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後蟲之脊(下)
2024-11-15 04:42:49
作者: 朱邪多聞
在接二連三的碰壁中。約納見識到了原住民的固執和驕傲。十五年前扎維人將風帆技術帶給無盡沙海。建立了以北風為基礎的帆船文明。據說現在航行在沙漠中的各式帆船有超過五千條。絕大多數都是從吐火羅帝國北上尋找沙漠財富的淘金者。就像現在。在一望無際的噬沙蟲的海洋里。約納可以看到幾十艘大型帆船高聳的桅杆。後來者對扎維先驅的帆船似乎有點敬畏。始終保持距離不肯靠近
而坦圖哈人沒有建造一艘帆船。自從數千年前學會馴服噬沙蟲、在大蟲的背上建築房屋的時候起。他們的生活方式就沒有過任何改變。土著人在大蟲的背殼上開鑿兩個小洞。插入硬木棒。通過觸碰噬沙蟲的主神經控制它的移動。他們擁有豐富的馴養、維護噬沙蟲的經驗。但面對一日千里的風帆技術。始終不為所動。速度緩慢的移動房屋成為扎維沙盜的最好目標。坦圖哈人對「巴克特里亞的疾風」所抱有的仇恨完全可以理解。
在二十分鐘無意義的嘗試之後。斯圖爾特兄妹終於找到一位合適的人選。此時與喳喳並行的是一條袖珍噬沙蟲。背上建築著僅容兩三人彎腰進入的小小窩棚。一個身披紅色布料、頭戴白色羽毛的年輕坦圖哈女人答應了他們的請求。「一枚金幣。天黑前回到地面。」丹尼向大家翻譯了嚮導提出的條件。然後矜持地搖搖手指。用坦圖哈語回擊道:「不不。50銀幣。僱傭時段從此刻起。到大蟲穿越後蟲節點為止。」
「那是多久。」約納看向漢娜。
「後蟲身下的隧道是噬沙蟲8字巡遊的必經之路。怠速通過這條隧道。需要十二到十八個小時。」漢娜回答道。
「90銀幣。八個小時。」土著女人提出新的條件。
「55銀幣。時間不變。但多送給你一匹漂亮的吐火羅綢緞。黃金之城最好的匠人編織的紅色錦緞。整個南大陸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衣料。」斯圖爾特家的男丁胸有成竹道。
女人猶豫了。思索半晌。終於點了點頭。
「我們的貨艙里有那種東西嗎。」漢娜低聲問。
丹尼面不改色地悄然回答:「萬一真的有呢。」
「敗類。」斯圖爾特當代家主簡單評價道。
袖珍噬沙蟲緩慢靠近「巴克特里亞的疾風」。丹尼取出繩梯掛在船舷上。將另一端丟向對方。沙漠女人靈巧地攀上繩梯。越過欄杆。站定在甲板上。
「名字。」漢娜用西大路通用語問。由於外來文化的衝擊。沙漠民族一般都懂得幾個常用的通用語單詞。
坦圖哈女人搖搖頭。
「沒聽懂。還是沒有名字。」丹尼用土著語問。接著翻譯出對方的回答:「她今年15歲。剛剛離開家族建立家庭。只有兩個男人和一個孩子。還沒有權利擁有名字。」
「15歲就有兩個男人和一個孩子。」占星術士學徒嚇了一跳。
丹尼白了他一眼:「大驚小怪。生育能力對坦圖哈人來說是最重要的東西。滿12歲的女人就可以脫離大家族建成小家庭。什麼時候生夠5個孩子。就可以找到族長。獲得自己的姓名和家庭的名字。她離那個境界還早得很哩。」
「三十分鐘後到達隧道口。從北側階梯登上後蟲之脊。先去主峰頂端勘察。然後向北側移動。翻譯給他聽。水手。」漢娜估算一下距離。指示道。
「是是。船長大人。」丹尼滿腔怨念地嘟囔著。嘰嘰喳喳地告訴土著女人。坦圖哈女人點點頭。示意明白了。接著就盤腿坐在帆船甲板上。摘下腰間的無鞘短刀擦拭起來。
沙漠女人顯然不太在意走光的問題。約納哎呦一聲捂住眼睛。儘量不去看對方纏身布下露出的春光。丹尼嘿嘿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別想那麼多。貨物朋友。對坦圖哈人來說女性生殖器官是非常神聖的東西。就像主神盧塔的徽標一樣。」
占星術士學徒扭開身子。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和漢娜是扎維人。應該崇拜戰爭與鐵匠之神拉齊。為什麼轉而篤信生育之神盧塔呢。」
丹尼一愣。摸摸下巴:「似乎從小老爸就讓我們向主神盧塔祈禱。我沒問過為什麼。或許他認為來到南大陸之後。就應該遵從南大陸的文明特徵。入鄉隨俗吧我想。」
「那為什麼你們還說西大陸通用語。」約納追問。
「應該是來不及改了吧。來到沙海的時候我都四五歲了。」丹尼想了想。
