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萬歲爺和十四格格
2024-11-04 00:04:17
作者: 驍騎校
溥儀被馮玉祥從紫禁城攆出來之後。在醇王府住過一段時間。第二年搬到天津租界。住在久負盛名的張園。兩年前才搬到靜園來住。
天津租界已於1929年被國民政府收回。但只是名義上的收回。這兒依然是外國人的天下。靜園就在原日租界範圍內。占地約兩千平方米。原是陸宗輿的宅子。名為乾園。溥儀搬來之後才改名靜園。
廢帝溥儀喜歡結交民國高官。各路名人也喜歡和小皇帝打交道。沾一沾皇家貴氣。陳子錕身為國防建設監委會主席。現役陸軍一級上將。聲威顯赫。僅次於雄霸北方的張學良。再加上兩人多年間就相識。溥儀自然是要請他來做客的。
陳子錕攜三位夫人赴宴。靜園張燈結彩。好不熱鬧。大門前停了好多小轎車。守在門口的管家看到插著三星將旗的陳主席專車。飛奔回去報告。不大工夫。溥儀親自出門迎接。
這是一個二十來歲的瘦削年輕人。中等身材。戴著圓框近視鏡。油光的頭髮從中間分開。考究的英國式晚禮服。鋥亮的皮鞋。一口地道的英國腔:「歡迎。尊敬的陳主席。」
陳子錕上前和他握手。介紹了自己的三位夫人。
姚依蕾十年前見過溥儀。那時候他還是個半大小子。如今已經是大人了。但相貌卻沒多大改變。依然尖嘴猴腮。輕微猥瑣。她自然是沒什麼可震驚的。從容的接受溥儀的吻手禮。
鑒冰也是風輕雲淡。她是上海煙花界出身。上海開埠早。洋人帶來的平等思想深入人心。對皇權不感冒。
夏小青就不一樣了。燕趙之地的草莽英雄。骨子裡對皇帝還是充滿了敬畏的。要擱以前。能見皇帝一面就是八輩子燒高香。祖墳上冒青煙。可今兒這皇帝怎麼看起來和想像的大不一樣啊。
在夏小青心目中。皇帝應該是身穿明黃色龍袍。戴著紅纓大帽。掛著朝珠。身材高大氣宇軒昂。怎麼居然是一副小男人模樣。這也罷了。可是身為大清皇帝。連辮子都沒有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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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這兒胡思亂想。旁人可不知道。簡單寒暄後大家進了大廳。今天高朋滿座。儘是穿洋服的上流社會人士。西洋人東洋人。天津本地士紳賢達。滿族遺老遺少。都來和陳子錕見禮。卑躬屈膝的極為客氣。
溥儀向陳子錕介紹了自己的兩位妻子。皇后婉容和淑妃文繡。二女儀容婉約。一看便是豪門閨秀。身上卻是西式裙裝。談吐也像受過新派教育的時髦人。
陳子錕一擺手。隨從呈上禮物。打開精美的包裝。是三塊玫瑰金的瑞士手錶。一塊男款。兩塊女款。
「寶璣。太好了。我正想托人從上海帶呢。維克多。謝謝你。」溥儀很是興奮。愛不釋手。婉容和文繡也是見多識廣的人。知道這手錶的名貴。笑語盈盈向陳子錕夫婦道謝。
「表哥。什麼好禮物。讓我看一下。」從旁邊擠過來一個穿男裝的姑娘。二十四五歲年紀。生的倒也清秀。
溥儀道:「這是肅親王的十四女。東珍。喜歡穿男裝。騎馬。和男孩子一樣的。」
東珍道:「我還喜歡駕駛飛機呢。」
陳子錕道:「哦。不知道十四格格擅長駕駛哪種型號的飛機。」
東珍眼波流動。在陳子錕身上流轉。反問道:「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陳昆吾上將吧。」
陳子錕道:「正是在下。格格有何指教。」
東珍咯咯笑著。端著酒杯拉起婉容跑遠了。
溥儀道:「東珍是個瘋丫頭。在日本生活多年。一點體統都沒有了。陳主席別介意。外面吵鬧。咱們內室說話。」
進了書房。溥儀向陳子錕引見了一個六十歲的乾瘦老頭。
「這位鄭孝胥先生。是我的書法老師。」
陳子錕肅然起敬:「鄭先生的墨寶。在上海南京千金難求啊。」
鄭孝胥客套一番。開始侃侃而談。無非是中國內亂不止。非皇帝出山收拾局面不可。陳子錕當場就黑了臉。溥儀察言觀色。急忙制止鄭孝胥。岔開話題道:「我預備了幾樣小禮物。鄭老師去幫我取來。」
不大工夫。別的傭人拿來幾個錦盒。陳子錕打開其中一個長條盒子。裡面竟然是一把精美的寶刀。莫臥爾式白玉卷首刀柄上穿著明黃色絲絛。鎏金刀譚鏤空雕龍。刀身光潔無比。篆刻乾隆年制。寶騰。天字十七號的字樣。刀鞘是用金桃樹皮貼成。形似山紋甲。
「這是高宗皇帝御製寶刀。乃皇家珍藏至寶。寶刀贈英雄。還望上將軍笑納。」溥儀笑眯眯的說道。
