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零章、他不想死(下)
2024-11-13 16:03:31
作者: 大話正點
董明春以前也在刑警大隊呆過幾年,還是個中隊長,因為涉嫌刑訊逼供打壞了人讓人告了,後來雖然沒判刑,但也把前途打沒了——本來局領導是很重用他的,沒承想,一個閃失,一筆勾銷了。
即使是這樣,董明春也感激涕零,因為種種原因,誰都知道,要按原則辦事,他不判刑也得丟工作,別想吃公安這碗飯了,由於肖子鑫、政委江永輝和安心、阮濤等局領導等人沒少做工作,又積極參與受害者家屬的賠償損失,勉強取得了一定諒解,董明春這才逃過一劫。
這個人哪都好,工作也算是負責出色,就是嘴不嚴實,狗肚子擱不了二兩香油,有啥得得得,得得得,不分里外,都給你得得出去了。
因此,幾年來就這一手讓許多知底的人從里往外煩這個人,又惹不起。重新上班後被打發到看守所了事。
那時,還是安心當刑警大隊長。局長也不是現在的肖子鑫,而是他的朋友孫偉,他那時還是政委,剛到縣公安局不久,正在省委黨校短期班進修。
阮濤在董明春這件事上可以說勞苦功高,至於背後究竟是什麼原因,至今誰也不知道。
阮濤這個人,曾經當過一段時間局長,一把手,但後來在處理和對待王國清書記及其兒子的一些問題上,讓高文泰書記心裡十分生氣,後來把孫偉從市公安局刑警支隊長的位置上直接協調到了縣公安局,當局長,併兼任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而阮濤呢,被高書記直接拿下,一擼到底,當時有一段時間他弄得很狼狽,從局長到普通民警,走道都靠牆根,形象和尷尬可以想見。
不過,高書記也知道這個阮濤還是有一套工作能力,觀察了幾個月,在肖子鑫做了大量工作的情況下,又官復原職,雖然沒有重新當局長,但縣委還是給了他個副局長,也算是照顧了。他心裡很感激高文泰書記,知道原先他站錯了隊,跟錯了人,王國清書記在懸圃縣是徹底倒台了,也就是說,王國清時代已經過去,如今是高文泰時代。
在這一點上,他跟肖子鑫走得很近,心裡對肖子鑫更是感激涕零。可以說,沒有肖子鑫,也就沒有他後來這個副局長的位置,他有個弟弟當時還在下面當派出所長,跟開煤礦的馬雙遼、馬雙通兄弟關係密切。馬雙遼、馬雙通兄弟那戶人家正在他的城關鄉,這樣兩面跑起來不僅名正言順,而且還具有別人所不及的力度……
對此,馬雙遼、馬雙通兄弟對阮濤兄弟倆的照顧是心知肚明,感謝不盡的。
在一個單位能不能混好,能混到什麼地步,很大程度上並不僅僅取決於自己有沒有能力,有多大能力,主要還是要看領導是否重視,中層是否有人力挺……在他這件事上,安心也沒少出力,只是跟肖子鑫比,還是稍遜一籌。作為局長和副局長,肖子鑫和安心當然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同事被判刑,為此砸了飯碗子。
過去常有這樣的情況,審訊一些沒多少文化的犯罪嫌疑人時,事明明是他幹的,可你磨破了嘴破子他愣是不交待,逼得沒辦法,你一打,全說了,甚至八輩子前犯的罪都交待得一清二楚,比竹筒倒豆子還快。
但打得有個前題,一要領導點頭,出事有人替你扛著;二得八九不離十,認定人家真有事才行,否則人家一告,炒豆大家吃,炸鍋一人賠的事就只有自己去受了。
偏偏那個案子又是董明春主辦,脾氣和個性也沒法改變,幾天不伸手打人好象就少點什麼似的難受……
你說正巧讓那傢伙碰到他手裡,還能有好麼?
所以,他後來能從普通民警又回到副局長的位子上,難度相當大,也有不少人**告狀,都被肖子鑫和高書記他們壓下了。
但是他後來是怎麼跟董明春拉上了關係,怎麼跟政委江永輝走得那麼近,特別是背後跟金老八兄弟等人還有一些違法活動,這些情況當時肖子鑫並不了解,直到這次忽然發生了看守所越獄事件,那個叫董明春的人跑了之後,才真正引起了肖子鑫的極大關注!
