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表露心跡
2024-11-12 22:49:54
作者: 江水濤濤
高興轉過身。就見自牆角處走出一個人來。此人約莫四十來歲。雖然他一身布衣芒鞋。但卻打理得乾淨而整潔。他那依稀還有年輕時英俊模樣的臉膛上。一雙眼睛睿智而有神。再加上他身上那股沉穩冷靜的氣勢。絲毫不能叫人輕視了去。
「原來是崔大人。在下失禮了。」高興一眼便認出此人乃是被自己半強迫半拐騙來了盱眙的崔季舒。高興這陣子一直忙著策劃搶地盤。對抗吳明徹的事情。倒是幾乎忘了這茬。高興臉上露出濃濃的笑容。連忙迎上前去。一邊說著一邊恭敬地彎下腰去。
「高公子太客氣了。如今老夫不過是一介布衣。當不得你如此大禮。」崔季舒臉上的神色一暗。眼中閃過一絲悵然。他一邊連連擺手。一邊說道。
「大人此言差矣。即便您此時不在廟堂。但您向來為國為民。又是有德長者。在下身為晚輩。理當如此。」高興搖搖頭。誠摯地看著崔季舒。鄭重其事地說道。
崔季舒臉上綻放出溫和的笑容。花花轎子人抬人。漂亮話誰不願意聽呢。雖然崔季舒說自己只是一介草民。但他畢竟曾在鄴城身居高位。身上自然有一股傲氣。
崔季舒呵呵笑笑。然後有些詫異地看著高興問道:「公子。莫非陳*軍發起了攻擊。不然你怎麼會……」崔季舒說著。抬手一指高興的衣衫。眉頭輕輕皺著。
高興瞭然。輕笑一聲。露出一絲赧然之色說道:「非也。吳明徹依舊是按兵不動。當是在等待時機。積蓄力量吧。方才在下去了營中。一時手癢便與人較量了一番。故此才如此狼狽。倒叫大人見笑了。」
「公子年紀輕輕便文武雙全。膠東王果然生了個好兒子啊。」崔季舒一臉讚嘆地看著高興說道。
「大人謬讚。」高興謙虛一聲。連忙說道:「大人。那日約定之事。高興怎敢相忘。見到大人來此。高興一時欣喜竟忘了請您入府。實在失禮。您快快請進。相信家父見到大人一定分外驚喜。」
「如此也好。公子請。」崔季舒微微一笑。沉吟了片刻說道。
「大人請。」高興再次謙虛禮讓一番。然後敲開門。恭敬地領著崔季舒進入刺史府。同時招呼家丁前去稟告高長恭貴客臨門。
雖然高長恭貴為淮州刺史。如今更是成為了膠東王。統轄十二州軍務。但這刺史府還依舊是原先那個盱眙郡的內史府。內里布置雖然雅致。但卻絲毫不奢華。反而十分樸素。
沒有幾步。高興便帶著崔季舒來到了前廳。高興請崔季舒上座後。待侍女奉上茶水點心後便屏蔽了她們。
「大人。有些日子不見。不知您過得可好。」高興陪坐在側。笑看著崔季舒問道。
「還不錯。老夫久未走動。此番倒是得了空子。倒也別有一番感受。」崔季舒一邊端著茶盞。一邊說道。
「那不知大人以為如今的淮州如何。」高興接著問道。
崔季舒正要大話。便聽見一個清朗的聲音自廳中屏風一側傳來:「不知是哪位貴人駕臨。長恭有失遠迎。還望恕罪。」話音方落。便見一身官服的高長恭大步走了出來。雖然速度很快。大卻十分沉穩。
高興和崔季舒連忙站起身來。不待高興開口。崔季舒便恭敬地行禮。同時開口說道:「見過大王。大王貴人事忙。不知道可還記得老夫。」
高長恭看見崔季舒先是一愣。接著不可置信地看著崔季舒說道:「原來是崔大人。高某怎敢忘記。前些時日。傳出大人不幸亡故。高某好一陣扼腕嘆息。卻不想這竟是謬傳。大人依舊健在。這實在是一件喜事啊。」說到後來。高長恭臉上的驚詫已經消散不見。浮現出一抹真誠的欣喜。
崔季舒有些奇怪地看了高興一眼。然後才說道:「區區老朽。能得大王記掛。實在是幸甚。幸甚啊。」
崔季舒的表現高長恭盡收眼底。他眉頭一跳。隱隱間明白了什麼。但高長恭臉上卻沒有表露分毫。而是露出歡愉的笑容說道:「大人乃是國之肱骨。若早早夭折。那實在是我大齊的不幸。更是天下黎民的不幸啊。」頓了頓。高長恭接著道:「大人快請坐。」
高長恭請崔季舒坐下後自己才在他旁邊坐下。然後開口詢問道:「大人。長恭不知您來了盱眙。否則定會早早掃他以待。如今倒是有些失禮了。」
「大王客氣了。如今老夫只是一介草民。大王身負保家衛國之重任。軍務繁忙。如何能為老夫浪費時間。耽誤正事。再者。老夫此來。實在是曾與令郎高公子有約。卻不想驚動了大王。」崔季舒謙遜地說了一句。然後再次看了高興一眼。心下不禁疑惑。
