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交心
2024-11-07 21:29:12
作者: 冷冰寒
「佳佳還沒回來呢。倒是你同事等你好一陣了。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晚飯還沒做好呢。」這時。一個穿著簡樸。風韻猶存的婦女迎上前來。溫柔地從他手上將東西接了過去。又細心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才略有些抱怨地說道。
看得出來。婦女年輕時肯定是個大美女。不過或許是過於操勞的緣故。她皮膚不怎麼好。臉上的皺紋也比較多。看起來少說比實際年齡大了不少。家裡雖然不大。卻處處收拾地很整潔。客廳的粉紅色珠簾。還有窗台上吊著的一個手工製作的風鈴。都給這個簡陋的家徒增了幾分亮色。
她就是黃國斌的結髮妻子何月琳。別說。以前還真是東江鋼鐵廠的一朵花。如果不是黃國斌當初年輕有為。又是少有的大學生。想要追到她還真不容易。而黃國斌和周強的梁子。也未必就沒有這方面的緣故。
「同事。」黃國斌一片空白的大腦這才漸漸回過神來。可一聽妻子的話。不由又愣了一下。目光就瞥了一眼正坐在沙發上大大咧咧喝茶的那個人。臉上陰晴不定的。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麼。
這時。何月琳才發現黃國斌買的隨身聽。臉色頓時就陰沉下來。她看了黃國斌一眼。想要發火。可又顧及著家裡有客人。將心頭的不快壓了下去。只是沒好氣地瞪了黃國斌一眼。轉身就廚房了。
其實。她也不是不了解丈夫的想法。更不是不疼惜自己的女兒。可現在自己和丈夫都下崗了。全家就眼巴巴地指望著丈夫掙點微不足道的錢。家裡捉襟見拙。拆東牆補西牆的。她整天都為錢的事情發愁。現在買了這個東西。就意味著家裡的收支又短缺了不少。怎麼能讓她不心急呢。
「怎麼。不歡迎我。」林辰暮看著臉色極為精彩的黃國斌。笑呵呵地說道。心頭也是極為得意。他不止一次想過黃國斌看到自己時會是怎樣的一副表情。如今見到了。還真是有些莫名的成就感。
黃國斌也顧不得向妻子解釋。輕嘆了一聲。認命似的走了過去在林辰暮身旁坐了下來。眉頭一橫。冷冷說道:「怎麼。想秋後算帳。告訴你。我既然敢站出來。就不怕你們打擊報復。」語氣很是激烈。聲音卻壓低了。顯然是不希望妻子聽到。
「呵呵。你覺得如果是秋後算帳。那我還會坐在這裡嗎。」感受著黃國斌那濃烈的牴觸和排斥。林辰暮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杯子輕描淡寫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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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杯子。其實杯緣已經有了不少崩口。很顯然是用了很長時間的。就連杯子上原有的花紋圖案都有些模糊。而杯中的茶葉。比起前兩天在牛肉麵館裡喝的也好不了多少。生活的窘迫。可見一斑。
黃國斌不由就是一滯。隨即也想明白了。真要是秋後算帳。那根本就用不著林辰暮親自出面。光是一個周強就能把他折騰死。隨隨便便安個罪名。就算是被扔進局子裡都是有可能的。
「那你來找我幹什麼。還騙我愛人說是我同事。」黃國斌心裡略微定了定神。雖然圍堵鋼鐵廠大門時就作好了各種最壞的打算和準備。可那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沒什麼。就想和你聊聊。」林辰暮淡然說道:「聊聊鋼鐵廠改制的事。」
「聊聊。」黃國斌不由就是一怔。他壓根兒就想不到。高高在上的林辰暮居然會來找落魄不堪的自己聊聊。聊的還是鋼鐵廠改制的事。心頭頓時就有些激動。仿佛有股烈焰在燃燒。
可很快。烈焰又熄滅了。只剩下裊裊青煙。他心頭有些苦澀。笑著說道:「林書記說笑了吧。我一個下崗工人。哪懂這些東西啊。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林辰暮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黃國斌。剛開始時黃國斌還不覺得。可漸漸就有些受不了了。覺得心頭直發毛。目光不由也低垂下去。這時。才聽林辰暮沉聲說道:「黃工。你這樣說就顯得虛偽了。你應該清楚。我們大家的目標是一致的。都希望能夠將鋼鐵廠搞好。讓所有鋼鐵廠的工人都能夠過上安定幸福的生活。」
黃國斌沒說話。心頭卻是不由冷笑一聲。當領導的最大的本事就是舌燦如花。說的比唱的好聽。可你要真相信了。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大傻瓜。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好糊弄的熱血青年了。幾句話就能讓他把自己給賣了。