……
現在,董明春什麼也不提,只一心一意想回刑警大隊,不要說阮濤還幫過他這麼大忙,就是沒幫,單憑阮濤如今如日中天的影響力,在內部,不想跟他拉上關係的不是傻子也是之前關係已經水火不相容,否則,沒有人願意跟他作對,不給他面子的。人嘛,就是這樣,一能百能,一熊百熊。
其實說到底,人和人到底有多大不同呢?沒有。都是兩條腿支個肚子,誰比誰能多少呢,但是有了權力這身盔甲,加上狼性,人立馬就不一樣了,有的只是一個時氣、運氣和權力。有了這三樣,你就是能人。
要風來風,要雨得雨。
局裡現在一哄哄的,背後都知道政委江永輝最近一二年就要退休,阮濤很快就要當上政委了……不管真假,按現在阮濤的苗頭和他當了這麼多年副局長跟老縣長、縣委書記的的背景關係,當個政委幾乎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事。儘管最近出了許多問題,但是,帶病提拔,越邪惡越升遷的人並非阮濤一個……
董明春就是看到了這一點,主動靠近他的,可以說此人就是阮濤在看守所的眼線。刑警大隊王建設、關小宗來提審徐小權,就是他第一時間電話報告阮濤的。
那麼,阮濤為什麼如此關注徐小權,他又究竟想幹什麼呢?
原來,他也是受馬雙遼、馬雙通兄弟相托,這馬雙遼、馬雙通兄弟是金老八的大舅子、小舅子,自從金老八被抓後,雖然花了很多錢,找了不少人,走了背後許多關係路子,但在肖子鑫那裡都不好使,一律沒給任何人面子,包括一些縣市領導的條子。金老八重案和人命在身,肖子鑫是決心讓他死的,所以後來領導也不管了,不想為這個人引火燒身。
於是,金老八的家屬在外邊又想方設法,從另外一些人身上打算救下金老八一條命。
而徐小權,正是金老八殺人的殺手之一,早在稅務局長被亂槍打死的當天晚上案發時就被抓住,一直關在看守所里……
知恩圖報,何況董明春還想回刑警大隊。
所以,當金老八親屬、馬雙遼、馬雙通兄弟等等通過曲里拐彎的各種複雜關係,一步步花上錢,最後找到公安局內部的副局長阮濤幫忙時,阮濤雖然知道此事事關重大,非同小可,可是他手上有權,而且人家一次又一次偷偷送給他的那些rmb更是讓他欲罷不能。因此,阮濤決定冒險試一下——直接放金老八風險太大,一旦事情敗露,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他決定從側面,想方設法讓金老八命案的殺手之一徐小權越獄,從而改變這個案子的審判方向,至少可以讓金老八從死刑改為死緩是有可能的。
他前些日子找到了董明春,暗示了要他利用值班時找機會給徐小權傳遞條子一事,董明春心裡很清楚局裡現在的狀況,阮濤不說能主肖子鑫局長這個一把手的家,至少他的話在大局長那裡是相當有份量的,而且許多人都知道,兩個人的關係絕非僅僅是上下級那麼簡單,靠上這麼個大樹,孰輕敦重,不言自明。
阮濤昨天一上班就來到看守所,找的正是董明春。
「給我辦件事。」
當時阮濤在門外招手把董明春從值班室叫出來,開門見山,不藏不掖。
「有事你說,阮局。」年齡大,關係又近,董明春也不稱呼阮濤「阮哥」,也不便叫「老弟」,直呼「阮局」,這在局裡也不多見。
「你找一下徐小權……」
阮濤左右機敏地掃視一眼,頭靠近董明春,董明春心領神會,壓低聲音不知跟他到底說了些什麼……
最後,董明春點頭:「你放心,我辦。」
前後不到十分鐘,阮濤就開車回局裡了。
……
徐小權不想死。徐小權怎麼會想死呢?
他的好日子才開始,算上今年他才39歲呀,雖說社會上稱他「老徐」,可人並不老,年齡也就跟阮濤不相上下,人家混得那麼好,他雖然不如人,可也比一般人混得不差什麼,除了沒有權力,應該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了——當初一咬牙答應金老八幫他殺蘇大頭不料卻意外殺死了稅務局長,為的不過是報答金老八這些年來給他的好處而已。他殺別人,自己卻沒活夠啊。
他憑什麼就會想死呢?
可是,讓人抓進來了,案子一拖就久關在一個沒有自由的小斗室里,是龍得蹯著,是虎也得臥著呀。
當初他還咬牙切齒地挺著,他心裡明白金老八在外邊不會不管他,可是,很快,就連金老八也被肖子鑫他們給抓進來了,希望就越來越小了……
這些日子他就在想轍,苦於無奈……
但是管教董明春神不知鬼不覺塞給他手上的那張小紙條,仿佛一下子給他困擾不已的大腦通上了電……
我靠,機會來了嗎??
