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星空王座> 第221章 殘局與征途(上)

第221章 殘局與征途(上)

2024-11-15 04:57:04 作者: 朱邪多聞

  相隔太遠。約納看不清刺客之王在做什麼。更看不清東方人臉上的表情。頭頂的烏雲逐漸散去。陽光灑遍蒼茫戰場。看起來巨怪已經被完全粉碎。這場戰爭將以龍家的慘勝作為最終結局。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忽然間遠方鼓聲響起。「金戈騎兵。」約納驚覺轉身。看到在深紅色詛咒之土的外圍。有一片黑壓壓的影子正緩緩走來。占星術士握緊法杖。挺直胸膛。站在原地。這一次他決定不再逃避戰鬥。既然阿賽可以為自己憎恨的家族獻出全力。那自己何嘗不能為自己的信念而舉起屠刀。「零式」湮滅星陣在席拉霏娜中飛速醞釀。少年眯起眼睛。看視野邊緣的敵人緩緩變大。

  足足幾分鐘後。他才看清那是一群什麼樣的敵人。穿著藍布黑布短衫。扎著襆頭或戴著小帽。膚色蠟黃。身形瘦弱。衣著骯髒。走路搖搖晃晃的男人;眼中淌著淚水。身穿短襖布裙。足踏繡花鞋。以銅釵草草紮起長發。明知清水之珍貴還是以手帕沾水擦乾淨臉孔的女人;懵懂無知。口中咀嚼著略有一絲甜味的草根。流著鼻涕的孩童;因飢餓而步伐不穩。身形佝僂得只要微微彎腰額頭就會觸到地面。仿佛隨時會倒地不起的老人。這些東方大陸的平民。涼隋國的農夫。被後秦軍隊整村掠奪的戰利品。成百上千戶。成千上萬人。正擁擠著、哭泣著、咒罵著踏入這片不詳之土。就算對魔法一無所知。他們也能感覺到這吞噬了千萬人生命的詛咒之土的可怖。腳踩在深紅色土壤上面。仿佛能聽到浸透鮮血的土地深處發出悽厲的呻吟。

  可他們沒法後退。只要步伐稍慢一點。心窩就會傳來冰涼的、甜滋滋的鋼鐵味道。那是被身後金戈騎兵手中的武器穿透胸膛的感覺。「前進。」合著進軍的咚咚戰鼓聲。騎兵方陣發出整齊的吶喊。「前進。前進。前進。」

  「你們……要做什麼。停下。停下。」約納吃驚地叫道。「這是戰場。不要進來。」

  幾千名涼隋平民漫山遍野而來。逐漸占滿了他的全部視線。這毫無準備的一幕讓約納慌了手腳。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看那些面容悲戚、眼如死灰的東方人默默地擁擠過來。「大老爺。饒了我們吧。」一個矮小的男人忽然撲通跪倒在地。向約納砰砰磕著響頭。「您要殺就殺了我。可我的老婆剛剛生下孩子不久。他們不能死啊。大老爺。您就把這女人收下吧。她才十七歲。去年才嫁給我破的瓜。是全村最好看的姑娘。做事勤快。待人也好。床上也放得開。一定能把您服侍得熨熨帖帖的。大老爺。這孩子。這孩子將來長大以後可以一輩子侍奉您。給您當牛做馬。只要您賞口飯吃就行啊。他也吃不多。有餵狗的那點糧食就能養活他了啊大老爺。……您就行行好吧。」

  「你、你快起來。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快站起來。這樣很危險……」占星術士不知所措地喊道。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後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已經將男人擠倒在地。無數雙穿著骯髒布鞋的腳從他身上踩踏過去。只發出半聲慘叫。男人就沒了聲音。一個懷抱幼子的年輕女人根本沒有回頭看一眼。咬著牙關撞開一個又一個男人。向約納的方向慢慢走來。「大老爺。您答應我夫君的話。可一定要說到做到。」她尖叫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約納無助地張開雙手。推開身旁的平民。身形如一頁小舟在驚濤駭浪中飄擺不定。「小心那個孩子。」看到女人踉蹌一下差點跌倒。約納忍不住叫道。他的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幅畫面。在聖博倫碧綠的山間原野。那熟悉的木屋門口。男人和女人倒在血泊。裝有嬰兒的襁褓藏在樹上靜靜等待救世主來臨。在這一刻。17歲少年忽然覺得與那看起來剛剛滿月的小嬰兒有了某種聯繫。他開始推搡著眾人向前走去。想要接過那喪父不久的嬰孩。

  忽然有溫熱的液體濺到臉上。約納伸手一摸。指尖已被染成紅色。他茫然四顧。看到這種廉價的液體正在四處噴灑。一陣風吹過人群。慘叫聲顯得如此遙遠。幾顆頭顱咕嚕嚕沿著地面滾動。恐懼驅使人們逃走。可哪裡才是安全的方向。若高空中有一隻冥冥的眼睛。定能看到此時的龍家大宅城下。兩萬三千四百名涼隋平民組成了一幅雜亂無章的圖畫。構成畫面的每一個點都在做著不規則的運動。因為沒有一個人知道該向何處逃亡。十個鋒利的箭頭刺進這灰藍色的色塊。描繪出十條血色線條。灰藍色很快將紅色覆蓋。但箭頭調轉方向再次穿過畫面。畫下鮮血染成的分割線。