按照高興所言。他的意圖絕不只是區區一個膠東王。而是志在天下。但高長恭的樣子。看上去卻似乎對高興襲殺朝廷使節的事情絲毫不知。難道高興所做的一切都是暗中所為。那自己還能否相信他有能力提供給自己那個舞台。相信他就是那解救天下萬民的明君。
想到此處。崔季舒心中的疑慮更甚。眼中不禁露出一絲憂色。
崔季舒的變化高長恭盡收眼底。見其幾次看向高興。心中的猜測愈發肯定。但他卻忍耐下詢問的衝動。臉上不動聲色地與崔季舒客套著。兩人並未談論朝政。也不談論軍務。只是說些盱眙一帶的民俗或者一些經史子集之類的東西。
高興靜靜地坐在一邊。忠實地充當著聽眾。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此時顯然不是討論崔季舒去留問題的時機。高興已然猜到高長恭對自己的秘密行動有所察覺。但高興並不在意。
終於。高長恭和崔季舒再次聊了一陣。就以天色已晚。崔季舒旅途勞頓為藉口結束了談話。安排崔季舒休息後。高長恭沖高興說了句「隨我來」後便離開了前廳向著書房走去。
「坐。」高長恭見高興關好門後便輕聲說了一句。
高興坦然地坐在高長恭對面。臉上一片平靜。沒有絲毫的緊張與忐忑。
高長恭整個身子都靠在椅背之中。他靜靜地凝視著高興。一言不發。昏暗的燈光下。高長恭的臉上閃爍著濃濃的疲憊與滄桑。那雙睿智深邃的眼眸中。此時卻透漏出淡淡的憤怒與無奈。還有些自豪與興奮。十分複雜。
「爹爹。您想問什麼就問吧。孩兒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看著搖曳的燭光下。高長恭那有些斑白的鬢角和蒼老不少的面容。心中不禁有些悽然。
「興兒。你長大了。」高長恭長嘆一聲。眼中所有的神采盡去。只剩下父親的慈愛:「你想說什麼。能說什麼就說吧。」
「爹爹。這麼多年來。您始終如履薄冰地生活著。如今可感覺到疲累。」高興認真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高長恭問道。
高長恭渾身輕輕一震。沒有說話。眼中卻閃過一絲迷茫。
「爹爹。孩兒曾說過。如今的北齊早已病入膏肓。無藥可救。您難道想要眼睜睜看著它就此沉淪。看著您耗費一身心血的江山就這麼在高緯手中淪喪嗎。」高興的語速很慢。語氣也很平淡。
高長恭身體再次一震。依舊閉口不言。眼神丁丁地望著一邊搖曳不停的火燭。眼中的神色有些茫然而朦朧。
「爹爹。其實數十日前孩兒便回到了齊國境內。但孩兒卻沒有迴轉盱眙。反而擅作主張劫殺了朝廷的使節。並勸說崔季舒大人能夠來盱眙幫助您。而且。淮陰郡城的事情乃是孩兒一手策劃。孩兒擅自動用兵權。請爹爹責罰。」高興說完便閉上了嘴巴。靜靜地等待著。
高長恭眼神微動。然後看著高興。靜靜地看了半晌始才開口道:「高阿那肱本就與我不對付。你奪了他們的淮陰郡。為父倒頗為歡喜。焉會怪罪於你。你雖然只有十三歲。但卻極為機智。志向高遠。不甘人下為父自然明白。只是興兒。你是否想過。就算你將為父手下的十二州都完全掌控在手中。你就真的能成功嗎。倘若失敗。你我父子二人就不僅僅是身首異處。更是會成為大齊歷史上最大的罪人。必將遺臭萬年啊。」
高興渾身一震。驚詫地看了高長恭一眼。對高長恭知道自己策劃十二州造反之事很是震驚。但很快也就釋然。畢竟十二州之事幾乎以淮陰郡如出一轍。再聯想到雖然十二州的叛軍豪言壯志想要踏平淮州。但卻始終雷聲大雨點小。並沒有實質性地衝擊過淮州。高長恭自然猜到這一切都是高興所為。
「爹爹。富貴險中求。倘若就這般任由高緯擺布。坐看大好江山淪喪他人之手。孩兒實在不甘心。人生難得幾回搏。縱使今後失敗身死。遺臭萬年。孩兒也要奮起抗爭。在這歷史卷冊上留下濃重的一筆。方不負這人世走上一遭。況且世間百姓多悽苦。我漢民族多受外族欺壓。這亂世該結束了。孩兒勢必要創造一個盛世王朝。還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安泰平和。」高興的身子頓時挺得筆直。雙眼射出湛然精光。他字字鏗鏘有力。眼中那堅定果決的神色更是讓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