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國士無雙> 第七章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

第七章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

2024-11-04 00:05:47 作者: 驍騎校

  事實上不用陳子錕相勸。蔣委員長已經決定駕臨西安。雖然也有不同聲音。謂之西安態勢緊張不可以身犯險。但此前兵不血刃解決陳濟棠的成功給了蔣介石極大自信心。還是乘機飛往古都西安。

  駕駛飛機的正是陳子錕。他並不是國府要員中唯一會駕駛飛機的。張學良也有自己的私人飛機。但誰也沒有陳子錕這樣駕機環遊世界的經驗。委員長用他當專機機長。放心。

  洛陽到西安飛行距離很近。對曾經飛越過大西洋的陳子錕來說就是小菜一碟。很快抵達西安機場。陝西省政府主席邵力子、十七路軍總指揮兼西安綏靖公署主任楊虎城已經等候多時了。西北的冬天。寒風刺骨。機場空曠無比。孤零零停著一架波音客機。上面還有一些明顯的彈孔。這是張學良的專機。飛越蘇區的時候遭遇過紅軍機關槍掃射。至今還在修理。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偌大的機場上。幾十個人的歡迎隊伍顯得單薄無比。軍樂隊穿著臃腫的棉軍裝吹奏著樂曲。曲調被大風颳得凌亂無比。舷梯下鋪了一條皺巴巴的紅氈子。侍從副官打開艙門。蔣委員長身披黑色斗篷下了飛機。下面頓時一片掌聲。

  蔣介石下機之後。隨員們才陸續下機。這次西安之行帶的人不多。陳誠衛立煌蔣鼎文陳調元等寥寥幾員文武。以及若干衛士。大家乘上黑色大轎車。在西北軍的保衛下前往西安。

  西安是漢唐古都。離得老遠就能看見灰濛濛的巍峨城牆。時值冬季。城外的田地一片蕭瑟。陝西是個混亂的所在。省主席邵力子管轄的範圍不出城牆。城外則是西北軍、東北軍、紅軍和各路土匪的地盤。

  歡迎會在省政府禮堂舉行。蔣委員長不顧鞍馬勞頓。對剿共軍隊將領進行了訓示。再次闡明了自己攘外必先安內的方針政策。勉力大家堅持最後五分鐘。剿滅共-匪之後。必當整合全國力量。一致對外。

  「和平未到絕望時期。決不放棄和平。犧牲未到最後關頭。亦不輕言犧牲。」蔣介石的奉化口音響徹在大禮堂內。台下鴉雀無聲。大廳里西北軍和東北軍眾將涇渭分明。前排坐的是中央來的高級軍官們。

  講話一結束。高官們率先鼓掌。張學良和楊虎城也站起來鼓掌。此時後面的眾將才跟著拍起了巴掌。

  晚宴豐盛。菜餚以西北風味為主。酒過三巡後。蔣委員長就退席休息了。他一走。宴會的氣氛在上來。張學良端著酒杯過來道:「昆吾凶。我給你介紹一個兄長。楊虎城。西北軍總指揮。我在西北全靠他的照顧。」

  陳子錕趕忙說聲久仰。楊虎城身材魁梧。戴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但是一握手就知道這人練過武。手掌粗糙有力。聲若洪鐘:「陳將軍。我也久聞你的大名。聽說你在關東鑽過老林子。」

  這段為匪的經歷。是陳子錕不太喜歡提及的往事。畢竟現在身份不同了。國府高官。陸軍上將。可楊虎城哪壺不開提那壺。這人不是憨直就是目無他人。

  「呵呵。沒別的意思。我老楊以前是西北刀客出身。咱們是一路人。和他們不一樣」楊虎城朝中央軍那幫人努努嘴。拍了拍陳子錕的胳膊。爽朗大笑起來。

  怪不得楊虎城和張學良是莫逆之交。一個是西北刀客。一個是關東鬍子的兒子。很有共同語言啊。陳子錕不由莞爾:「久聞楊主任威名。一把長刀笑傲西北。無人匹敵。」

  楊虎城道:「老咯。不行了。刀法也不利落了。」

  陳子錕道:「哪裡話。楊主任年富力強正是報效黨國的大好年華。寶刀不老。」

  楊虎城道:「我這把刀總是拿來砍自己人的腦殼。手抖啊。」

  話題有些敏感。張學良乾咳一聲。楊虎城立刻轉了笑臉:「陳將軍。喝酒。喝酒。」

  ……

  蔣介石來西安的主要目的是安撫軍心。陳子錕卻不願意摻乎其中。他深知張學良的大少爺脾氣。若是他認準的事情。八匹馬也拉不回來。比如改旗易幟統一中國。阻力何其巨大。過程何其艱難。他還是做成了。

  東北淪陷以來。張學良備受責難。國讎家恨於一身。心中痛楚可想而知。麾下幾十萬東北子弟兵。不能去報仇雪恨。反而同室操戈。且屢遭敗績。戰死官兵得不到撫恤。西北貧瘠窮困。軍人待遇下降。遠低於中央軍。東北軍上下無不瀰漫著悲觀氣餒的情緒。僅憑几句話不但勸不住他。反而壞了兄弟感情。