林辰暮就接著說道:「改制的事情。我是很著急。可你應該最清楚。鋼鐵廠繼續拖下去。吃苦的不是我這個當官的。而是你們這些生活沒有著落的工人。而我這次來呢。也是想向你多了解一些鋼鐵廠的情況。交換一下意見。希望拿出的改制方案是對鋼鐵廠工人最有利的。」
林辰暮說的言之鑿鑿。語態真摯。黃國斌不由也有些心動了。雖然都說:當官的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可對於他們這些苦哈哈的工人來說。現實已經夠殘酷了。他也早就豁出去了。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想到這裡。黃國斌就說道:「林書記。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想問一下。別人都說你要將咱們廠賣給香港人。這是真的嗎。」
林辰暮不答反饒有興致地問道:「如果是真的。你覺得好還是不好。」
「當然不好啦。」黃國斌一聽到這裡就急了。聲音不由就激昂了些:「廠子不能賣。絕不能賣。賣了這麼多工人該怎麼辦啊。」
林辰暮笑笑。也不著急。等黃國斌的情緒稍微穩定一點了才說道:「你是反對賣廠。還是擔心大家的工作和生活沒有著落。」
黃國斌愣了一下。問道:「這有區別嗎。賣了廠。大家的生活就沒有保障了。」
「那現在你們沒有給私人打工。生活就有保障嗎。」林辰暮臉上的表情不變。問題卻逐漸尖銳起來。
黃國斌嘴張了張。卻語塞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是啊。觀念里總是覺得國企好。是鐵飯碗。是工人們當家做主。可事實上。現在的他們比飯館裡的洗碗工都不如。那裡還談得上什麼保障。可要讓他同意賣廠。他是說什麼都不答應。這就好比心頭的一根紅線。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觸碰的雷池。
「當然。我們也不是要賣廠。而是要尋求合作。」
「合作。」
「不錯。合作。」林辰暮淡然而又鏗鏘有力地說道:「鋼鐵廠現在就好比病入膏肓的老人。想要救活他。就必須要進行從頭到尾的變革。包括管理機制、設備技術、思想理念等等。缺一不可。而想要達成這一目的。尋求合作是必不可少的。但這並不代表著要犧牲國家和工人的利益……」
不得不說。林辰暮的口才很好。即便黃國斌心頭早有先入為主的牴觸。卻也不得不為林辰暮所描述的場景所吸引。越聽越覺得在理。甚至都有些情不自禁地微微點頭。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問道:「那人員呢。如何保證鋼鐵廠的工人全都能夠上崗。」
「全部上上崗是不可能的。」林辰暮這話一出。黃國斌心頓時就是一沉。可還沒等他說什麼。林辰暮又繼續說道:「優勝劣汰、物競天擇。這原本就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則。我能保證的。只是讓每一個人人員都有公平競爭的機會。而對於那些整天混日子。磨洋工的。肯定會被排除在外的。」
黃國斌心情雖然有些沉重。可卻也不得不承認林辰暮講的有一定的道理。打破大鍋飯。按貢獻大小分配。才能有效發揮大家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否則大家上行下效。全都如此。再好的廠子都會被拖垮。
「可鋼鐵廠許多人員年齡大了。文化程度也不高。真要像林書記您剛才提到的。引進先進的生產技術和設備。我想。許多工人恐怕都難以適應和勝任工作崗位。」黃國斌有些苦澀地說道。在外面找工作這段時間。他的自信心早就飽受打擊了。就連他這個堂堂的華南理工大學的高材生都很難適應。就更別說其他那些工人了。他可以預見。真要如此的話。恐怕整個鋼鐵廠十之**的工人都會被淘汰。
「所以說。這就需要你的幫助了。」
「我的幫助。」黃國斌不由又是一愣。或許他這一生加起來發愣的時候加起來都沒有今天多。可林辰暮說的話卻每次都大出他的預料。
「不錯。正因為你對鋼鐵廠情況的熟悉。我才希望你能夠參與改制的工作中來。幫助我們評定和選擇一種最適合鋼鐵廠的軟體和技術。在確保效果不縮水的情況下。讓我們的工人通過專業的培訓。能夠最大程度的適應和上手。而不至於被大量淘汰。」林辰暮說道:「不過。對於實在無法勝任工作的。那也沒有辦法。必須要被淘汰。工廠想要重新煥發活力。對於人員的素質和要求就必須要高。如果一味地降低標準。迎合他們。那企業改制就不徹底。也達不到效果。」
「真的。」黃國斌頓時就興奮起來。他根本就想不到。這種好事居然會落到自己頭上。真是有些樂得找不著北了。一時間。真的萌生出士為知己者死的念頭。可想到還是難免會有人被淘汰。他心頭又很不好受。他沉吟片刻。正準備問為什麼會是自己。門就被人咚咚踹了幾腳。然後就聽有人懶洋洋地問道:「黃國斌在不在。」
黃國斌的臉色頓時就是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