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五章、針鋒相對(上)
2024-11-13 16:02:53
作者: 大話正點
「柏書記,你這麼講話,我不贊成。」
他盯著柏萬年書記看,柏萬年書記也正盯住他看呢,這苗頭一上來就火藥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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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大家注意到,一直悶頭往小本子上不知記什麼的高書記聽到肖子鑫說話,抬頭瞄了一眼,又低頭去寫,好象只是習慣性地瞄一眼而已,其實不然,凡熟悉高書記的人無不清楚他的這一動作,心裡更是替肖子鑫暗暗捏一把汗。
肖子鑫,經過這麼多年的工作,他們越來越認可這個人,而對柏萬年書記尤其是他今天常委會上剛剛說的那些話,普遍存在不滿,只是考慮到自己的位置、利益和份量不好開口而已。
因此,肖子鑫一開口,大家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不贊成你就說嘛,常委會,誰都可以說。」柏萬年書記不滿道,點上一根煙。
「我是要說,」肖子鑫道,「你外甥的事,要講知道的早,我算一個,張主任在仿古一條街被意外刺傷那次當時我就聽說了,並且很快就知道了這個蘇軍是你的外甥,其他的咱不說,因為這是縣委常委會,不是居委會,不是打嘴仗和調解的地方。說話要負責任,對不對?」
柏萬年書記沖他噴了一口煙怒道:「想說什麼你就說!」
縣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孫偉坐在高書記對面的沙發上,偷偷地左一眼右一眼地觀察動靜,看各個常委們的臉色,像肖子鑫一樣列席的其他部門主要領導也差不多,他們更是不敢隨便說話,沒讓他們表態,他們就不需要表態,只出耳朵和手就夠了。
平時高書記有句口頭禪,就是「我說你是局長你就是局長,我說你不是局長,你就狗機巴不是,信不信!」
呵呵,這是縣委秘書們和所有懸圃縣領導幹部們包括整個官場最熟悉的一句話,就好象縣裡的一切都是高書記家裡的事,幹部也是他家裡的當差一樣。但是,這種制度下,哪個縣委書記又不是如此呢??
肖子鑫怎麼能不知道呢?雖然他的任命不一定高書記說了算,不會像高書記撤換一個局長那樣輕鬆隨便,但他的能量也左右著肖子鑫的發展,可是當時一說出「柏書記」三個字,肖子鑫看來是實在憋不住了,一切統統都放在了腦後。
其實不然,大家的這種擔心完全不必要!
因為種種原因,當初肖子鑫正是由高書記當縣長時在市委、市紀委準備聯合派人整治懸圃縣仿古一條街黃賭毒泛濫成災時抓住時機暗中及時派出他去先期調查暗訪仿古一條街,然後肖子鑫也及時地完成了任務,寫出了那份極其重要的《關於仿古一條街的調查報告》,隨後就是舉報王國清書記……
王國清轟然倒台,高縣長當上書記,馬上提拔肖子鑫到縣委辦當副主任兼政策研究定主任……
一切的一切,一句話:肖子鑫不是別人,因為他是肖子鑫!
換句話說,也就是他無論說什麼,高書記非但不會怪罪,反而會在關鍵時刻給予強有力的支持,這是確定無疑的。
何況在此之前無論是肖子鑫跟柏書記的談話,還是柏書記為了自己的外甥送錢,肖子鑫都及時跟高書記匯報過,通過氣……
一切,高書記都掌握,心裡都有數。
何況這在這個嚴肅的縣委常委會上,柏萬年救人心切居然還不管不顧地指責縣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孫偉和肖子鑫,甚至於混淆是非,顛倒黑白呢??這種情況下,高書記這種權高位重的人物——懸圃縣的真正一把手老大,豈能容他胡說八道??
高書記不說話,自有他的考慮,是還沒到他說話的時候。
肖子鑫不過是他的先鋒而已!
呵呵,不要以為縣委常委會就那麼光明磊落,不是的,許多時候也正是權力鬥爭集中體現的一個尖銳場所。
「柏書記,我覺得,你把一切責任首先都推給了辦案的公安機關,這首先就不對。今天常委會的其中一個議題,就是關於你外甥的定性問題,至於到底是什麼性質的問題,常委會只提供一個參考,最後還是要公檢法部門來做具體工作。但常委會的討論因此就更顯重要,你剛才的話,我覺得是不負責的,也跟你的身份不相符。」
「我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不相符?」柏萬年書記叭一聲下意識甩掉煙,咄咄逼人。
「你是縣委副書記呀,柏書記!」
肖子鑫當仁不讓,大家誰也沒有想到平時看著平靜隨和,對基層幹部沒有一點架子,尤其是對柏萬年書記十分恭敬謙虛、甘當晚輩的肖子鑫,而且還一直在跟他的女兒柏心鈺談朋友。居然會在這樣一個重要的會議上直接跟柏萬年書記叫上了真,頂上了牛,並且直指其短處,一針見血!
