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大撤退
2024-11-04 00:06:57
作者: 驍騎校
田路少將肅然起敬。命人擺酒款待蕭郎。酒菜很簡單。軍用飯盒盛著梅子、魚乾。還有一壺清酒。正值秋季。副官在旁邊擺了十幾盆蟹爪菊點綴。舒緩一下戰爭帶來的肅殺氣氛。
「蕭市長。怠慢了。你的請入座。」田路少將大馬金刀的坐在軍用馬紮上。棕色的馬靴上沾滿征塵。手槍望遠鏡軍刀什麼的都摘了下來。只穿了一件白襯衣。兩人就像朋友一樣相對而坐。
「田路將軍的漢語說的很好啊。」蕭郎贊了一句。倒不是他刻意恭維。至少對一個五十歲的陸軍少將來說。這種水平已經算是不錯了。
田路很高興:「哪裡。我在陸軍大學曾經選修過漢語。後來當聯隊長的時候。駐防奈良。對中國漢唐古文化產生了大大的興趣。曾經研究過一番的。蕭市長有沒有去過日本。中華文化的精髓。我認為日本繼承了許多。而現在的支那。只有滿洲文化的傳承。」
蕭郎道:「此言差矣。滿洲也是中華的一部分。旗袍和馬褂。也是中華文化之一。文化在心裡。不在服飾和建築上體現……說到你們日本。我當年倒是報考了早稻田。後來日本強占青島。一個同學對我說。蕭郎啊。咱們國家也有大學。為什麼要去日本留學啊。於是我就選擇了清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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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路道:「喔。蕭郎。可是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的蕭郎。」
蕭郎道:「這是唐代元和年間詩人崔郊的詩。不過蕭郎只是一個代稱。典故有兩種說法。一是緣於漢代劉向《列仙傳》中的吹簫引鳳凰的故事。還有一種說法稱蕭郎是梁武帝蕭衍。不管哪一種說法。蕭郎都指代女子愛慕的男子。而非具體的某人。」
以田路朝一的見識。還不至於認為詩中的蕭郎就是面前的蕭市長。他只是適時的賣弄一下而已。此時點頭道:「蕭桑博古通今。我的大大欽佩。中華文化博大精深。我的慚愧了。」
蕭郎道:「將軍客氣了。其實我就是一個工科學生。小時候在私塾學過一些古文罷了。北平南京那些大學裡的中文系教授。才是真的博古通今。可惜都被貴軍逼到西南去了。整天挨轟炸。想做學問都不行。」
田路道:「蕭桑。我們今天的不談政治。風花雪月的幹活。」
蕭郎淡淡一笑。繼續談風月。從文化談到自己的老本行土木工程。談到北泰市的建設。為了應對戰爭。很多樓房都用鋼筋混凝土加固。臨街牆面有預設的射擊孔。連電線桿設立的位置也很有講究。放倒就是攔阻坦克的路障。田路恍然大悟:「我的終於明白了。北泰難以攻克。閣下功勞大大的。」
蕭郎道:「說來慚愧。預算一再追加。我手裡花出去的錢高達天文數字。最高興是那些賣混凝土的進口商。中國一半的混凝土都是北泰建設委員會買的。」
田路哈哈大笑。終於轉入正題:「那麼。蕭桑。你來談判。投降有什麼條件。」
蕭郎道:「我不是來談判的。更不是來投降的。我是來和將軍做一筆交易。」
「哦。說說看。」
「我請將軍放過北泰十餘萬無辜市民。勿使南京慘案重演。真正的武士。是有悲憫之心的。將軍。拜託了。」
田路端起一杯清酒。想了半天還是放下:「蕭桑。既然是交易。那你的代價是什麼。用什麼東西來換百姓的性命。」
蕭郎道:「我把東部工業區的廠房給你。本來已經安置了炸藥。只要我一聲令下。就能化成廢墟。你們就算占領了北泰。也只能得到一片焦土。」
田路道:「區區廠房。代價不夠。我有兩個條件。」
「請講。」
「第一。交還繳獲的四十五聯隊旗。第二。繳械投降。」
蕭郎道:「第一項不可能做到。我軍戰利品中並未有聯隊旗。第二項更是絕無可能。只有戰死的士兵。沒有投降的勇士。我想將軍是可以理解的吧。」
田路站起來踱了幾步。道:「好吧。我就成全你們。讓你們體面的戰死。但我還有一個請求。請閣下務必答應。」
蕭郎微微一怔。田路竟然用上請求的字眼。很奇怪。
「但講無妨。」
「我請閣下繼續擔任北泰市長。負責重建工作。閣下不答應。市民的安全。我就無法作出保證。」
蕭郎毫不猶豫道:「好。我答應你。」
田路道:「那閣下就不用回去了。正好你來監督市民的撤離。」
一隊日軍通信兵打著白旗進入國軍陣地。連起了電話線。田路少將和中國軍總司令陳子錕進行了通話。雙方約定休戰一日。讓包圍圈內的市民撤離。
蕭郎和陳子錕也進行了最後的通話。
「陳總司令。我答應田路留下。親眼看著市民撤離。這樣也放心。你不用擔心我。」
