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一戰萬骨枯

  她只是想要念兒來送他的父王一程，只是想要他來再見一見他的父王與娘親。因為她經誰都清楚的知道，若穆懷琅戰死，葉素卿絕不會獨活！

  終於葉素卿也看到了她們，可他們之間隔了太多的人，她們擠不進來，而她也擠不過去。

  「鄉親們，請你們讓一讓，讓我走到我孩子的面前，我已經有許多天不曾抱過他了……」

  

  隨著葉素卿這一句話的說完，擋在她身前的百姓自動的讓出了一條通道，讓她可以一步一步走向穆念與青湖。

  這個時候青湖也把穆念放到了地上，他立刻舞動著兩條小短腿，飛快的向著葉素卿跑了過去。

  眼瞅著穆念向她跑了過來，葉素卿提起裙擺便迎了上去，張開雙臂將撲過來的穆念緊緊的抱在了懷裡。

  「念兒，娘親的念兒……」

  「娘親壞壞，好久都不來看念兒，娘親壞壞……」

  葉素卿的淚止不住的落了下來，念兒的這每一句娘親壞壞，都是他心底深處對她最深沉的思念呀！

  葉素卿抱了一會兒穆念，便哄著他讓青湖先帶他回去了漠西王府。因為她不放心，不能再繼續在城中這麼幹等下去了，她要去城頭上看看，她要去為他們擂響戰鼓，為他們殺敵增加一份力量。

  身隨心動，葉素卿想到哪裡，便做到哪裡！推開所有圍著的百姓，她快步的跑上了城頭，趴在城牆上向向張望。

  城外已是殺聲一片，到處都是或傷重或死亡的雙方兵將，城外緩緩流淌的那條護城河，原本清澈的水變得渾濁了起來，一點點由先前的清澈變成了血紅！

  殺聲震天，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這一幅畫面，深深的觸動了葉素卿心底深處那根綿軟的弦，她知道戰爭是殘酷的，卻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如此殘酷的畫面！

  花姐等人也登上了城樓，看著城外不遠處那哀鴻遍地的畫面，饒是見慣了死人的她，也不禁嘴角抽搐！

  這該是多麼慘烈的戰況，才會鋪灑出這樣的一幅血染塵沙的畫面。

  太陽西斜之時，城外的喊打喊殺聲停了下來，那到處晃動的刀光劍影也消失了，只有幾面高高豎起的大旗，仍在風中獵獵而舞。

  偌大一片曠野，如今遍地是人，或死或垂死……卻惟獨沒有一個站立的活人。這一刻葉素卿的心抽搐了，她不相信他們會死！她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穆懷琅會死！她就是不信！

  倏地跑到戰鼓邊，拿起旁邊的鼓槌便用力的敲打了起來。他們只是太累了，所以都躺了下來休息，她要用鼓聲喚醒他們，讓他們尋著戰鼓發出的聲音，一步一步找到回家的路！

  琅，戰起來！我知道你沒事，我知道你一定能帶領他們戰起來，因為我們在城中等你們！

  每敲打一下戰鼓，葉素卿便在心中默念一遍，好似祈求，又似信念。

  「蝶舞，快看，有人站起來了……」

  「是誰？是誰？」

  「是他們，是他們，他們是我們大西的兵將！」

  「是大將軍……大將軍帶領著他們又重新站了起來！」

  聽著這一聲大將軍，葉素卿擂鼓的手一頓，隨即益發用力的敲了起來。可饒是她再怎麼用力擊鼓，除了剛剛站起來的那零零散散的人，再也沒有人站起來。

  城外，一場決死之戰過後，穆懷琅將最後一名敵將一劍刺殺的同時，他整個人也倒了下去。就在他迷迷糊糊不知路在何方的時候，耳邊聽到了清晰的戰鼓聲，而且那戰鼓聲聲響，卻沒有任何一個鼓點。

  頓時他一個機靈，睜開了眼睛，因為他知道那鼓是他的卿兒擊打出來，是他的卿兒在用鼓聲喚他回去！

  掙扎著，他站了起來！一手拄著長劍，另一隻手抓起倒在一邊的戰旗，用力的揮動著！告訴城頭上擊鼓的人，他還在！

  緊跟在他後面睜開眼的兵將們，也在這沒有鼓點的鼓聲中慢慢的站了起來。

  一通鼓響罷，葉素卿停了下來，她抬頭望向城外的遠處，看著那零零散散的兵將一點一點的匯聚在一起，她的眼角不知不覺得滑下了晶瑩的淚滴。

  穆懷琅回過神後，開始清點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兵將，一聲聲呼喚著他所知道名姓的兵將，一邊喊著，一邊打掃著戰場，搜尋著還沒有死透的大西兵將。

  「段華，段華，風不語，風不語……」任穆懷琅喊過我少遍，他身邊慢慢聚攏起來的兵將中，仍然沒有發現段華與風不語。

  他發瘋了一般，一具具屍體翻找著，發誓一定要將他們找出來。

  只要發現還有兵將沒有死透，他便像是撿到了寶貝一樣。最後收攏所有還能喘氣的人員，也不過寥寥幾百人。

  穆懷琅看著眼前這寥寥幾百人，眼眶濕潤了。從幾萬人打的只剩下了千人還不到，而且這幾百人中還有輕傷重傷員。身上沒有傷的幾乎沒有一個，就連他的身上也是大傷小傷深淺不一。

  「將軍……」就在穆懷琅死心的要帶著這些人退離戰場的時候，一聲幾近沒有的呼喊在他的耳邊響起。

  「你們有沒有聽見？有沒有聽見？」待他停下來，示意所有人都噤聲的時候，卻又什麼都聽不見了。頓時他魔怔了一般抓著身邊的**聲的問著，不相信那只是他的幻覺！

  所有人都搖頭表示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穆懷琅才灰心的垂下了手臂，可他仍然不相信剛剛只是他的幻覺。

  「將軍……」又一聲幾不可聞的喊聲，可這一次穆懷琅真真的聽清了，那聲音雖然嘶啞，卻是段華沒錯的聲音沒錯。

  「華子……」一聲華子出口，穆懷琅瘋了一般在附近翻找著。

  「琅，你好偏心，只找他，都不管我麼？」風不語那不著四六的聲音在穆懷琅的背後響起，讓得正在忙碌著翻找的他身形一僵，雖然一點一點直起了腰身，卻怎麼都不敢轉回頭來。

  他怕，怕這一聲是他的幻覺，是他心底聲音出現的幻覺。

  一戰萬骨枯，以前他只是在某本兵書上看過，可現在他親眼看見了，也親身體驗到了，這種一戰萬骨枯的悲哀與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