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零章、零點捕狼(下)
2024-11-14 06:48:44
作者: 大話正點
肖子鑫要求下屬,各個小組必須調整好狀態,拿下口供。
整個審訊過程中,包大牙常常走神,有可能像所有罪犯一樣,想發現自己的能力。他過去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審訊時說寫的那些話全是瞎編的,而眼前這一切卻是真實的。他體會到什麼叫審訊,就像當年體會到什麼叫當上黑社會的快感一樣……
呵呵,真實仍然無法阻止他陷入幻覺,好像思想又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硝煙瀰漫的江湖騙子生涯。
那個同夥的腦袋瓜子被對手的大片刀給差點兒砍掉了,需要休整和養傷……
包大牙怕同夥出意外,自己早早地拿把土槍起來在病房外面站崗放哨,醫院前的芭蕉樹下隱蔽著取土裝編織袋。但他看到不遠處的另一個同夥站起來只是晃了晃,腳下卻已觸了電,電就在芭蕉樹根部,是照明用的,他聽到了閃電聲,眼瞅著整個人和兩條腿帶著鞋飛了起來!
好在,那小子命大,沒死,他看到同夥和那棵芭蕉樹同時被摧毀了。他被衝擊波沖了起來,想站著,已經不可能了,身不由己地向後面重重地倒下去……
預謀案件,黑社會,既有同夥,必有主謀。
請記住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麼,包大牙是否主謀呢?
當然是。
這是肖子鑫對下屬要求審訊的重中之重,必須拿下!
不過,刑警大隊長張建國、刑警大隊長副大隊長楊強和偵查員們發現這種情況似乎又並不確定,另一個包大牙、三炮子、伍愣子,還有馮大劃、孫六子等等黑社會團伙也不容忽視。雖然最初是包大牙主動找的他們這些人,但是後來都分道揚鑣,後來死的七個人里有五人是他殺的,另外二人是三炮子殺的,孫六子一人沒殺。
誰是主謀?誰是主角呢?
雖然我國《刑事訴訟法》要求犯罪嫌疑人在偵查訊問中承擔「如實回答」的義務,但並不意味著所有犯罪嫌疑人都會主動供述。在確認上述事實時,張建國、楊強他們這些刑警們頗費了一些手腳,三人出於趨利避害、自我保護的天性,不是選擇沉默,就是拒不供述。
張建國,這次一回來就參與了新局長組織的大抓捕、打黑除惡行動,此人極左善於偽裝,雖然他跟原公安局長丁衛東關係老鐵,而且心裡並沒有瞧得起肖子鑫,但是他表面上卻是另一套,十分配合。
《刑事訴訟法》第43條同時規定,即便犯罪嫌疑人拒不供述,偵查人員也不得採取「刑訊逼供和以威脅、引誘、欺騙以及其他非法方法」獲取口供。
因此,這一挑戰實際上逼迫專案組領導和肖子鑫不得不更新偵查觀念,轉換偵查模式,多次要求刑警們增強科學取證的能力,並根據不時之需調整偵查訊問的策略,大力提高偵查人員的業務素質。
包大牙的整個黑社會犯罪團伙這麼年來的罪行累累,要審訊核實的事實實在是太多了,作為許多殺人、強姦、**小麗花等等的案件策劃者與直接參與者,其供述對於查明案情、引導偵查人員發現和提取證據具有重要作用。
沒有他任何供述的時候,他的下邊幾個主要同夥也很嘴硬,由於肖子鑫判斷正確,行動果斷,在搜查他們經營的公司、夜總會和韓國料理店時意外地發現了地下埋藏著二百多萬元巨款,懷疑跟發生在別墅的一富翁滅門案有關。
後來有了他的「感情」供述,但也只是說了一些事實,還有很多沒有交代——參與某煤礦富翁別墅犯罪的三名犯罪嫌疑人清楚了,到案了,隨著三人斷斷續續的供述,那筆地下挖出的巨款已經確認是山莊滅門案所搶贓款無疑。
在包大牙、三炮子、伍愣子,還有馮大劃、孫六子等等黑社會團伙幾個人一點一滴擠牙膏似的供述中之後,經過拼湊、分析、連接、推理,整個案情也逐漸清晰,他們現在需要知道的是槍在哪裡?他們三人作案時所用的槍枝——一支五四制式手槍,一支五連發霰彈槍到底藏匿在什麼地方?