呵呵!
這時候高書記也停下了手頭的事,吃驚地抬頭,瞅了肖子鑫一眼,又看柏萬年書記。
「你放屁!」
不料柏萬年書記出口就罵了一句話,讓常委們更是吃驚。這是柏萬年書記的毛病,也是其工作習慣和作風,以前他當政法委書記、副縣長和常務副縣長的時候,就是以能罵人敢罵人而出名,一般人都怕他……
直到當上副書記之後,雖然罵人少了,但是脾氣也更大了。平時順著他時,怎麼都好說,人雖粗魯,卻也很少罵人,可一旦要是什麼事不如他的意或嗆著他了,他會出口就是一句「你放屁!」
他罵的理直氣壯,雷霆萬鈞,挨罵的人往往也就嚇得不敢吱聲了,久而久之,養成如此霸道習性,可是誰聽說過他在常委會上罵人,而且是罵縣委辦副主任肖子鑫呀?
就這一句話,連高書記都暗暗吃了一驚,他接口道:「柏書記,有話好好說,怎麼還罵人了呢?」
肖子鑫緊緊盯著柏萬年書記,臉色發白,雙眼冒火,如果說他氣憤,不如說了尷尬。
不過他是不會罵人的,柏萬年書記腦袋瓜子一甩:「我沒罵人,我罵的是人嗎?有事說事,他憑什麼說我什麼縣委副書記,怎麼怎麼了?我怎麼了?我這個縣委副書記也是上級任命的,不是花錢買來的,他憑什麼開口就指責我?」
「不象話!」
高書記是徹底被眼前的一幕激怒了,他喝道:「柏萬年書記,請你閉嘴!閉嘴行不行?」
柏萬年書記見高書記真的火人了,也知道事情不太妙,頓時冷靜了不少,只呼呼喘氣,不再出聲,但兩個大眼珠子亂翻,軲轆軲轆亂動,似乎肚子裡仍然是火冒鑽天,七百個不服八百個不憤羨慕忌妒恨一樣……
只是看在高書記的面子,或者說懼於常委會這個特殊的形式,不得不壓住自己的一肚子不滿似的。
高書記壓了壓直衝頭頂的火氣,說:「太不像話了,這是什麼?這是菜市場啊?三句話不來就開吵,就罵人?啊?這還像個縣委常委會的樣子麼?你們都是受黨教育多年的老幹部啊,這點覺悟也沒有嗎?都象你們這樣,這會還怎麼開,工作還怎麼幹?」
肖子鑫的話被柏萬年書記強橫打斷,現在又被高書記的不指名責罵,一肚子話想說還沒說呢,心裡這個氣,又無處發泄,也是只能呼哧呼哧喘氣,臉色由青而漲紅。
他也冷靜了,他一直是冷靜的,高書記說話,他更不能不冷靜,可是高書記的話裡有話,他聽著心裡就是個不舒服。
他當然明白高書記這話的意思,也明白他直指的是柏書記和他背後的勾當,但是也有暗示他不要將一些不便在這個場合說的話過早暴露出來的意思。
可是,一切都無法在這個看似公開、公正、嚴肅的場合下當面鑼對面鼓地說出來,除非他決心徹底跟這些人撕破臉皮,從此以後再也不考慮仕途上的事,不想當官了——即使是這樣,說心裡話,也不見得就能見效。
因此,他不吱聲,聽高書記說。
高書記吐了口氣,大家鴉雀無聲,好一會兒,高書記轉頭對肖子鑫說:「肖主任,你繼續說。」
肖子鑫平靜了一下心緒,慢慢開口道:「我覺得,張朝**任上次在仿古一條街被意外刺傷這件事,現已經公安機關查明,兇手背後的真正策劃者就是蘇軍,而且這次仿古一條街月亮樓大火事件,背後的策劃及其直接參與者同樣還是這個蘇軍!」
「這些,我奉縣委之命親自參與指揮了這次整治行動,這裡不細說,不管是組織工作、查明事實還是依法辦案,都已記錄在案。」
「我認為,於理於法,都應該完全由公檢法機關按照有關法律來處理,任何人,任何部門,不管你官多大,關係多硬,人脈多廣,都不能干涉辦案判案,搞小動作,甚至於花錢整事,這跟一個***員的要求和幹部標準差距太大,距離太遠了,我不說別的,我就說……」
「你說什麼?」不料肖子鑫第二次開口還沒說上十句話,坐在他不遠的柏萬年書記又炸了,他這次是忽地站了起來,一隻手也下意識伸出來了,一個指頭直指肖子鑫:「肖子鑫……」
「肖主任!我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是要幹什麼?你說誰整事,誰花錢?啊!我告訴你,這是常委會,不是大市場,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你今天要不把這事說明白,我……」