  所以陳子錕拉著陳調元藉口考察西北。遊山玩水去也。大雁塔小雁塔鐘樓鼓樓。臨潼華清池。西安處處皆古蹟。頗值得一游。

  陳調元也是軍委會成員。軍事參議院院長。和陳子錕的航空委員長一樣。是安置北洋有功之人的一種閒職。平時拉著充充場面。重大決策根本沒有說話的份兒。

  「昆吾啊。你看著長安景致。比南京如何。」站在大雁塔上。陳調元指著腳下雪中古城。意氣風發。

  陳子錕搖搖頭:「輝煌早已是明日黃花。破敗不堪、山河凋零。就如同今日之中國一般。」

  陳調元道:「老弟興致不高啊。是不是為了張少帥的事情。聽為兄一句勸。陝西不是東北。小張打不了翻天印。」

  陳子錕苦笑:「老哥。你不了解漢卿。他大少爺脾氣上來。天都能戳個窟窿。我擔心啊……」

  「擔心什麼。難道張漢卿還能和共產黨沆瀣一氣不成。如今西南已經歸順。蔣委員長的威望如日中天。馮玉祥閻錫山李宗仁孫科汪兆銘陳濟棠。這幫人反蔣反了十幾年。有什麼結果。別擔心。天塌不了。走。賞雪去。」

  回到下處。消息傳來。蔣委員長提出兩個方案供張楊選擇。一是全軍開赴前線剿共。二是調防福建、安徽。讓中央軍來剿共。並且只給三天時間考慮。

  同時。中央軍三十個師沿隴海線西進。給張楊造成極大的軍事壓力。

  「這是把漢卿往絕路上逼啊。」陳子錕隱隱不安起來。

  十二月九日。一大早陳子錕就覺得要有事情發生。果然。上午時分外面喧囂起來。大隊學生由遠及近。雪片般的傳單滿天飛。學生們打著各色旗幟、橫幅。高呼口號:「停止內戰。一致對外。」聲浪震耳欲聾。

  陳子錕猛然想起。今天是一二九周年紀念。熟悉的場景讓他想到了民國八年。自己也象他們一樣。走在北京長安街上。高呼著還我青島的口號。

  住在隔壁的陳調元走了過來。嘲諷道:「學生們真是自不量力。他們越是鬧得歡。越是於事無補。蔣委員長可是真敢開槍的。」

  學生們喊了一陣口號。未有官員出來接見。有一個青年學生振臂高呼:「咱們到臨潼找蔣介石去。」眾人紛紛響應。真格的就奔著北邊去了。

  陳子錕急忙給張學良掛了個電話:「漢卿。學生們往臨潼去了。你趕緊想辦法攔下他們。要不然會出大事的。」

  與此同時。陳調元也回屋給華清池委員長侍從室掛了電話:「餵。我是陳調元。找錢大均說話。錢主任啊。有幾千個學生奔著委員長行轅去了。是啊。對對對。不用謝。幫我問委員長好。」

  張學良剛接完陳子錕的電話。臨潼華清池的電話就到了。是蔣介石親自打來的:「漢卿啊。聽說有學生要到我這裡來。你務必制止他們這種目無政府的行為。必要的時候可以開槍。」

  張學良諾諾連聲。放下電話趕緊讓副官備車。前往臨潼。

  汽車在土路上疾馳。掀起一路煙塵。兩旁的樹木都掉光了葉子。蕭瑟無比。前面有一輛政府牌照的汽車也在向東行駛。超過去一看。坐在裡面的竟然是陳子錕。

  張學良降下車窗問道:「昆吾兄。你也去臨潼。」

  陳子錕道:「我想看看委員長是怎麼對待學生的。」

  張學良苦笑一聲。擺擺手搖起窗戶。讓司機開快點。趕緊追上學生隊伍。

  蔣介石下榻的華清池行轅距離西安市區還有一段距離。學生們都是徒步前進。半天也沒走出多遠。張學良很快超越了學生們的隊伍。將汽車橫在隊伍前。下車大喊:「同學們。請聽我說。不要再往前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示威學生的領袖。東北大學的骨幹。他們是認識張學良的。紛紛義正辭嚴的提出交涉。要求面見委員長。提出學生們的主張。

  「副司令。就讓我們過去吧。您也是東北人。東北淪陷都五年了。中央政府還在無休無止的內戰。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回家啊。」一個學生大聲質問道。

  張學良無言以對。忽然爬上汽車引擎蓋。大聲疾呼:「同學們。請再相信我張學良一次。一周之內。我必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回答。如果做不到。你們任何一人都可以置我於死地。」

  一陣寂靜。忽然。隊伍里有人在唱歌。是低沉的男中音:「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裡有森林煤礦。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九一八。九一八。在那個悲慘的時候。脫離了我的家鄉。拋棄那無盡的寶藏。流浪。流浪。整日價在關內流浪」

  起初是一個人的聲音。漸漸演變成上萬人的大合唱。悲憤的歌聲迴蕩在蒼涼的關中大地上。張學良也跟著唱起來。他身後荷槍實彈的東北軍官兵們。毫無表情的臉上。兩行熱淚早已潸然而下。

  人群中領唱的陳子錕。卻早已哽咽。悄然退走。學生們不認識他。還以為這個削瘦英挺的中年人是某個大學的教授。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