  「無法飛升，我的修為境界已經停滯不前，我連修煉的必要都沒有，」

  「而且，像我這種大乘期，根本沒人能夠真正威脅到我，我沒有對手，你懂嗎？」

  渡劫期，

  就是人族修士最後一道難關，一旦渡過渡劫期進入大乘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連天道都已經無可奈何！

  大乘期與大乘期之間，

  是根本不可能分出生死的，能夠修煉到他們這種修為境界的人，彼此都擁有拉著彼此直接玉石俱焚的手段！

  簡單概括起來就兩個字，

  【無聊】！

  表面上看起來，

  無憂無語的無聊，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問題是趙四海特麼已經無聊了上萬年！

  這特麼誰能受得了？

  「我甚至嘗試過死亡，」

  趙四海皺眉說道：「可最終我卻發現，我真的不想死，於是，我只能繼續無聊下去，」

  「這種無聊到底有多可怕？可怕到真的會有大修受不了這種無聊，直接選擇了死亡！」

  「無需懷疑，這萬萬年的時間裡，我甚至親眼見過【渡劫期】大修兵解，表面坦然，實則滿心不甘，就此赴死！」

  「為什麼？」

  「因為你我目前所處的這個修真世界，大乘期的數量是有一個嚴格的上限值的！」

  「你以為劍宗為什麼只有天樞子一名大乘期？是其他七峰首座修煉資質不夠嗎？」

  「不是不夠，而是【沒名額】了！」

  「只有我們這些大乘期有想不開的老東西死掉了，才會重新出現一個新名額，」

  「我當年之所以能夠成為大乘期，就是因為我耐得住寂寞，我成功熬死了一位大乘期老怪物！」

  「修士修為境界等級分明，這是好事兒，只要沒有到達極限，就可以始終繼續修煉下去，就有了前進的動力，」

  「可我邁入大乘期之後，就已經失去了這種動力！」

  「因為這個修真世界只有天地元氣，沒有充足的靈氣讓我繼續提升修為了！」

  「於是，我只能繼續無聊下去！」

  「直到後來，老秀才找到了我，想要開天屠仙，其實一開始我對這件事根本不感興趣，因為我覺得這事兒根本就不靠譜，」

  「但至少，這事兒能夠讓我打發一下無聊，所以我答應了，」

  「然而，當我們竭盡全力，想盡了一切辦法，最終卻依舊發現根本就沒有任何戰勝這賊老天的時候，」

  「我就只能繼續無聊下去！」

  說到這裡，

  趙四海突然沉默了下來，然後他低下頭，滿臉苦澀說道：「你知道最為諷刺的是什麼嗎？」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這種無聊真的太磨人，可是後來，等我終於熬過了這種無聊，甚至已經開始逐漸習慣這種無聊，」

  「有一天，我突然預感到大限將至，我突然預感到我要死了，我不能繼續活著繼續無聊下去了，」

  「我突然感覺到了恐懼！」

  「歲月是一把殺豬刀，歲月真的能殺人！」

  「哪怕我已經是大乘期修為，哪怕我已經是這個人世間頂級大能之一，可是沒有足夠的靈氣作為支撐，在漫長的歲月長河裡，我的肉身，甚至包括我的神魂，都已經逐漸開始出現完全不可逆的腐朽！」

  「我終於可以確定，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有朝一日，我也是會死的！」

  「可我又沒法一下子直接死掉！」

  「於是，我只能繼續無聊下去，眼睜睜的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有人知道只能等死，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嗎？」

  「有人能理解，我一直在等死的這種煎熬當中，足足熬了又有上萬年，到底是何等讓人絕望的一件事嗎？」

  「你問我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開天屠仙？」

  趙四海臉上的肌肉突然迅速扭曲，變得猙獰恐怖，厲聲道：

  「我不想死，我想活著！」

  「我有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