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5章 入戲太深
2024-11-07 15:16:04
作者: 溫嶺閒人
搞清向天亮和陳美蘭、楊碧巧的真正關係。這對羅正信來說。既易如反掌。又如履薄冰。
說如履薄冰。是因為羅正信怕露了餡。他不想如此多了一個大敵。向天亮這樣的人。即使不能做朋友。也千萬不能成為敵人。更何況他對向天亮的總體印象不錯。他不想停止剛剛建立起來的友誼。雖這友誼帶著功利的色彩。
至於說易如反掌。那是由羅正信在縣委大院的身份所決定的。大管家之名不是虛的。在這裡沒有羅正信辦不了的事。
政府樓的二層。羅正信的辦公室在東頭。向天亮的辦公室在西頭。中間是幾位縣府辦副主任和一個中型會議室。而與向天亮緊緊相鄰的。是機要室。平常很少有開門的時候。
奧妙出在與向天亮辦公室門對著門的房間。
這裡的主人叫謝影心。三十三歲。是縣政府機要室主任。她既是羅正信的親信兼情婦。也是羅正信安插在向天亮辦公室門前的一顆釘子。
機要室主任是個閒職。無事可忙。不顯山不露水。卻能享受正科級待遇。一般人想當也當不上。
謝影心原來是縣黨校的小科員。八年前就搭上了羅正信。直到四年前。才纏著羅正信調進了縣委大院。羅正信也不是省油的燈。付出了就要得到回報。兩年前謝影心提為正科級後。和當船員的老公離了婚。帶著三歲的女兒過起了單身生活。當然。也成了羅正信的專職小二。
羅正信和謝影心的事。縣委大院裡還是有些風言風語的。羅正信做事向來小心。沒有把標讓別人可抓。比方說。人家開玩笑說。謝影心的寶貝女兒長得頗象羅正信。羅正信便動員謝影心。把孩子寄養到中陽市的妹妹家去了。
謝影心為人也很低調。辦公室的門很少有可著的。她也很少去羅正信的辦公室。即使有事需要見面。不管有無外人。總是保持著一本正經。
對羅正信來說。謝影心是他唯一可以百分之百相信的人。
不過。回到縣委大院的羅正信。還沒有和謝影心取得聯繫。他需要的信息就由他的秘書陳飛反饋過來了。
「表舅。有重要情況。」
陳飛。二十六歲。省師範大學畢業。長得一表人才。他不但是羅正信的秘書。也是他的遠房表外甥。跟了羅正信兩年半了。
「說吧。」羅正信坐到了辦公椅上。
陳飛當然也是羅正信信賴的人。他和謝影心一樣。也肩負著偵察向天亮的重任。只不過二人側重面不同。謝影心是以靜制動。而陳飛的主要工作是接近向天亮的秘書丁文通。
「就在剛才。向副縣長把丁文通罵了一頓。」
羅正信淡淡而道:「領導罵秘書。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不就經常罵你嗎。」
「向副縣長那一罵。可與表舅你罵我的不同。不過就為了一句話。」
「什麼話。」
陳飛道:「向副縣長一個人在辦公室里發火。丁文通進去勸。只說了一句。『何必跟東西過不去呢』。向副縣長就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衝著丁文通砸了過去。」
羅正信啊了一聲。「有這樣的事。砸中了沒有。」
「豈止是砸中了。電話正好砸在丁文通的左臂上。以他那文弱的身體。就那麼一砸。上手臂腫得象條大腿似的。向副縣長下手也太狠了。」
「嗯。還有呢。」
陳飛問道:「表舅。你常去向副縣長的辦公室。有沒有看到他的書架上。放著一隻青瓷花瓶。」
「看到過啊。聽說是向家祖傳的。值好幾千元。平常當成寶貝似的。」
「對對對。丁文通之所以進去勸。就是因為向副縣長砸了那隻青瓷花瓶。」
「哦……」羅正信象是自言自語。「這麼說。他這次是真被氣著了。小飛。你是怎麼知道的。還有。那隻青花瓷瓶真的被砸掉了。」
陳飛笑著說道:「動靜鬧得那麼大。謝影心主任門對門的。當然聽得真真切切的。她電話通知了我。我就裝作送文件想去看看。正好碰上丁文通右手捧著左臂去醫務室。我陪著他的。回來後。丁文通還去垃圾箱倒碎片。我偷偷的查看過。的的確確是青花瓷瓶的碎片。」
「丁文通沒說什麼嗎。」羅正信問道
「他呀。一直咬著牙。疼得滿頭大汗。我問他出了什麼事。他不肯講。只說是自己不小心碰的。我怕他起疑心。就沒敢多問。」
羅正信微微的笑起來。「我現在不得不佩服向天亮的目光。這個丁文通。還真是忠心護主。向天亮找了個好秘書啊。」
「不過。我知道向副縣長為什麼發火。」陳飛得意的說道。
「哦。他為什麼發火。」
「向副縣長是與新來的楊副縣長通了電話以後才發火的。」
「你確認。」
「我確認。」