陳子錕有心拒絕。卻無力開口。他知道溥儀打的什麼主意。有心結交各路軍閥。 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重新登基。面南背北麼。可他實在喜歡這柄寶刀。愛不釋手。哪肯放下。
「那我就謝謝陛下賞賜了。」陳子錕撫摸著寶刀。心中卻在感慨。好一個敗家子。出宮這些年。怕是把家底子都敗光了吧。
等陳子錕出去之後。鄭孝胥又回來了:「皇上。陳子錕怎麼說。」
溥儀自負的笑道:「他剛才都稱呼我陛下了。還能怎麼說。陳子錕當年可是我御封的藍翎侍衛。皇家的人。甭管他做了民國多大官。還是朕的侍衛。」
鄭孝胥道:「皇上聖明。」
宴會開始。不知怎麼安排的。十四格格竟然坐在陳子錕旁邊。時不時輕輕踢一踢他。眼波含春帶俏。充滿誘惑。
陳子錕假裝沒看見。
姚依蕾和鑒冰卻發現了有人勾搭自家丈夫。怒火中燒卻又礙著面子不好發作。
「子錕。你到這邊坐。」夏小青徑直走過來。和陳子錕換了座位。挑釁的看了東珍一眼。
十四格格立刻偃旗息鼓。消停了。
宴會之後是舞會。這回三位夫人同仇敵愾。再也不讓東珍接近陳子錕了。陳子錕覺得好笑。又見東珍端著酒杯在人群中左右逢源。時不時拋個媚眼給自己。感嘆世風日下。連愛新覺羅家的女兒都如此放蕩了。
忽見東珍和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湊在一起談笑風生。嘰嘰咕咕說的好像是日語。正好溥儀走過來。順著陳子錕的目光看過去。道:「那位是多田駿大佐。北京陸軍大學教官。東珍的老相識了。陳主席要不要和他聊聊。」
陳子錕道:「我和日本人沒什麼共同話題。」
正巧那邊似乎也談起陳子錕。多田駿沖這邊舉了舉酒杯致意。陳子錕也禮貌的回禮。心說這靜園果然是烏煙瘴氣。藏污納垢。遺老遺少。政客軍人、什麼玩意都有。心下有些後悔不該前來。
「亨利。你難道要在靜園終老一生麼。」陳子錕突兀的提起這個話題。讓溥儀心中一驚。然後是一喜。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當年的張勳。
可是陳子錕後面的話讓他大為失望。如同迎頭潑了一盆冷水。
「老呆在天津。被遺老遺少簇擁著。還有那些心懷叵測的日本人。可不是什麼好事。亨利。年輕人要多出去走走。見見世面。可以去美國。去歐洲。上個大學什麼的。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安排。」
「謝謝你。最近我沒有出洋的打算。」溥儀意興闌珊。精神頭也沒了。
臨走的時候。溥儀才強打精神。又送了陳子錕一份禮物。鄭孝胥的書法。連同先前的大小錦盒。足足裝了一後備箱。
回到下處。姚依蕾等人打開盒子欣賞禮物。溥儀的闊綽手筆嚇了他們一跳。除了乾隆御製寶騰寶刀之外。還有玉器古玩蘇繡首飾等。都是內務府造的皇家用品。價值連城不說。還很有紀念意義。
三位夫人嘰嘰喳喳議論起靜園之行。對所謂的皇家威儀大失所望。對那位十四格格的評價更是出奇的一致。說那就是個**。
「日本人沒個好東西。」夏小青聽爹爹講過八國聯軍進北京的故事。對小日本深惡痛絕。
「其實日本女人不這樣的。賢良淑德不比中國女人差。」鑒冰糾正道。
「她小時候一定受過強烈的刺激。要不然不會如此瘋瘋癲癲的。」最後。曾經留學日本的姚依蕾下了定論。
陳子錕卻道:「這種瘋瘋傻傻似的性格。倒是很容易接近別人。搞不好這位十四格格。是日本人的間諜也未可知。」
……
去過了靜園。下一步就是回鄉掃墓了。姚依蕾和鑒冰不必同去。陳子錕帶著夏小青和小北。輕車簡從趕往滄州。
夏師傅的墓在滄州郊外亂葬崗。當時夏小青沒錢。只能草草將父親安葬。現在衣錦還鄉。自然要購置墓地。重新下葬。
夏家在當地是獨門小戶。沒有親戚。更沒有家族墓地。陳子錕花錢買了一塊地皮。找了一隊工匠。砌了一座氣派的雙穴大墓。買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尋個良辰吉日便把岳父的靈柩遷來。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尋到夏小青母親的遺骸。以便和父親合葬。這是個不可完成的任務。因為夏母當年是被家族私刑處死。屍骨埋在何處。只有燕家人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