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取捨之道（修訂版）

  幽靜的小院門口，一如既往的等著幾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男子，個個都氣度非凡，擱在地方，肯定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可到了這裡，卻沒了往日的倨傲，低三下四的賠著笑和李昊源說著什麼，而李昊源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目光四處亂看。

  直到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臉上這才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不帶半點矜持和架子，這番表現，讓那幾個一大早就來這裡等著的人驚愕不已。

  要知道，「宰相門前七品官」，別看李昊源目前雖然只是個正處級幹部，可作為姜老爺子這樣的開國元勛，中央頂級大佬身邊最貼身的秘書，國內當得起他笑臉相迎的，除了僅存的幾位開國元勛的老爺子和如今當權的幾大內閣大佬之外，還真沒幾個，就算是一方大員，在他面前都是客客氣氣的，不敢擺半點譜。

  「小輝，來看老爺子啊，還真是太巧了，老爺子剛才還問到你呢，」李昊源笑呵呵說道，和剛才給其他幾個人說話時的神情完全不同，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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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辰暮沖李昊源微微一笑，輕聲說道：「李哥，恭喜了，」

  一向沉穩的李昊源臉上頓時就露出了幾許興奮的表情，可隨即又擺手說道：「謝小輝你吉言了，其實說實話，我還真捨不得離開老爺子，你說換個人來一時半會兒的也進入不了狀況，要不，小輝你替我給老爺子說說看，讓我再在老爺子身邊待幾年好了，」

  林辰暮當然知道，李昊源這不過只是場面話，姜老身邊的秘書，看起來是很不錯，可又哪裡有執政一方、大權在握來得風光，就笑著說道：「呵呵，李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爺子的性格，他決定了的事情誰說了都沒用，你啊，還是老老實實去上你的任，干好你的工作，別讓老爺子失望就好了，對了，確定下來去什麼地方沒有，」

  「定了，去彤州，擔任副市長，」李昊源掩飾不住滿臉的笑意，「以後說不得還要小輝您多多關照啊，」

  「李哥客氣了，」林辰暮微微一笑，淡淡說道：「要關照也是李哥你這個副市長關照我們這些小卒子，說不清楚什麼時候，我就到李哥手下去了，」

  「那我才求之不得呢，」李昊源說道：「不過要我看啊，小輝你現在已經都是實職正處了，要不了兩三年你肯定比李哥我升得高，以後的前途那是不可限量，到時候，可別把李哥我給忘了啊，呵呵，」

  三十多歲就能做到地級市的副市長，李昊源也算是春風得意了，尤其他還有姜老這層關係在這裡，只要姜老這棵參天大樹不倒，就註定了他的仕途必將一帆風順、平步青雲，可他清楚的知道，不論他多麼厲害，和林辰暮比起來，都實在沒有可比性，只要林辰暮不犯極為嚴重的政治性錯誤，以後少說也是一省的封疆大吏，搞得好，進入中央領導序列也並非什麼不可能的事。

  林辰暮笑了笑，又問道：「老爺子呢，有空嗎，要是沒空，我就先去看奶奶，」

  「呵呵，別人肯定沒空，可小輝你來了，老爺子就算沒空也有空，」李昊源打趣著說道：「跟我來吧，老爺子早就打過招呼了，只要你來，是不需要通報的，」說罷熱情地拉著林辰暮就進去了。

  而一旁的其他人，則是露出幾分駭然之色，不由就相互問道：「這個年輕人究竟是誰啊，」

  看他的年齡，充其量也就二十多歲，放在任何地方，都很難吸引人的注意，可到了姜老這裡，不光是李秘書和談笑風生的，而且沒經過通報，他們這些人都還在外面等著召見，李秘書就將這個年輕人帶進去了，足以說明這個人極不簡單。