話筒里一陣沙沙響。陳子錕知道蕭郎此去就是做好了犧牲的打算。心中黯然。唯有一句珍重。
消息傳出。飽受戰火煎熬的市民們匆匆扶老攜幼撤出市區。但也有很多百姓寧願死也不撤離。這些人大都是官員軍人的家屬。以及有些資產的富人們。反正城裡還有軍隊。飛機場還在控制之中。他們不擔心。
市民撤離的時候。日軍在一旁監視。嚴防中國軍夾雜其中。看到青壯男子就拉出來檢查手指和肩膀。有沒有扛槍開槍留下的痕跡。如果發現當場槍斃。好在難民們早有預料。撤出來的儘是老弱婦孺。
宣傳隊已經解散。王澤如和紅玉抱著初生的孩子走在隊伍中。亂糟糟的長頭髮。瘦削的面孔。圓框眼鏡和竹布長衫都證明他是一個知識分子。日軍甚至懶得把他拉出來檢查。
一棟樓房頂端。田路用望遠鏡觀察著難民隊伍。他注意到難民們的嘴唇都很乾燥。意識到城內可能極度缺水。支那軍應該支撐不了多久了。勝利就在前方。
難民們出了北泰。扶老攜幼浩浩蕩蕩直向南泰而去。
城市突然變得空蕩蕩的。戰鬥繼續進行。少了百姓的拖累。國軍更加放開手腳。一度收復了臨江的自由大道。但總體來說。城市還是被日軍步步蠶食。控制區域越來越小。僅有市政廳到飛機場的狹長地帶。
最後關頭即將到來。陳子錕著手撤退事宜。最先撤離的是家眷們。懷胎待產的林文靜、姚依蕾母女、鑒冰。夏小青。還有陳啟麟、閻肅、陳壽等人的妻子兒女。正好能塞下一架DC3飛機。
機場跑道被日軍炮轟的滿目瘡痍。好在都是小口徑火炮炸出的彈坑。經過連夜搶修已經可以使用了。
市政廳外圍的街壘後。夏景琦和手下幾個骨幹正悄悄開會。他們是受華中派遣軍憲兵隊特高課指揮的別動隊。任務是作為內應攻克北泰。以及刺殺中國軍首腦。但是隨著戰線縮小。越來越難擅自行動。實在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弟兄們倒是被炮彈炸死了四個。實力大損。就更沒法配合皇軍作戰了。
一人建議道:「聽說頭腦們的家眷要撤離了。不如把這個情報賣給日本人。也算功勞一件。」
夏景琦道:「有理。」
……
分別的時刻來臨了。滿身硝煙的將領們來到防空洞和親人道別。嫣兒眼巴巴看著父親:「爸爸。你不和我們一起走麼。」
陳子錕愛憐的摸著女兒的腦袋。包圍圈內嚴重缺水。嫣兒已經很久沒洗頭了。變成了邋遢小孩。
「北泰就像一艘大船。爸爸是船長。船漏水了。船長當然要最後一個走。嫣兒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嫣兒用力的點點頭。
「好了。趁天沒亮。趕緊走吧。」陳子錕看看手錶。下了命令。
重慶來的飛行員急了:「陳主任。您不走。我沒法向委員長交代。」
陳子錕道:「我是軍人。我的戰場在這裡。你帶著傷員先走。我自有辦法撤離。」
飛行員無奈。只得照辦。
忽然前沿打電話來。說日軍發起進攻。陳子錕的目光掃過親人們。道:「我不送你們了。一路小心。」
又摸了摸林文靜的肚子:「保護好咱的孩子。」
林文靜含著淚水點點頭。
家眷們趁著黎明前的黑暗。踏著瓦礫前往機場。林文靜挺著快要生的大肚子走在中間。王媽和夏小青一左一右攙著她。沒有人說話。只有匆匆的腳步聲。
陳子錕的道格拉斯DC-3一直隱藏在半地下的機庫里。雖然飽受轟炸。但是飛機毫髮無損。眾人進入機庫開始登機。或許是長距離步行動了胎氣。林文靜汗如雨下。無力動彈。王媽有經驗。忙道:「不好了。要生了。」
飛機螺旋槳已經開始轉動。已經登上飛機的家眷們急不可耐。姚依蕾道:「我留下。你們先走。」
夏小青道:「這裡還有我。輪不到你留下。嫣兒需要人照顧。你們先走。我們坐第二架。」
姚依蕾緊咬嘴唇。這種時候可不能意氣用事。夏小青應付緊急情況的能力比自己強。她留下比自己管用多了。
「你們小心。」姚依蕾用力和夏小青擁抱了一下。又摸摸林文靜的肚皮:「別怕疼。用力就好了。」
林文靜滿頭汗珠。虛弱無比道:「你們快走~」
機場外圍響起密集的槍聲。日軍開始進攻機場了。飛行員急切的從駕駛艙探出頭:「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姚依蕾匆匆登機。扒著艙門忍著淚水看著她們。
飛機出了機庫。在跑道上滑行。日軍觀察哨發現有飛機試圖起飛。召喚迫擊炮進行轟擊。一枚枚炮彈在旁邊炸響。DC3的引擎咆哮著。終於拔地而起。向西飛去。
留在機庫里接生的有夏小青、王大媽。還有龔梓君的夫人夏景夕等。大家七手八腳幫著忙。忽然外面又是一陣飛機轟鳴聲。
「難道他們回來了。」夏小青跑出去一看。一架塗著紅膏藥的飛機強行降落在北泰機場跑道上。天上還有三架在盤旋等待降落。
外圍正在攻打機場的日軍部隊也有些發懵。他們並未接到通知。不知道航空部隊有什麼機降作戰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