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沒空

  機關內部食堂分了大小灶，這在哪裡幾乎都一樣，總不能讓日理萬機、身份尊崇的領導和普通人一起排隊打飯吧，這在等級森嚴的官本位國度里幾乎是難以想像的，領導感覺不爽，大家也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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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在蘇昌志看來，這卻是一個極好的機會，不僅可以將錯就錯，化解自己的尷尬，還能大打親民牌，彰顯自己和其他領導的不同，從而博取廣大幹部的好感，逐步建立起自己在高新區的權威。

  一時間，他都為自己的急智而感到沾沾自喜。

  就在此時，卻聽身後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聲音：「林書記、張主任……」聲音里似乎都帶著些發自肺腑的敬畏之意，和剛才稱呼自己時全然不同。

  蘇昌志回過頭來一看，就見林辰暮一邊和張永立說著什麼，一邊面帶微笑地走了進來，龍行虎邁，顧盼之間氣勢逼人，還真有幾分一把手的架勢。

  「蘇主任，你也來吃飯，正好，一起吧，」見到蘇昌志，林辰暮就笑著招呼道。

  「不了，我還不太餓，就在這裡隨便吃點就行了，」蘇昌志笑了笑，卻是拒絕道。

  張永立還以為蘇昌志不清楚情況，就善意提醒道：「蘇主任，樓上是小餐廳，就餐環境要好一些，」

  「沒關係，我這個人吃飯喜歡熱鬧，」蘇昌志淡淡笑著，態度卻很是堅決，就像是鐵了心的要和林辰暮劃清界限似的。

  「那好吧，就這樣，」林辰暮倒也不勉強，笑了笑，和張永立上樓去了。

  蘇昌志就有些得意，仿佛打了大勝仗似的，心頭一上午憋悶的窩囊氣似乎也一掃而光，就差沒哼幾句小曲兒了。

  當他在自助餐區挑了不少吃的，端著餐盤坐到人比較多的地方時，剛想和眾人打個招呼，卻見其中一人急急忙忙將餐盤裡的東西塞進嘴裡，然後含糊不清地說道：「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說罷起身就匆忙離開了，就像有人在追他似的。

  蘇昌志不由就有些愕然，不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周圍的眾人接二連三地找各種藉口紛紛離開，不多時，就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別提多尷尬了。

  四周就傳來窸窸窣窣的嘀咕聲，似乎在議論著什麼，不過等蘇昌志扭頭看過去，這些人頓時又停住了交頭接耳，目光也逐一轉向了垂直，並進食不語，就像是怕沾惹上瘟神一般。

  這頓飯蘇昌志吃得是極不舒服，隨便扒拉了幾口就再也沒有胃口了，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管委會這些人對自己那麼排斥，是看不清風向，暫時不敢蹚渾水，還是林辰暮事先告誡過他們什麼，以至於他們刻意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離。

  起身剛想回辦公室，不料還沒走出兩步，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的食堂服務員就笑吟吟地走了過來，客氣地對他說道：「同志，你餐盤裡還剩不少東西，請問你還吃嗎，」

  「不吃了，不吃了，」蘇昌志就不耐煩地說道：「你可以收拾了，」

  「那實在不好意思，」服務員就笑著說道：「食堂里有規定，為了杜絕浪費，吃多少拿多少，如果拿多了吃不了，要進行相應的處罰，每人每次罰款一百元，」

  「什麼，」蘇昌志不由就瞪大了眼睛，一百元對他來說只是小事，可剛上任第一天就被罰款，這臉豈不是丟大啦，原本還以為是不是服務員故意針對自己，可當他順著服務員所指的地方看過去，確實見到食堂里各個柱頭上都張貼有溫馨提示，雖然不大，卻也很顯著。

  「這個……」蘇昌志倍感窩火，感覺這管委會的人個個都是刁民，上至林辰暮，下至這些食堂的服務員，都像是存心了要和自己過不去似的，可誰叫自己不小心呢，只能是打掉了牙齒往肚裡吞，就賠笑道：「這位同志，實在對不起，我剛來，所以不太清楚這裡的規定……」

  「剛來的，難怪以前沒見過你，不過啊……」服務員眼皮往上一翻，表情有些不耐煩，不過還是客客氣氣地說道：「規矩可是林書記親自定的，對事不對人，所以，實在對不住了，要不你把東西都吃了，否則不僅是要罰款，而且還要通報到你們部門，那就不太好了，」

  蘇昌志一張臉是漲得通紅，從小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如此尷尬過，四周不少人都張望過來，還交頭接耳的，雖然隔得老遠，聽不真切他們說些什麼，不過蘇昌志想都能想到，定然是幸災樂禍，看自己笑話，一個堂堂副主任，居然在自己所管轄的地方碰到這種事，實在是丟人丟到家了。