  也有消息靈通的人，就輕聲說道：「這好像是姜老失散多年的孫子，叫什麼林辰暮吧，」

  「哦，難怪了，」眾人這才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姜老爺子在自己生日宴會上，為了自己愛孫怒拍桌子，大發雷霆的事，早就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傳得沸沸揚揚了，只不過真正見過林辰暮的，卻是屈指可數。

  隨即眾人都不約而同的將林辰暮的長相容貌牢牢記在心頭，像林辰暮這種大有來頭的公子哥，即便不能交好，也是儘量不能去得罪的，因為他身後站著的，是跺跺腳就足以引發國內政壇大地震，讓人只能仰視的大人物，而一旦觸怒了這個大人物，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進到書房裡，老爺子正在潑墨寫字，雖然身著最普通的練功服，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老人沒什麼區別，但多年養就的氣勢令人不敢小視半分，看到林辰暮，老爺子手上微微一滯，一團墨汁就從毛筆字滴落在雪白的宣紙上，留下一大塊墨跡，老爺子就將筆放在一旁，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扭頭頷首道：「小輝你來啦，去看過你奶奶沒有，」顯然對於林辰暮的到來很是高興。

  「還沒呢，等會兒就去，」林辰暮說道：「我準備明天就回武溪了，看您這裡還有沒有什麼要交代的事，」

  老爺子就笑了起來，林辰暮雖然還是沒有親口叫一聲爺爺，不過比起以前拒人於千里之外冷冰冰的態度，卻是轉變了不少。

  「你能在走之前來我這裡一趟，我很高興，」老爺子問道：「事情都辦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林辰暮當然知道事情瞞不過老爺子，指不定是他授意的都說不定，「和管叔叔談得很好，過兩天，管叔叔會帶著相關人員去武溪進行實地考察，如果可以的話，就簽署合作協議，」

  「嗯，事情算是穩妥了，不過這也給你提了個醒，許多事情，並不是怎麼好就能怎麼做的，還要考慮到方方面面的狀況，否則就會搞得很被動，」

  林辰暮就點點頭，這次的事，還真是給他好好上了一課，讓他知道，許多事情不是想像之中那麼簡單的，計劃再好，也抵不過瞬息萬變的政治形勢，而一腳踏空，就極有可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這就好比賭徒一樣，不論你之前贏得的籌碼再多，可只要有一次賭輸，就全功盡棄了。

  看來，這官場裡，自己需要學習的東西，還太多太多了。

  「國興的老何來找過我，不過我沒見他，」老爺子淡淡地說道。

  「老何，」林辰暮一愣，才反應過來，老爺子口中的老何，就是國興集團的掌門人何瑞元，這個老人也是一個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一手締造了國興集團的輝煌，在全世界華人圈子裡都赫赫有名。

  「他的苦衷我能理解，但既想規避風險，又想面面討好，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老爺子就搖頭嘆道：「這個老何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其實林辰暮對此倒沒那麼介意，在他看來，避害逐利原本就是商人的天性，在這個風口浪尖，要國興集團捆綁在自己這條船上，同進共退，確實有些難為他們了。

  「這個你看看，」老爺子又從桌上拿出一個小冊子遞給林辰暮。

  林辰暮接過來一看，是一本內參，而且是只有中央高級別領導人才能看到的內參，其中或許會涉及到許多不為人知的機密，就訝然道：「這，」

  「沒關係，讓你看，你就看，」老爺子大手一揮，不容置疑地說道。

  林辰暮這才將內參翻開，其中有一頁是折過的，所以一翻就翻到了，他一看，眉頭不由就皺了起來。

  這篇內參不知道是誰寫的，內容卻和林辰暮有很大的關係，全篇幾乎是對他在高新區所做工作進行謳歌，陳贊他工作務實、與時俱進、積極開拓，在他的努力下，高新區的工作取得了很大的成效，比如說英特爾公司的落戶，就是很好的證明……