身邊的問話聲變得遙遠而朦朧,包大牙又陷入幻覺之中。
同夥的腦袋上有一個窟窿。
但是由於他的頭髮被血染紅了,亂糟糟地蓋在傷口上,身邊的人實際上並看不到傷口在哪兒,只能看到鮮血的亮光。
安大江、吳長貴和許志他們幾個人,當時並不在一個團伙,但現在包大牙依稀覺得他們當時就在一起,在一個黑社會的戰壕里,火拼時甚至於四周堆滿了鼓囊囊的沙包,還有水壺、子彈皮、木棍、大刀片和潮乎乎的康師傅方便麵之類……還有餅乾麵包什麼的。
那是最初一段黑社會初期的火拼行動,跟另一個當地最大也是最早的老大真刀真槍地干!他的臉像白紙一樣,嘴唇不停地抖動著。一個同夥躺在他身前,頭枕在他膝蓋上。他用一個破大衣堵在同夥的胸側上,傷口靠下,離腹部不遠。他閉著眼睛,短促地喘著粗氣,一咳嗽大腿就往外噴血沫。
那時他的左胳膊上還有一個槍眼,往外滲著血。
包大牙轉過身去,捂住嘴。
當時,他只想活著,沒想犯罪。更沒想到後來居然會越走越遠,居然當上了巴溝鎮的黑社會老大……
呵呵,現在,他坐在刑警大隊長張建國、副大隊長楊強他們這些人面前接受審訊,交代罪行,可是心裡想的,眼前時不時就會出現一些幻覺,他甚至於低下頭就看到了同夥當年胸口上那塊變成紫紅色的破大衣。
到處都是血。這麼多年來,他們這些人就是在罪行累累中支撐起來的,同夥就泡在血里。
包大牙的衣服上也沾滿了血。家裡變成了一個血潭。他真不能相信一個人的身體裡能裝這麼多血。
他掙扎著跪在血泊之中,把同夥濕漉漉的頭髮從他前額上向後撩開。他的臉色灰白,呼吸已經變成一陣陣抽咽,就像有個很重的東西壓在他身上似的。他看著他的眼皮忽閃了兩下,嘴唇也動了動。
包大牙俯下身子。
「大勝……堅持住,沒事的、沒事……你會好起來的,」他把嘴唇湊到他耳邊,輕聲對他說。「馬上就會有同夥上來救我們,我們會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上醫院包紮的,我們會進醫院,我們會活著一起在巴溝干點事、一起發大財的。你就躺著,別動,一切都不成問題的,我打了120,我們活著還要一起撈錢。」
如同在夢中!
「包大牙,說不說,還有什麼事情沒說,繼續交代!」
張建國的聲音傳來,包大牙一愣……
繼續交代。
後來打打殺殺,強取豪奪,為拉攏有關部門領導,為鎮長書記他們「服務」,給他們找小姐……包大牙因此而感到幸福。呵呵,這種幸福是經歷生死之後,最終接近了權力人物之後,是無以用語言表達的。
那個同夥卻最終死了,沒活下來,沒有活著等到這一天的到來。所以他聽說安大江被打得大便拉在褲子裡,讓人整成那樣,後來又親眼看到許多同夥沒了手腳四肢和「生活來源」,更加堅定不移地想打敗其他人,爭取當上巴溝鎮的黑社會老大,拉攏領導,一心一意稱王稱霸,渴望與期待一些被他收買的鄉鎮領導幫助他們,心裡也不知都想了些什麼。
如果包大牙對生死有過了解的話,就不應該那樣對待一般無權無勢的老百姓,他們能活著已經不易了,為了生活,同樣出身於義憤的包大牙,難道說一當上了所謂的黑社會老大,就一點一滴人性都沒有了麼?他平時只關心他們的同夥的利益和家庭,「善待」被警察打掉的人員——那些他們曾經有過的豪邁與血性……
審訊期間,肖子鑫經常出現在現場,觀察包大牙、三炮子、伍愣子,還有馮大劃、孫六子等等黑社會團伙成員的表現和交代,但他輕易不說話,大家一看到他來,都起立,他不讓大家沒有那樣做。
擺擺手,示意繼續審訊!
