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聖吉爾伯托(中)
2024-11-15 04:58:31
作者: 朱邪多聞
粉帽矮人的熱情無休無止。美酒和音樂無窮無盡。顧鐵昏昏沉沉睡了過去。這次系統捕捉到他規律的腦波信號。自動將他的登陸線程踢出「世界」。中國人在中非巴坦加福的反抗軍營地帳篷里打起了呼嚕。
鬍子最長的長老終於發覺約納男爵睡著了。「停。」他立刻伸出手噓了一聲。所有扭著屁股、抱著酒桶、跳著脫衣舞(只能脫衣服不能脫帽子。粉帽矮人帽子底下的東西是他們最大的羞恥之處。絕對不可以展示給別人看)、大聲唱著歌的弗洛勒斯人立刻像中了時間停止魔法一樣僵在原地。吹小號的樂手很彆扭地鼓著腮幫子拿舌頭堵住號嘴。腦門噼里啪啦往下掉汗珠。有名矮人手中的木頭酒杯不小心掉了下去。他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在酒杯落地之前飛起一腳踢向對面的人群。滿滿一杯冰涼的草莓氣泡酒嘩啦扣在另一名矮人頭上。倒霉的傢伙反而舉起大拇指向始作俑者露出「幹得好」的褒獎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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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里悄無聲息。只有上百名矮人短促的呼吸聲。像是一群小耗子在竊竊私語。鬍子最長的長老撩起袍子躡手躡腳走到占星術士旁邊。踮起腳尖伸手晃了晃。然後轉過身。雙手在頭上交叉形成一個大大的「X」符號。粉帽矮人們立刻屏住呼吸向四面八方散去。小心翼翼地繞過滿地酒桶、餐盤、彩帶和氣球。從四扇大門輕手輕腳地離開。長老脫下自己的長袍。儘量伸長胳膊幫約納男爵蓋在肩頭。那袍子只能勉強遮住男爵的後背而已;他想了想。又脫下裡面穿的短袍和襯裙。輕輕蓋在約納背上。然後悄無聲息地轉身走開。光著屁股走出了宴會廳大門。
「咔噠。」魔法氣燈熄滅了。門縫逐漸合攏。將一片不受打擾的黑暗留給疲憊的五級占星術士。
「約納大人睡著了。」門外有人在竊竊私語。
「是啊是啊。幸好沒吵醒他。」
「趴著睡覺會腰疼的。能不能把大人挪到臥室里去。」
「那會打擾他的睡眠的。」
「長老。南大陸的皮迪普是不是在船上。把他叫來不就行了。」
「哦。說得對。只要皮迪普在就不成問題了。他應該還在作戰會議室裡面跟人吵架呢。在那兒一準能找到他。」
「對了。長老。」
「怎麼。」
「……你為什麼沒穿衣服。」
「……我不想對你自誇。二級蒸汽師。不過我把衣服奉獻給約納大人。防止他因入睡而著涼啊。這可以說是最令人自豪的裸奔呢。」
「長老。這一定會成為埃克巴塔納的好故事的。……請允許我用中指觸摸您的肚臍眼。以表達我對您裸體由衷的敬意。」
「噓。要是吵醒了約納大人。你和你的中指都會被丟進岩漿裡面燒成脆皮炸雞的……好吧。輕輕摸一下好了……」
約納這一覺睡得很甜。
第二天一早。他在一張柔軟至極的大床上醒來。床上鋪滿雲朵般鬆軟的鵝毛墊子。床單是東方大陸最光滑細膩的白色絲綢。枕頭裡裝著蓬鬆的天鵝絨。17歲少年舒適得呻吟一聲。翻了個身。慵懶地擁著被子不願起來。有多久沒有在真正的床上睡過一覺了。自從離開南商國睢陽城踏上北上尋找龍姬的征程。一路風餐露宿飢餐渴飲。吃著粗糙的乾糧(自從離開阿賽之後就再沒有人為他精心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約納終於理解了東方人所說的『對食物的執念』。畢竟晚餐和篝火是一天之中唯一能讓旅人身心放鬆的事物了。但當他開始理解刺客之王的時候。阿賽卻一去不回。再也不能出現在少年身邊。像往常一樣燻烤著香腸、說著笑話、用壞壞的又純真的黑色眼睛瞅著他、隨時準備用惡作劇捉弄身邊的夥伴;也再不能在危險來臨的時候抽出短劍挺身而出。用睥睨天下的目光蔑視眼前的一切敵人。一邊嘲笑少年的弱小。一邊幫他把前進道路上所有的障礙物狠狠地斬斷、摧毀、碾碎。只要一想到刺客之王西米昂·龍昶的名字。少年的心深處就傳來針扎般的刺痛。他一直不敢思考與阿賽有關的話題。佯裝與他只是暫時分離。從潛意識裡拒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睡在星光與草地之間。誰能想到逃脫追兵來到北大陸之後居然有如此奢華的享受。約納一時間覺得身邊的景物顯得有點不真實。