「那為什麼還要教你說坦圖哈語。」約納再追問。
「……我哪知道。有功夫嚼舌頭。還不如準備一下登山用具吧。」斯圖爾特家的男丁被問得一愣一愣。終於惱羞成怒。一甩袖子落荒而逃。
占星術士學徒搖搖頭。仔細穿好舊靴子。把鼓鼓囊囊的小鹿皮包繫緊。把太肥大的法袍下擺、袖子挽起。試著走了幾步。覺得渾身上下沒什麼礙事的地方。漢娜似乎沒做特別的準備。只發出幾個指示。很快。丹尼背著一個比他本人還要胖兩圈的巨大背囊爬上舷梯。撲通一聲放下行李。呼哧呼哧喘氣。
這時土著女人站了起來。仰頭望天。「準備出發。」漢娜最後一次轉動舵輪。然後鎖住輪舵。斷開了噬沙蟲尾部的舵機。讓喳喳可以自由地改變方向。此時大約是下午兩點到三點。西斜的太陽已經完全被巍峨的後蟲之脊遮蔽。陰暗中勉強能看到隧道入口。正像一張巨大的嘴巴不停吞噬黃沙、北風和無數條歡欣鼓舞的噬沙蟲。
三桅帆船四周變得擁擠了。野生噬沙蟲與被馴服的大蟲肩並肩、頭接尾。組成一片土黃色背殼組成的蠕動的海洋。由於前一條蟲尾部噴出的沙流馬上被後一條蟲吞沒。此時煙塵小了很多。約納轉身四顧。看到密密麻麻的噬沙蟲脊背上。約有七分之一是有建築物或者風帆存在的。無論是南大陸人、扎維人還是土著人。此刻都靜靜站立著。高高昂起頭。帶著敬畏注視著威嚴的後蟲。
一陣肉眼可見的喜悅顫抖從前方傳來。如同海浪一樣從一隻又一隻噬沙蟲身上經過。約納感覺到腳下的甲板嗡嗡作響。喳喳將欣喜的波紋傳向後方。此刻。他完全可以感覺這種奇妙生物回到母親懷抱時發自內心的溫暖情感。母親。這對約納來說是多陌生的一個單詞。他不禁想起記憶中那個笑容迷人、眼睛明亮的女人。想起聖博倫鮮花盛開的山坡。和照亮搖籃的明亮陽光。
柯沙瓦老師。你一定要活著。我有太多的問題要問你。占星術士學徒翕動嘴唇。對不知所終的老頭子說。
「走吧。」漢娜?斯圖爾特的紅斗篷一旋。輕盈地跳下船舷。在約納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在噬沙蟲的脊背上不停跳躍。率先走到了五十碼開外。
「跟著我。」丹尼用力背起大號背囊。放下跳板。一步步走下三桅帆船。約納趕忙抓起法杖。跟在他身後。土著嚮導不緊不慢地走在後面。
斯圖爾特家的男丁確實是個強壯的男人。約納只能勉強跟上他負重前進的速度。在噬沙蟲的脊背上行走是一種非常奇怪的體驗。觸感與岩石沒有區別。但腳下的大蟲在不停起伏、偏轉、蠕動。讓他每走一步都心驚膽戰。尤其是跨越兩條噬沙蟲之間的縫隙時。
「別往下看。」漢娜停下腳步。好心提醒。
占星術士學徒立刻低頭看了一眼。兩條大蟲之間深深的裂縫直接通往沙流滾滾的地面。別看只有幾十碼高。此刻幽深得像通往地獄深淵。約納後背一陣發冷。用席拉霏娜撐著身子。儘量不去想像墜落的畫面。
「文森特。」路過一條帆船時。丹尼忙裡偷閒地打了個招呼。船首站著的銀髮魁梧男人揮手道:「丹尼老兄。是要去主峰朝拜嗎。沙漠女人終於把你征服了。」
「斯圖爾特褲襠里的東西是用來征服女人的。豈會向不洗澡的土著人投降。」斯圖爾特家的男丁呲牙一笑。
名叫文森特的漢子指著土著嚮導:「那不是你的新女主人。漢娜捨得放你走了。哪個女人比較好伺候。坦圖哈人是不是比扎維女人潑辣。」
丹尼?斯圖爾特也不生氣:「真會說笑。文森特。漢娜就在前面。自求多福吧老兄。」
文森特立刻閉嘴。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悠然吹著口哨。漢娜在前面放鬆握住槍柄的手指。大槍「瘸腿亨利的假肢」發出嗤嗤的泄壓聲。噴出白熱的蒸汽。
橫向移動了五百碼左右。一行人來到了隧道的邊緣。在岩壁上開鑿的簡陋階梯出現在眼前。「嚮導走在前面。我在最後。翻譯這句話。水手。」
丹尼扭頭嘰嘰喳喳告訴土著嚮導。坦圖哈女人點點頭。率先登上階梯。約納發現她還是赤著腳的。但似乎完全不懼怕尖銳的岩石。
丹尼跟著嚮導走上台階。約納跟在他後面。漢娜站在最下層階梯警惕地回頭觀望。黑暗的噬沙蟲海洋充滿甲殼碰撞的嘎嘎響聲。喳喳已經帶著「巴克特里亞的疾風」進入隧道。消失在一片漆黑中。「是錯覺嗎。」斯圖爾特當代家主目光掃過來路。疑惑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