  按理說，林辰暮作為一個基層幹部，其先進事跡能夠進得了內參，讓這麼多中央領導看到，那可以說是無限的光榮，更是許多人求都求不來的，可林辰暮卻隱隱感覺到其中的問題。

  「捧殺，」這是林辰暮的第一感覺，先將你高高捧起，然後再重重摔下，捧得越高，摔得越重，許多春風得意的官員幹部，最終都倒在這一殺招上，成為了曇花一現，被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中。

  「你也看出不妥啦，」老爺子就笑了笑，又說道：「不過，你也不用多想，蘇家這是在替你造勢，只要我在，他們就搞不出什麼花樣，」雖然說的是輕描淡寫的，可那種逼人的氣勢，還是令人窒息，讓他能夠深深感受到，他對於林辰暮的愛護。

  「造勢，他們為什麼要替我造勢，」林辰暮就有些驚疑。

  「當然是想要你挪窩了，」老爺子就笑著說道：「既然不能打壓你，那為今之計，他們也只有在這方面動心思，爭取讓你早日提升到其他地方，這樣，蘇家小子也才有出頭之日啊，你啊，什麼都好，就是還不夠注意團結了，鬥爭雖然是必不可少的，但和諧才是社會發展的主基調，和副手關係太水火不容的話，還是會對你以後的發展造成影響的，」

  林辰暮就很有些無奈：「其實我也不想整天都勾心鬥角的，可不這樣的話，別人卻總是要給你找麻煩，就拿這次東江鋼鐵廠的事來說，我只想實實在在做點事，可為什麼就這麼困難呢，」

  老爺子就擺手說道：「冰凍三日非一日之寒，許多事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這就好比一個沉疴已久的病人，身體虛弱，經不得猛藥，只能慢慢調理，而你，卻總是想用最直接，最見效的方法來解決問題，想法是好的，不過實際操作起來，卻會碰到許許多多的問題，等你有一天，能像個經驗豐富的老中醫，拿捏好每一個方子的量，那才真正摸到了治國之道的門檻，」

  林辰暮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其實老爺子所說的道理他都明白，但卻從來沒有想這麼透徹過，治大國如烹小鮮，確實不是光有一腔熱情就能行的。

  「好了，說說你的想法吧，昨天老蘇來找過我，委婉地透露了一點想法，就是想讓你挪挪窩，給出的籌碼也很誘人，商務部副司長，我個人覺得，你基層工作經驗是有了，想要有更好的發展，中央部委的工作經驗也是必不可少的，不過，關鍵還是看你自己是如何想的，」

  「副司長，」林辰暮不由就咋舌，他這個正處都是機緣巧合下，趕上了高新區升格才弄到手的，到現在還沒超過兩個月，就想要提副廳，這可能嗎。

  老爺子或許是看出了他的顧慮，就笑著說道：「操作層面上你不用擔心，你沒見蘇家正在不余遺力地給你造勢嗎，官場裡的許多東西，其實就跟娛樂圈沒什麼區別，只要有人想不惜成本捧你，就算你一無是處，都能將你捧成紅極一時的大明星，想要破格提拔一個幹部，可以有一萬個理由，以前在你的問題上我只不過是避嫌，不過，既然有人願意將你捧起來，我自然也不會反對，」

  「那，如果我走了，高新區怎麼辦，」林辰暮心頭不由就有些亂，憑空升一級，二十七歲的副廳，對他當然有莫大的吸引力，可事情來得太突然了，他根本就沒有任何準備，再說了，高新區的許多工作按照他的設想，才一步步展開，難道說，就這麼放棄。

  「你這個想法就有些狹隘了，」老爺子就板著臉批評道：「你是國家幹部，不是舊社會的軍閥，捨不得放開這些破罈子破罐子的，你就永遠都無法真正成長起來，更不用說上升到更高的位子，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只有捨去芝麻，才能騰出手去抱西瓜，」

  「那我考慮考慮吧，」林辰暮一時間也沒了主意。

  「呵呵，我相信你會作出最好的選擇，而不論你作出怎樣的決定，我都會支持，」老爺子就看著林辰暮的眼睛，淡淡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