當然他花了好久才想起來身在何處。這是蒸汽潛地艦聖約納號。。原聖吉爾伯托號。。上的一間客房。牆壁漆成淡黃色。地上鋪著嶄新的羊毛地毯。看出來新近裝修過;牆上有扇窗戶。窗戶有著淡藍色流蘇的窗簾。一艘船怎能行駛在地下。而地下的船上怎麼能有窗戶。約納揉揉眼睛坐起來。發現自己穿著嶄新的亞麻睡衣。法袍、鹿皮包和裝備整整齊齊迭放在床頭。也不知是入睡前無意識中脫掉衣服。還是有人幫自己換上睡袍。
少年打個呵欠。脫掉睡衣換上藍袍。背上鹿皮包。將席拉霏娜握在手中。他走到窗邊撩起窗簾瞧了瞧。外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自嘲地苦笑一聲。約納轉身推開房門。
「約納大人起床了。」外面立刻響起歡呼聲。七八名粉帽矮人忙不迭地衝過來行禮。有兩名矮人手持長矛攔住一個瘦高的白鬍子老頭。老頭氣急敗壞地吼道:「小子。你可算睡醒了。這幫人一直攔著不讓我過去。煩死人了。你快跟我來。大夥都在等你哪。」
「啊啊。柯沙瓦老師。我不知道……」約納嚇了一跳。連忙過去幫老師解圍。柯沙瓦氣哼哼地一甩袖子:「這幫矮人把你當救世主啦。真是的。不就是碰巧平息了一次火山爆發嘛。要是換成我根本不費力氣就搞定啦。跟我來。」他在前頭邁步就走。約納趕緊跟矮人們解釋說「等一下再跟他們打招呼」。忙不迭跟在老師後面。
柯沙瓦個子高腿長。走得飛快。約納要一路小跑才能追上老師的步伐。他不禁想起在紅土平原當學徒的時光。每次老師登上占星術塔頂層的時候他都要在後面苦苦追趕。跟丟了還要挨罵。老師的背影顯得這樣熟悉。又有些不同。年月壓在身上的重量使老師的脊背不那麼挺拔。肩膀也不那麼有力了。
「老師……」少年輕聲喚道。同十年前一樣。柯沙瓦連睬都不睬。只從鼻孔哼了一聲。
他們在潛地艦內穿行。通道狹窄低矮。不過以精緻的柚木地板和木紋牆板裝飾。每隔幾碼就有一盞魔法汽燈嗤嗤作響放出光芒。並不給人以壓抑的感覺。「約納大人。」每轉過一個彎。就有兩名粉帽矮人眼中放光地向他行禮。約納不知道他們站在通道里幹什麼。但還是對每個人禮貌地還以問候。「這裡是潛地艦的右舷上層。大家在第一會議室等你。再轉兩個彎就到了。」柯沙瓦簡單介紹了一句。
「大家究竟指的是誰。」少年奇怪道。
老頭並未作出回答。這時在一個轉彎處約納的法杖不小心碰到牆壁。「哎唷。哎唷。」兩名矮人同時驚叫一聲向後跌倒。帶著整面牆壁栽倒下去乒呤乓啷摔成一團。約納吃驚地駐足觀望。發現通道左側的牆壁根本就是一張畫著精緻裝修的巨大紙板。粉帽矮人們偷偷扶著紙板站成一列。以防約納男爵看到後面的東西。
通道左側是一個六尺寬的鋼鐵平台。平台立柱已經腐蝕得不成樣子。螺栓、鉚釘和鋼板鏽成亂七八糟的一片。兩名矮人差點掉到平台下面去。幸好抓住了大紙板。「嘎吱吱吱……」鐵架發出難聽的呻吟。鐵鏽簌簌落下。
約納拽著紙板把兩個矮人揪上來。探頭向外瞧瞧。平台更左側空蕩蕩的。是一個不知有多高的懸崖。下面幽深的黑暗裡不知何處噴出雪白蒸汽、閃爍著焊接的電弧光芒。對面是個同樣的搖搖欲墜的鋼鐵平台。距離這邊大約十碼距離。平台內側用紙板封住看不清後面的景象。一名粉帽矮人氣喘吁吁地爬到通道里。腳一蹬就踢掉了一截鏽斷的鋼筋。鋼條下落許久才傳來撞擊聲。有人在黑暗裡尖叫一聲。用尖銳的聲音嘰里咕嚕地罵了起來。
「……沒修好的話。我是不會介意的。畢竟是幾百年前的艦船了。」約納明白矮人們的心意。搖搖頭道。
「約納大人。」矮人們的眼圈立刻紅了。「雖然埃克巴塔納一直保存著聖約納號的圖紙。不過這艘船已經停放了數百年。實在破爛得不成樣子。我們花全部力氣也只能讓它勉強動起來而已。真是對不起。對不起。」
約納苦笑道:「你們不必特意這樣對我。我只是個不成器的五級占星術士而已……說起來。這船的東西舷是分開的。這種結構似乎有點眼熟呢。」
一名矮人驚喜道:「您真是博學多才。這艘船與坦圖哈人建造的『競速之星』有著相同的艦體結構。從原理上來說這是為了……」
「別廢話了小子。快走。」柯沙瓦瞪眼道。「你到底要讓皇帝們等多久。」
「皇帝……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