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信任
2024-11-04 00:07:12
作者: 驍騎校
氣氛再度緊張起來。雙喜用槍管戳了一下王三柳的後背。示意他回話。
王三柳滿不在乎的將雙喜的槍推開。沖外面喊道:「他娘的。老子的院子也要搜。讓他們滾蛋。」
衛兵無奈道:「司令。怕是不行。」
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有人用日語說道:「王隊長。我是鈴木少尉。剛才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情況。」
王三柳看看陳子錕。陳子錕也看看他。面無表情。
「一切正常。感謝鈴木少尉關心。太晚了。家裡有女眷。就不請您進來了。改日請您喝茶。」王三柳也用日語答道。
陳子錕鬆了一口氣。王三柳並不知道自己也懂日語。看來此人還算識時務。
「這樣啊。那就謝謝了。再會。」腳步聲遠去。
陳子錕使了個眼色。雙喜也將槍收了起來。但已經保持著警惕。
王三柳拱手道:「您就是陳子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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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錕還了一禮:「您就是王三柳。」
「請。」王三柳一伸手。陳子錕進了堂屋。王大媽也進跟著進來。雙喜依然留在院子裡。
「請上座。」王三柳道。
陳子錕當仁不讓坐上了條几旁的太師椅。
忽然王三柳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噗通跪倒。納頭便拜。結結實實三個響頭。還是脆的。
陳子錕坦然受了。
王三柳道:「贍養老母二十年。大恩不敢言謝。我王三柳雖然是漢奸。但良心還在。嫂夫人和小侄女安排的妥妥的。只是您現在還不能帶她們走。」
陳子錕臉色一沉。
「嫂夫人難產。又受了驚嚇。郎中看過說不宜大動。再說外面日本人鬧得歡。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您要是相信兄弟我。就讓嫂夫人在我這兒坐月子。等安全了。我自會送嫂夫人回府。」
王三柳說的懇切。陳子錕也知道他所言不虛。這會兒外面確實危險。但老婆孩子丟在這兒。自己無論如何也沒法放心。便道:「我去看看孩子。」
王三柳便讓母親帶陳子錕去廂房探望林文靜。自己則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見雙喜時不時向後面假山張望。笑道:「還埋伏著弟兄呢。叫出來抽支煙。」
雙喜吹了聲口哨。大壯步履蹣跚的爬了出來。饒是王三柳見多識廣身經百戰。也不免吃了一驚。勉強笑道:「這兄弟體格果然魁梧。」心中暗道若是剛才起了衝突。這頭熊撲出來。自己怕是要被撕成碎片了。
走的近了。才看清是頭病雄。腹部似有傷口。王三柳拿來酒精棉花。幫著雙喜給大壯清洗消毒起來。大壯極通人性。躺在地上任由他們擺布。
這邊王大媽帶著陳子錕來到廂房。燈火如豆。林文靜頭上纏著帶子。昏昏睡著。面色蒼白。搖籃里躺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嬰兒。頭髮烏黑。睫毛長長。秀氣的很。
王大媽抹著眼淚道:「這孩子命苦。生在戰場上。還沒幾天呢。外面說老爺你陣亡了。我一直瞞著夫人。老天有眼啊。您還健在。小日本真不是東西……」
陳子錕道:「大媽您哭啥啊。我這不活蹦亂跳的麼。對了。孩子起名字了麼。」
「起了。叫小白菜。唉。我也是瞎起。不作數的。」
「作數。怎麼不作數。這是您孫女啊。就叫小白菜了。」陳子錕彎下腰。看著搖籃中的小女兒。
「你來了。」林文靜醒了。支起身子笑眯眯看著陳子錕。似乎對他的到來並不吃驚。
陳子錕趕忙上前。握住林文靜的手:「你受苦了。」
王大媽很識相的悄悄退了出去。
林文靜壓低聲音急切道:「你怎麼來了。這不是自投羅網麼。」
陳子錕道:「別說了。收拾東西準備走。」
林文靜急忙起身。穿衣服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可收拾。就幾件嬰兒的換洗衣物和尿布。匆忙來到門口。王大媽看見林文靜抱著孩子出來。頓時慌了神:「這是要上哪去。」
陳子錕道:「北泰住不得。先去南泰。然後把她們娘倆送重慶。」
「使不得。月子裡床都不能下。還千里迢迢去什麼重慶。大人落下一身病不說。小孩子半路吃什麼。夫人可沒奶水。孩子太小。有個病啊災啊的可受不了。」