自從到了大國縣這幾天幾夜,他每天都有抓不完的大事需要抓。
他抓的並不輕鬆。
零點,又一個夜色深沉之時,他的確需要休息一下了。
……
而此時此刻,審訊輪班進行,包大牙並沒有機會休息,他得繼續老老實實交代之前所犯下的各種各樣的罪行——那天,一夜沒睡的包大牙天一亮就打車回了老家。老家事實上早已沒有什麼人了,父母去世,同學大部分都在市里或縣裡上班,也有一些在農村務農。他先去了陳皮家,然後二人又一起去找了江小林。
鄉下的空氣污染小些。在梅山縣城邊一處農家小院內,不足10平方米的房間就是江小林一家四口曾經的安身之處。
現在其妻張英離婚,帶兩個孩子走了,只剩下吳榮貴一個人。
僅有的兩間偏廈房在去年連陰雨中倒塌,除了這間租住房,他已無處可去。屋內一張破雙人床、一張破雙人沙發依稀還可以看出一些婚姻留下的痕跡。江小林下崗後,他所住的單位已經不給他發工資,床上堆著半袋剛買回來的大米還沒有解開繩口,算是這個四十多歲的老復員軍人下半個月的口糧。
41歲的江小林比包大牙大幾歲,下崗後想靠販運當地有名的「上安大瓜子」發一筆財,不料折騰了一年多反倒欠下5000多元的外債。半年前他開始在私人小煤窯內做苦力,省吃儉用一點一滴還帳,現在還有隔三差五的討債者上門,追要未歸還的3000元錢。
他早就活夠了。
包大牙和他的兩個發小坐在小院裡,咬咬牙,看不下去了,看到這些情況,包大牙心裡發酸。
這兩個人,江小林和陳皮,都是他從小到大的髮小,以前上學時關係就好,後來他混社會,江小林當兵,兩個從此以後斷了聯繫,後來聽說他在部隊時混也並不好,也沒入黨,只知道後來復員時是從一個地方當兵出去的,一起回到了老家,啥也不是,還回來當農民——都是老鄉,混得並不一樣。
「跟我干!」
「人就是一輩子,怎麼玩都是玩,不能沒飯吃,憑啥別人山珍海味,咱們tnnd沒飯吃??」
想了半天,包大牙說,他希望他們跟他一起玩黑社會,其他人為了重新上崗,聯合去市委靜坐時,他們倆也去了。
現在,聽包大牙這麼說,心裡也挺雞凍,他們本是鄉下的老實巴交的農民,從來沒有想過混黑社會,包大牙在那裡看到他們,還有一些熟悉的人時,很尷尬。雖然他已經在巴溝鎮成為一霸王了,有「秘書」也二年了,可以說早已是自己衣食無憂,家裡父母也跟著牛逼,以小鎮上或者縣裡都好使,無人敢惹!
看見自己的髮小混成這樣,他就好像欠他們這些人什麼似的。
不好受……
現在,坐在這個小院裡,包大牙越來越堅定了自己的想法。要富一起富,帶他們闖蕩江湖!
今年5月初,就在他的一個小兄弟被抓去關起來後不久,江小林的腳趾在井下被煤塊砸得骨折,丟了工作。由於無錢醫治,他就坐在家裡耗著,等待骨折自然癒合。
有一次向陳皮看他,臨走時留下一點錢說:「咱們還要干呀!否則可要餓死的。這點錢弄點藥治治腳,好了日子還得過呀!」
江小林本來想多掙點錢給兩個孩子讀書,可是現在自己又這樣了,別說給孩子讀書錢,就是腳痛得掉淚都得挺著,到能勉強走道了,東挪四湊了1000錢,他開始在縣城內的一馬路邊擺起一個瓜子攤點,每天4時起床,生火炒瓜子做準備。
6時出攤,直至22時天黑。一斤瓜子三塊錢,利潤只是幾角錢,每天賣近30斤,毛利八九十元,可有20元的純收入,這個街邊的小瓜子攤成了江小林賴以存活的惟一依靠。
江小林說,自己從上街後就一直戰戰兢兢營業:爐子接著煙筒、煙筒口又伸入水盆之中,怕揚起一絲灰塵引起行人和書記的不滿。他不僅在攤位上準備著垃圾簍,而且還按時繳納工商管理、占道、衛生費。可還是不行,逃不過城管的追抓……
儘管拼了全力,但日子仍然過得緊巴。房租每月70元,電費15元,不能欠的!
直到包大牙回來看他們倆,似乎心裡才一下子又看到了某種亮光……
包大牙說得對,他要對自己的髮小「負責」,不能看著他們日子過得這麼緊巴巴的也不管,江小林實際上並沒有了解。陳皮也是。
包大牙是什麼人?自己的動機他倆能接受麼?他們現在對包大牙都一無所知。
不過,從包大牙說話算數、穿戴和大方花錢方面,也估計他在外邊巴溝鎮那邊混得不錯了!
但包大牙他看到了他們倆生活的窘境,看到了他們那麼壯實的身軀好像給什麼東西拋向了空中,又撲嗵一聲摔在地上,滾動著。他希望這兩個發小——壯漢牛一樣的傢伙跟自己一起干,他們會幹的。因為他們需要錢,更需要一種朋友,一種幫手。
果然不出所料!
「行,大牙,俺們以後就跟你出去混了!」
如果之前對包大牙早就有過了解的話,對於江小林、陳皮的事情他就可以脫口而出了。但是他以前很少回來,並沒有想過打聽他們,了解他們,盤問他們,考驗他們。包大牙這次是回來給父母上墳的,他想過要跟他談談想法嗎?他是不是把他的策劃當成了一種犯罪?他認為這兩個人都是內向的人。
也許他認為他們在一起並不是出於選擇,只是因為他需要一種朋友,一種行動上的幫手。
包大牙盯著他倆那雙依舊樸實無華,疲憊不堪的黑眼睛,進一步確認地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