羅正信怔了怔。盯著陳飛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我去了縣委大院總機室。」
「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羅正信板起了臉。
陳飛吞吞吐吐的說道:「我借表舅你的名義。去了縣委大院總機室。我說是你的意思。這一個多月來。縣委大院的話費猛增不少。有的人可以用內線電話的。偏偏用外線電話。造成了不必要的浪費。縣政府辦公室要作專門的整頓。讓他們把各科室的通話記錄列印給我。時間必須截止到現在的……就這樣。就這樣。我拿到了向副縣長的電話記錄。他用的是外線電話。最後一個打出去的電話。就是打給新來的楊副縣長的。通話時間是十三點十一分到十三點三十七分。歷時整整二十六分鐘。而向副縣長拿起電話砸向丁文通。正是發生在這次通話以後。大概在十三點四十五分左右。因此我推斷。向副縣長一定是和楊副縣長在電話里大吵了一架。這才發火砸東西的。」
聽了陳飛的匯報。羅正信閉著嘴。連眉頭都皺起來了。
終於。羅正信微微的嘆息一聲。「小飛。你知道不知道。向天亮是學刑偵出身的。比邵三河都要厲害幾倍。你這樣做。其實是在玩火啊。」
「我。我知道……可是。看到表舅你為那事焦急。我就咬咬牙豁了去。」陳飛的聲音變低了。
羅正信緩緩的搖頭。「小飛你給我記住。下不為例。絕對絕對的下不為例。」
「表舅。向副縣長他。他真的有傳說中的那麼厲害嗎。」
羅正信哼了一聲。「我只舉一個例子。這縣委大院裡十多個副處級以上的幹部。包括張衡書記。就是向天亮一個人是帶槍的。這意味著什麼。你以為他手上拿著的是燒火棍啊。」
「表舅。我。我知道我做錯了……」陳飛垂下了頭。
「記住。你的任務只是和丁文通交朋友。真兒八經的交朋友。別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也操不了那份心。沒有金鋼鑽。不攬瓷器活。你要是玩砸了。我只能採取揮淚斬馬謖的辦法。你懂嗎。」
「表舅。我懂了。你放心。我記住了。」
羅正信忽地又笑了起來。擺著手道:「不過小飛啊。你的這個小動作做得好。我現在可以下結論了。」
陳飛陪著羅正信也笑了。
而在向天亮的辦公室。此時此刻。向天亮和丁文通也在笑著。
向天亮是輕笑。丁文通笑。是忍著痛的笑。
「文通。還疼嗎。」
「領導。你。你這不是廢話麼。要不。要不你讓我砸一下。砸一下試試。」
「呵呵……對不起。我下手稍微重了點。這都怪我啊。好久沒練手了。一出手就不知輕重嘍。」
「說好是。是裝裝樣子的……領導。你把我也。也耍了。」
「呵呵……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我入戲太深。入戲太深了。」
丁文通靠在沙發背上苦笑。「下一次。下一次堅決不能用苦肉計了。」
向天亮樂道:「我聽你的。下次由你在三十六計里找一計。」
「還有。還有你以後要砸東西的話。就砸茶杯好了。」
「為什麼。」向天亮奇道。
丁文通道:「那個青花瓷瓶是你的傳家寶。值好幾千元錢。就這麼砸了。太可惜了。而這些茶杯兩塊錢一個。又是公家的。你一天砸一百個都沒事。」
「呵呵……呵呵……」
「你笑什麼。」
向天亮一臉的壞相。「文通啊。我的這個所謂的傳家之寶青花瓷瓶。是我在清河古玩市場上買來的。我一共買了十二個。只花了我半個月的工資。是批發價哦。呵呵……」
「啊。是假的。」
「你以為呢。他媽的我家是八代貧農。光發丁不發財。真要是有什麼傳家寶。也早就拿去賣掉換糧食了。」
丁文通笑道:「領導。原來你也好面子啊。」
向天亮自得道:「演戲嘛。道具也必須逼真嘛。」
「那你說。我演得怎麼樣。」丁文通笑著問道。
向天亮笑了笑。「你的演出有沒有效果。就看陳飛聰明不聰明了。他平時跟你那麼粘乎。一定是另有所圖。」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向天亮道:「很簡單。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如果表現得過分了。其中必有蹊蹺。」
丁文通點著頭道:「就象羅正信主任常來找你一樣。」
「是的。」
「領導。你說。羅主任他。他會相信嗎。」
向天亮略微的沉吟。然後微微的笑了起來。
「這個麼……應該很快就能見分曉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