  前一秒。母親還在抱著孩子奔跑。下一秒。一名金戈騎兵掠過她背後。年輕女人的脖頸出現了一條明晰的血痕。她仍然向前奔了三四步。直到頭顱掉落。世界開始飛速旋轉。她眼中的生命之火尚未熄滅。但顛倒錯亂的視野中出現了自己抱著嬰孩的身軀。那臂彎中的小小生靈已經不再哭泣。金戈騎兵的一擊不僅割開了母親的喉嚨。更帶走了嬰兒的生命。「虎娃……」女人張開嘴巴。叫了聲兒子的名字。「咚。」頭顱落地。兩個軀體栽倒。鮮血漾出一地桃花。

  約納呆住了。他伸出的雙手凝在空中。十六年前。那藏在樹上的襁褓被年老的占星術士輕輕抱起。而十六年後。嬰孩的靈魂已被詛咒之土奪走。他卻連一聲「你好」都來不及說出口。

  「保持隊形。每兩個百人隊之間間隔四十丈。錐形衝鋒隊形。」金戈騎兵的指揮官高聲喊道:「每次衝鋒不要殺死太多的人。不准離隊追擊。記住。要最大限度製造恐懼。而不是將這些人殺光。……還有。不要用輕薄的佩劍殺人。也不要攻擊大腿、胸骨、頭頂這些堅硬的部位。以防損壞武器。你們的戰戈是為了戰爭而鍛造的。不能在這些肉雞菜狗身上消磨。」

  「遵命。」騎兵團齊聲應道。

  兩次衝鋒。上千名平民失去了生命。痛苦的靈魂碎片被雅古詛咒之土吸取。滋養了巨怪刑天殘缺的形體。龍家大宅的廢墟里。那穿著生鏽鐵盔的戰士剛剛喘息片刻。就看到大塊大塊的黑色物質正瘋狂地伸展觸角融合在一起。慢慢生出手和腳來。「該死。」刺客之王西米昂·龍昶淡淡地咒罵了一句。重新舉起手中的鏽劍。

  第六支百人隊位於整個衝鋒陣型的中間位置。百夫長在第一次衝鋒時就注意到一個異樣的人影。儘管隔著茫茫人海看不真切。不過那深藍色長袍絕對不是農夫應有的穿著。第二次衝鋒。他同樣看到了那個可疑人物。這次幾乎可以肯定那並非手無寸鐵的俘虜。而是手執長長法杖的敵人。

  當第三次衝鋒的鼓聲響起。百夫長帶著第六百人隊改變路線。徑直向法師的方向衝去。馳騁在隊伍最前端的百夫長左右揮舞戰戈。將平民如稻草一樣割稻。一名身形高壯的農夫忽然跳了出來。一拳向他打來。百夫長一拉韁繩。胯下獅虎獸人立而起。張開大嘴「咔吧」一聲咬掉了敵人的半個頭顱。「殺掉一名法師可是不小功勞。不知道是呂家人、龍家人還是助拳的外人。」他毫不在意地碾過農夫屍體向前衝鋒。一邊思忖道。

  平民驚慌逃竄。前方忽然開闊起來。「在那兒。」百夫長握緊戰戈。遠處那藍袍法師的身影個頭不高。戴著兜帽看不清臉孔。身旁隱隱約約有一圈紅色的花瓣在飛舞。也不知是什麼防禦魔法。不過無論何種防禦魔法。百夫長都有信心將之狠狠切開。他手中的附魔戰戈「鐵斷」是後秦國八把名戈之一。由身為騎兵團將軍的父親手中繼承而來。具有削金斷鐵的可怕破壞力。「喝。」催動獅虎獸猛然加速。轉瞬間就到了法師身前。百夫長墨李十三手中金戈飛斬而下。

  在這一瞬間。他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有人喃喃低語的聲音。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念誦著什麼經文似的東西。墨李十三很奇怪自己何以聽到對方的自言自語。也很奇怪這一瞬間為何會顯得如此漫長。金戈與法師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這時席拉霏娜頂端亮起光芒。

  「世上所有事是星辰於黃道的投影。我們生存、擁有、交流、遺傳、創造、管理、分擔、改變、超越、實現、交際與內省。都有星空高高俯視。心存敬畏。常常仰望。」

  約納睜開雙眼。那本來如星空般澄澈的雙眼。如今盛開著狂怒的風暴。那沉重如鉛汞掀起波浪、炙熱如正午烈陽、在平靜中壓縮到極點而終於爆炸的刻骨憤怒。燃燒了占星術士全部的精神能量。

  「……請星空借我力量。」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