「坐下——」
這次,大家看到高書記是真的動怒了,他虎地一下子也站起來,手指柏萬年書記。
說是吼,不如說是命令。
「你坐下!」
呵呵!連客氣的「柏萬年書記」也省略了,平時在縣裡,誰都知道柏萬年書記和高書記的個人關係,雖然不是那種兄弟加哥們,同志加情義的緣分,但也絕不象原縣委書記王國清跟柏萬年可以隨便摟肩膀摳腚溝的關係……
往細了說,就是純同志關係而已而已。是懸圃縣委的工作,讓他們匯集到了一起。
然而誰都知道,高書記跟肖子鑫又是什麼關係——肖子鑫,那是高書記器重和信賴的左膀右臂,除了他,就是縣委常委、縣委辦公室主任張朝民了。從縣政府時代開始,他們三人就是全縣公認的鐵三角關係,遠比一般人包括縣長程凡那可是近便多了。
更耐人尋味的是,他們只是工作關係,絕無半點個人利益均沾因素……
反之,柏書記呢??人們常常看到他和一些縣領導一起出席什麼什麼慶典酒會,什麼什麼接待代表隊、代表團的儀式,更看到他們出出進進一些部門、娛樂場所的背影……
所以,柏萬年書記真正的工作只是無關大局的黨務,離經濟工作很遠,玩的是務虛。
他也怕高書記,一看到高書記真的火人了,連柏萬年書記自己大概都沒想到,說不怕是假的,真惹火了高書記,他柏萬年書記別看有多少年的根基,照樣說讓你玩完就玩完,分分鐘的事。這一點,柏萬年書記再強硬,心裡也是明白不糊塗的。
因此,命令一下,他坐下了。
呵呵而且,這回老實了,可是隨後他可能是感覺到自己的面子放不下,如果就這麼軟了,那自己以後還怎麼在懸圃縣這個地面上混,一傳出去,縣委縣政府機關的幹部們誰還會拿他當回事??
於是他又下意識地重新站起來,看上去,那架勢雖說不是有意跟縣委書記高文泰對著幹,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因為他現在面對的就是高書記嘛,而肖子鑫一直坐在那裡,現在倒成了次要人物,哈!
是高書記命令柏書記坐下,他坐下之後馬上又起來,這怎麼解釋,雙方如何下台?
「規則」是什麼?
按照《現代漢語詞典》上解釋:一是規定出來供大家共同遵守的制度或者章程;二是(在形狀、結構或分布上)合乎一定的方式。
「規」的本意是畫圓形的工具。「矩」的本意是畫直角或正方形、矩形的工具。所以中國的古話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那麼組織觀念和組織原則又是神馬呢尼??關於制度,制度是人類獨創並總處在變遷中的一種約束,中國各朝代的制度往往由開國皇帝奠基,後來的帝王修改。
不論奠基也好,修改也罷,其出發點和目的都是鞏固皇權,坐穩江山。
只是開國者多創新,後來者多改良,創新者多用心良苦,改良者多心不在焉,最後搞得不可收拾,不得不讓另一位開國皇帝再去創新。歷史總是表明制度的創新特別是改良其實是常有之事。
但皇家的制度無論是創新還是改良,大都是靠不住的。
再往遠點說,就開國皇帝而言,凡認為特別重要的制度常常要立石刻碑。按理說,有開國皇帝立下的石碑制度,後來的繼承者只有嚴格遵循的份兒,這樣的制度應該是靠得住的。但實際情況卻全非如此。
皇帝從來就是一言九鼎說一不二的。可立石刻碑的制度也靠不住,這表明制度只是制度。制定製度靠權力,無權者絕對沒有資格制定製度;而制度的作廢也是權,只要權力能夠超越制度,制度必然疲軟並最終成為廢紙。
如果總是找不到制度作廢的原因,再多的制度也不過是制度。
但在懸圃縣,高文泰書記無疑就是組織原則,就是制度,就是當下的皇帝……
呵呵,扯遠了,打住!
不管怎樣,人都是有面子的,官當的再大,都是為了活著的臉面,再為了當官,也不能不要臉面。
一時間,氣氛緊張極了。
從高書記噴火的眼睛,和眼睛下的那隻塗抹著一種特殊藥膏的蟎蟲鼻子突然一下子格外紅起來,就能看出來他有多麼失望和氣憤,他讓柏書記坐下,可能還沒有人敢不坐,更沒有資格不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