  蘇昌志深深吸了一口氣，正在考慮要不要表明自己身份的時候，徐晨光終於是見勢不妙，跑過來替他解圍，將服務員拉到一旁，附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就見這位服務員臉色大變，不敢置信地問道：「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徐晨光就信誓旦旦地說道。

  服務員臉上一陣陰晴變幻，頃刻後又堆滿了笑容，點頭哈腰地對蘇昌志說道：「呵呵，實在對不起蘇主任，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

  見服務員那一副奴顏卑膝的樣子，蘇昌志強忍住內心的不快，就擺擺手對他說道：「沒關係，你沒錯，規矩定出來就要嚴格執行，領導幹部更不能帶頭破壞搞特殊，」

  蘇昌志從兜里掏出一張百元鈔票來，塞給徐晨光，說道：「小徐啊，替我把事情處理好，」說罷，陰沉著臉，頭也不回地走了。

  服務員一陣愕然，半晌之後才回過神來，就哭喪著臉對徐晨光說道：「小徐啊，你說現在怎麼辦啊，」

  「該怎麼辦，涼拌，」徐晨光就沒好氣地沖他嚷嚷了一句，然後又將錢塞到他手上，「反正錢給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剛要走，卻被服務員一把拉住，苦苦哀求道：「小徐啊，這不知者不怪，我確實不知道他是新來的蘇主任啊，你說蘇主任也真是的，不去二樓小餐廳，偏偏來這裡湊熱鬧，這能怪我嗎，小徐啊，幫幫忙，你跟蘇主任熟，幫我解釋一下，我真不是有意的……」

  看著服務員一臉的苦色，徐晨光似乎也有些不忍，就嘆了口氣，說道：「黃哥啊，你說你也是的，蘇主任剛上任第一天就被你這樣子難堪，你說誰受得了啊，這樣吧，我去替你解釋解釋，不過結果如何可不敢打包票啊，」

  這也是徐晨光進入官場不久，還不太了解官場裡的許多門門道道，要不然，換著是其他人碰到這種事情躲都躲不及，哪裡還敢往上湊。

  「謝謝，小徐啊，一切可就麻煩你了，」服務員是一臉的諂媚，可等徐晨光轉身出去後，他又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不以為然地嘀咕道：「牛什麼啊牛，不就是一個副主任嗎，這高新區有林書記在，還輪不到你姓蘇的指手劃腳……」

  辦公室里，聽到徐晨光期期艾艾的解釋後，蘇昌志不置可否地擺了擺手，吩咐道：「小徐啊，替我安排一下，我下午想去環保局轉轉，」

  他剛才也想過了，以其窩在辦公室里看那些枯燥乏味的資料，還不如去自己分管的各個行局看看來得實在，而第一站之所以選擇環保局，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環保局是林辰暮到任後第一個開刀的行局，原局長孫奕昱直接被林辰暮弄進了大牢，現任局長張洪偉以前是環保局坐冷板凳的副局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通了林辰暮的關係，被林辰暮提拔起來，也算得上林辰暮的鐵桿心腹了，對於林辰暮的指示，那是不打半點折扣的。

  因為有林辰暮的大力支持，張洪偉在高新區的動作很大，不僅成立了西陘首家環保執法大隊，而且所有高新區的企業在建成投產之前都必須通過區環保局的相關檢測，否則得不到生產許可，僅憑這一項，環保局的地位就水漲船高，每天可謂是門庭若市，讓其他區環保局甚至市環保局都眼紅不已。

  也正因為如此，蘇昌志也想將自己上任後的第一把火燒在環保局。

  「好的，我馬上去和張局長聯繫，」徐晨光出去之後，沒等幾分鐘又回來了，臉上有些難色，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啟口。

  蘇昌志眉頭就皺了皺眉頭，不悅地問道：「怎麼啦，」

  「張，張局長，他，他說今天下午沒空……」

  「沒空，」蘇昌志臉上的肌肉不由就扯動了一下，臉色也有些陰冷，或許是太過於用力的緣故，握筆的手上青筋迸暴，心頭更是怒火滔天，很顯然，倘若沒有林辰暮的授意，一個小小的環保局局長，又怎麼可能如此輕視分管自己的領導。

  過了半晌，他才將心頭的怒氣平抑下去，若無其事地對徐晨光說道：「既然張局長忙，那就算了，不需要他接待，咱們自己去看看，」

  徐晨光還有些欲言又止的，蘇昌志就皺著眉頭問道：「還有什麼問題嗎，」

  徐晨光猶豫了片刻，才低聲說道：「蘇主任，我聽說因為昨天車禍的緣故，大家對你都有些牴觸和意見……」

  「哦，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蘇昌志聞言不由一驚，就連忙問道，最怕的不是出問題，而是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