這天晚上午夜,大雪飄飄,朔風橫吹,瀰漫了山區的蒼茫大地。凌晨時分,懸圃縣公安局看守所東大院。
所有關押在這裡的犯罪嫌疑人睡得正香,許多人正在夢中與家人團聚。
碘鎢燈青白的燈光照著看守所內,靜謐無聲,只有空曠的監獄大院邊下邊化的雪水淌成流,發出不連貫嘀嘀嗒嗒的輕響。
偶爾,高牆崗亭上擔任警戒任務的武警哨兵的槍剌會寒光一閃。他聚精會神分辨近在咫尺傳來的某種奇怪動靜。任何一種微小的聲音都會引起他的注意和警覺。傾聽之後,確認並無異常,繼續監視著大牆內外的一切。
突然,下面的號子裡發出一聲嚎叫,有人呼咚呼咚急切切地敲著厚厚的監號鐵門喊叫管教,隨著鐵窗被用力地連續敲打,號子裡熟睡的犯罪嫌疑人都被驚醒了,亂鬨鬨喊著一個人的名字。
武警哨兵立即警覺反應,槍彈上膛,目光炯炯地注視著下面的監號,聽到喊聲的值班管教急匆匆披上大衣、手提戒具從值班室跑出來,打開監號大鐵門,走進徹夜不熄、燈光明亮的監獄走廊,不一會兒,裡面傳來喝問聲。
「怎麼回事?深更半夜誰喊什麼!」
值班管教透過小鐠窗口看到二號監室裡面的犯人幾乎都紛紛坐起來,命令:「躺下躺下,誰讓你們起來的,全部躺下——!」
「報告政府!徐小權蛋又疼了……」
「蛋疼?」
「是!」
一見管教來了,所有犯人聞聲都躺下了。但裡面仍有人翻滾哀嚎,正是那個徐小權。
「徐小權,怎麼回事?」
「我、哎喲……我……蛋疼!……哎喲,疼死了……」
「你蛋……怎麼又疼了……你蛋疼也得等到天亮領導來了再說啊,這深更半夜的怎麼辦?」
號子裡,徐小權穿條襯褲弓腰坐在被窩裡,雙手捂著檔部左右搖晃不止。
他偷眼看看小窗戶上露出的那張管教臉,知道自己的目的似乎已經達到了。他明白在這種時候管教是沒有權力批准他出去看病的,只要有人替他報告就行了。他伸手誇張地擦了擦額上的「冷汗」,一屁股趄歪在床邊上,目光有些散亂,為了引起足夠重視,他又用沙啞的聲音報告道:「報告政府,我小便疼得真受不了啦!」
管教在外面問,「你不是到醫院看過幾次了嗎,怎麼又疼了?」
「反正就是疼,哎喲……」
旁邊的人也有隨聲附和,徐小權看看無人再替他說話,又報告了一句:「我蛋疼是真的……」
「那也不行啊,這深更半夜的……堅持到天亮,領導來了再說。」
徐小權豎耳聽著管教說的每一個字,極力抑制住心靈顫動。
可以說此人是個江湖上久經風雨見過世面的角色。猛一搭眼,只見他身體強壯,魁梧結實,尤其臉上的鬍子特別重,體質相當好,一雙兀鷹般的眼睛閃著犀利的目光,雖然有「病」,但仍讓人感覺到他無時不在窺視著什麼,是個十分顯眼的傢伙。在懸圃縣公安局的案卷中有他長長的犯案記錄。
半年前他被肖子鑫親自指揮的專案組他們逮捕歸案,審訊中除了逐步確認了他參與策劃和直接殺死了稅務局長(本來目標是蘇大頭,結果蘇大頭命大,危機時刻居然不可思議地逃過一劫,讓別人成了他的替死鬼),後來安心經過深入工作,又挖出了這個徐小權其他的一些案子,比如涉嫌特大走私汽車、販毒和槍枝案。
沒想到案子如今已經由公安局、檢察院轉入到了法院審判階段,生死攸關時刻,案子一拖就拖到了現在,涉嫌他同夥的幾個犯罪嫌疑人始終關在這裡,不過那幾個人因為種種原因,既沒經檢察院批捕,也未釋放。可是跟他們一起的阮濤的一個親戚卻早就沒事了,阮濤他們多次來提審,案件卻仍在偵查過程中。
由於案情重大,這個徐小權本來按規矩自然是手戴鐵銬,腳砸重鐐。不過看守所算是照顧,沒有這麼辦,不過行動難以自由。
說也奇怪,在外面時好好的,壯得像頭牛,可自被抓捕歸案後,徐小權在羈押期間竟患上了一種怪病。
這種病說起來不太好聽,但他患的的確叫「**囊腫」。說白了,就是老百姓常說的蛋腫大。此前,進來時間不算很長的徐小權,由於種種原因看守所已經兩次帶他外出到縣醫院就診。
縣醫院也拿不準,又上市醫院。大夫說,吃點藥就行,能好。
徐小權正是利用這一點,準備再次創造外出看病的機會。
「看完吃了。」
這是徐小權打開那張神秘字條第一眼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