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出發

  深夜，開往深山的軍車，坐滿了來自演習軍區的士兵。

  他們分別來自三個參演軍區的偵察部隊，是經過層層選拔的精兵強將，他們自頭天下午被帶隊的少校趕進車內之後，便踏上了漫漫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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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兩夜的行程，接近尾聲。

  可從下午開始進山，道路變得異常顛簸，士兵背靠在冷硬的車擋上面，儘管身後有三十公斤的背包阻擋磕碰，可脊背卻仍然感覺被撕裂開一樣，疼痛難當。背包可以放在身前，但是大多數的兵都不敢那樣做，因為軍車隨時停下，隨時有冷酷的帶隊尉官在車外怒吼：「一分鐘之內列隊站好！」

  誰也不願意當最後一名，誰也不願意給所屬部隊丟臉。

  他們是士兵里的尖子，出閘的猛虎，用在戰時，就是刺刀上的刀刃，最鋒利的一部分，直搗敵軍心臟的致命性殺傷武器。

  儘管身體極度疲累，環境極差，可是大多數士兵還是強迫自己進入睡眠狀態。只有適度的休息，才可以保持充沛的體力，應對即將到來的嚴酷考驗。

  靠坐在軍車盡里位置的兵，被身邊臉上抹著叢林迷彩色的男子推搡了一下：「噯。。。慕楓，你睡了嗎？」

  沒有回聲。

  男子悻悻的嘆口氣，也作勢要睡，剛閉上眼睛，身邊和他一樣滿臉偽裝色的男子霍然睜開了眼睛。他的視線在黑暗中炯炯有神，盯了眼身邊的人，低聲說：「老毛病犯了？」

  身邊的人一愣，呲牙笑起來，湊上前去，裝可憐地說：「慕楓，我餓了。。。」

  陳慕楓鄙夷的斜睨著他：「最後一份口糧剛才給你了，你還餓，怎麼辦，啃我的肉行不行？」作勢伸出強壯的手臂。

  男子推開陳慕楓的手，嘆道：「老越在就好了，他肯定能變出我想要的東西。」有些哀怨的視線睨向排在後面的軍車：「你說我當初咋沒選電子信息系呢？不然的話，我這會肯定和美女坐一起。。。」

  此人正是嚴過。他和陳慕楓坐在排頭的軍車裡，而晁越則帶著幾名軍校生坐在末尾的軍車，軍校生里有兩個女的，研一的女超人學姐何以南以及默默遙望前排軍車的追夫狂人-----許若晨。

  提起美女，嚴過來了精神。

  他往陳慕楓跟前擠了又擠，擺出一副八卦的姿態，急切的問：「我說，你跟小妖精在昭山都幹啥啦？我看她對你好像是動心了，肯定去求了她爸爸，不然的話，你的事咋那麼容易抹平。。。」

  陳慕楓冷冷的瞥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嗤。。。。懵誰呢？就沖她發給你那曖昧至極的簡訊，誰看了，都會朝那。。。方面想。操，開始還以為是我撞上了大桃花，誰知道剛美了五秒鐘不到，小妖精立刻冒出來澄清署名了。。。呸呸。。詛咒你倆，惹得我春情泛濫，差點守不住童子身。」嚴過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直接把周圍的人從睡夢中驚醒。

  「還讓不讓人睡了。。。。」有人嘟噥著低吼。

  「要聊天小聲點。。。」不滿的視線針一樣刺過來，嚴過頓時噤聲不語。

  他哀怨的拿腦門在陳慕楓的肩膀撞了撞，以極低的聲音挑釁舍友的承受力：「哎呀呀，小妖精的簡訊給力呀。。。我等著你演習歸來，平安，想你的曉璟。」他搓搓胳膊，一臉肉麻的模樣瞅著面沉如水的的同伴傻笑。

  「好笑？」陳慕楓的視線掃過他，露出了潔白整齊的牙齒。

  「嘿嘿。。。好玩。。不好笑。」嚴過看他笑得燦然，可是後脊背卻在自動發涼。通常哥們出現這類正常的笑容時，接下來他都會倒大霉。

  嚴過急速吸了口氣，轉頭過去：「哎呀，好睏吶，我要睡覺，睡著了就不餓了，說不定還能夢見大美女。。嘿嘿。。睡嘍！」

  陳慕楓嫌棄地撥開嚴過的黏手：「老實一點。」

  嚴過唔唔了兩聲，過了會居然把黑手又纏上了他的胳膊。陳慕楓無奈的推了兩把，沒有反應，情知嚴過已經睡著了。

  山路依舊顛簸，彎道也多了起來，車速變慢，看傾斜的角度應是在下山。陳慕楓調整一下坐姿，讓嚴過靠的舒服一點，他把頭微微揚起，鋼盔擠在背包和車擋之間，微微闔上了眼帘。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他卻始終睡不著。

  不是因為外部環境太惡劣，聲響太大，而是一閉上眼睛，眼前似乎就浮現出姚曉璟精靈慧黠的笑容，黑濃的睫毛微翹，唇邊的梨渦忽隱忽現，正朝他揮手告別。

  陳慕楓覺得自己是冷酷的，接近無情的冷血。

  出發前，嚴過趁著交手機的間隙屁顛的跑來向他報告姚曉璟發信息給他的時候，他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然後讓嚴過交上去。

  嚴過不解，以為他不會玩手機，主動提議幫他回過去。可陳慕楓卻拒絕了，他說不用，說已經完成了首長交待的任務，不用嚴過多事。

  到最後，所有通訊工具上繳，他也沒有給等待他消息的姚曉璟回上隻言片語。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衝動，因為他清楚，他的條件不允許對姚曉璟有非分之想，他和她，像是雲和泥的差別，雖然彼此遙望，但永遠沒有交集的一天。

  姚曉璟還小，不明白這個道理。可他已經是成年人了，應該懂得把握分寸，掌握好度。

  她說等他回來，有很多的話和他說。

  看來，他註定只能讓她失望了。

  因為，連說一聲對不起的機會，他都沒有留給自己。

  再見，曉璟。

  陳慕楓在入睡前的最後一抹意識，是他一聲再輕不過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