王大媽說的有道理。從江北到重慶之間大都是淪陷區。鐵路公路不通。讓一個月子裡的女人帶著嬰兒長途跋涉。實在為難。
外面傳來王三柳的聲音:「別說是重慶了。就是北泰你都出不去。外面戒嚴了。只許進不許出。就憑你倆人。帶個娘們孩子。再帶頭熊。插翅也飛不出去。」
陳子錕猶豫了。王三柳說的對。現在帶他們出城。風險太大。就算僥倖出了北泰。接下來關山萬里。翻山越嶺。產婦和嬰兒根本沒法走。可是留在北泰。又心有不甘。
王三柳道:「陳將軍。你還是信不過我兄弟。」說著手腕一翻。匕首在握。雙喜急忙舉槍。王三柳看也不看他。將左手按在牆上。右手拿著刀就要去切手指。動作快得很。不像是在做戲。
陳子錕箭步上前一把打掉匕首:「王隊長。你這是作甚。」
王三柳道:「我替日本人做事。怨不得你不信我。不拿出點真章來怎麼行。我今天就切一根手指權當投名狀。」
陳子錕道:「說說你的計劃。」
王三柳釋然道:「你終於肯信我了。」
雙喜道:「快說。別囉嗦。」
王三柳道:「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外界傳說陳將軍已經陣亡。所以鬼子不會刻意搜尋你的家屬。我現在是北泰警備司令。就算是日本人也不敢擅自進我的宅子。再說我這邊找奶媽傭人。洗洗刷刷。照顧嫂子和孩子都方便。等出了月子。我準備一條船送嫂子去省城。從省城再到上海。從上海轉去香港。香港再去重慶。豈不穩妥。」
不得不說。王三柳的計劃是最周全的。從江北到重慶。只有這樣迂迴的走法最安全。但周折也最多。時間倉促來不及多想。陳子錕看看林文靜。林文靜堅定的點點頭:「有王大媽照顧。你放心好了。」
陳子錕知道妻子不忍心拖累自己。這種時候必須作出抉擇。南泰還有百十個弟兄等著自己回去呢。
他當機立斷:「也罷。妻兒就拜託王兄了。」
王三柳點點頭:「我拿性命擔保。一定將嫂子和孩子安全送到上海。」
陳子錕又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嬰兒。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狠不下心來離開。
王三柳道:「我給你們找兩件軍裝。等天亮了跟著我的隊伍一起出去。」
雙喜道:「那大壯怎麼辦。」
王三柳道:「也留下吧。權當養個看家狗了。等合適的機會。我給你們送到山上去。」
天剛蒙蒙亮。王三柳麾下的守備隊就出發了。陳子錕和雙喜穿著偽軍的制服走在隊列里。因為這些人馬來自滿洲國。其中不乏身高體壯的大漢。所以兩人並不顯得鶴立雞群。
隊伍順利通過日軍把守的哨卡。開出城十里外。王三柳打發士兵們去搜查青紗帳。親自給陳子錕和雙喜送別:「二位。不送了。一路保重。」
兩人抱拳。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回到龔家村。夏小青急忙迎上來問:「人呢。」
陳子錕搖搖頭:「帶不出來。只能另想辦法。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眾人正整裝待發。一問才知道是鬼子已經到了縣城。正在大開殺戒。原來此前有位好漢。一口氣宰了八個日本兵。招惹了大隊日軍前來報復。身為中國軍隊。大伙兒不能坐視不管。這就要去縣城外伏擊日軍。
陳子錕道:「雙喜。累不。」
雙喜一呲牙:「不累。」
「走。一塊殺小鬼子去。」陳子錕再度翻身上馬。
……
重慶。細雨濛濛。山城籠罩在一片悲傷凝重的氣氛中。華中重鎮武漢失守。開戰一年多。半壁江山淪落敵手。國軍精銳盡喪。連航空委主任委員陳子錕上將都陣亡了。
陳上將的遺骸被國軍將士費盡周折從湖北運來。暫時停在重慶殯儀館裡。因為燒成了焦碳。怕刺激到家屬。不敢讓他們來看。直接火化。擇期舉行葬禮。
姚依蕾鑒冰帶著兩個孩子住在重慶一家旅社裡。如今陪都人滿為患。好房子全被人占了。旅社飯店也爆滿。走廊里都住著人。來自南京上海的達官貴人們把重慶的房價和食品價格都炒高了。
兩個未亡人枯坐垂淚。陳子錕陣亡了。江東淪陷了。北泰失手了。所有的一切都付之東流。雖然還有幾萬塊法幣。但坐吃山空。維持不了多久。兵荒馬亂。人情涼薄。人都走了。誰還管你家屬。就是這旅社房間。還是宋美齡打了招呼才租下的。
陳子錕犧牲。所有職務自然解除。航空委主任委員一職由空軍前敵司令周至柔接任。淮江中游防禦司令部撤銷。模範十七師編制撤銷。就連陳子錕的私人飛機。也被航空委以戰時法令為由徵用了。只給了幾千塊法幣。
房門被敲響。是委員長侍從室的軍官。來通知二位夫人參加授勳儀式和葬禮的。陳子錕被追贈國民政府最高榮譽國光勳章。這是他最後的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