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刷茅房的道理和偷饅頭事件
2024-11-04 00:02:09
作者: 驍騎校
劉婷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沒有通天的本領。她能做的唯有努力工作。爭取儘快渡過實習期罷了。這樣可以多拿一些薪水。
從此。她每天到督辦公署上班的時間更早了。除了分內的工作之外。還幫別著倒水掃地。弄的公署的雜役都有意見。不過職員們都小劉姑娘的感覺越來越好了。副官處長趙玉峰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沒過幾天。督辦公署開了個小型食堂。每天免費供應午餐。饅頭稀粥大米飯。葷素菜各四個。都是家常飯菜。份量管夠。無形中解決了劉婷的大麻煩。每天省下一頓飯錢。家裡的壓力可以減輕很多。
父親依舊沒有找到工作。他這樣的老學究。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除了做文案。還真沒什麼合適的活兒。省城就兩家報館。編輯記者校對什麼的。一個蘿蔔一個坑。哪有空餘位置。當教書匠也不行。因為父親有輕微口吃。一向沉默寡言。如何能教孩童。
家裡少了每月十二塊錢的固定收入。立刻捉襟見肘起來。母親每日挺著肚子去幫人漿洗衣服換取微薄收入。弟弟妹妹們整天在巷子裡瘋玩。也沒人管束。
有一天劉婷回家的時候。在路上看見父親拿了張紙站在路邊。上面寫著「代寫家信」。行人絡繹不絕的從面前走過。他也不招攬生意。就這樣默默地站著。
眼淚瞬間模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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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銘川經過幾天休息。終於恢復了精氣神。開始和陳子錕正式商討辦報紙的事情。
「辦報說起來容易。其實難得很。就我一個人。那是萬萬不行的。需要一批合格的記者。編輯。校對、排字工。印刷工。還有後勤、採買、會計。缺一個都不行。」阮銘川這樣說。
陳子錕表示這都不是問題。只要捨得花錢。什麼都會有。
阮銘川說:「最好找現成的。臨時培訓還得花時間。不行就從別的報館挖人。」
陳子錕說:「沒問題。省城沒合適的人。我就從史量才那裡借人。」
阮銘川道:「那敢情好。申報的人。那是沒的說……哎喲喲」
「咋了。小阮。要不要請醫生。」陳子錕關切道。
阮銘川捂著肚子。一臉幸福的痛苦:「沒事。吃多了。拉屎去。你們江東的菜真夠味。昨晚上吃多了紅燒肉。夜裡喝了點涼水。老鬧肚子。不過也好。我在北京的時候整天便秘。正好清清腸胃。對不住。我得上茅房去了。」
陳子錕道:「你撐得住麼。要不我扶你去。」
「不敢勞您大駕。」阮銘川捂著肚子往外走。茅房在督辦公署院子裡。打掃的挺乾淨。阮記者找個蹲坑蹲下來。釋放著腸道的壓力。飄飄欲仙。忽然聽到外面有人說話。
「鄭兄。你怎麼還在這兒干呢。你可是堂堂交大畢業生。姓陳的就讓你刷茅房。這不明擺著折辱你麼。」
「麥平。我必須忍辱負重。這是我的職責和任務。」
「他就是不想要咱們。故意用這一招逼咱們走呢。你可別上當。就算你茅房刷的再乾淨也沒用。他還會想出別的辦法來。還有劉婷。江大中文系的才女。整天和故紙堆打交道。簡直胡鬧。我看某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麥平。你脾氣太沖了。這樣可不好。你走吧。反正我是會留下來的。」
「說得好。有志氣。」茅房裡傳來聲音。鄭澤如和麥平面面相覷。然後就看到一個派頭十足的男子叼著煙。繫著皮帶從裡面出來。
「兩個小子。刷茅房不丟人。你們知道。陳昆吾以前在北京幹過什麼。」男子神氣十足。一副教訓人的樣子。
「切。不就是拉過洋車麼。」麥平不屑道。
鄭澤如卻發現此人直呼陳督辦的字。看來是親近之人。又是一口京腔。想必是舊相識。
「莫非督辦刷過茅房。」鄭澤如問道。
「小子果然聰明。一點就透。你們這位陳督辦。那可不是等閒之輩。三教九流全認識。京城糞王於德順和他是過命的交情。兩人結識。就源於胡同茅廁之爭……你們陳督辦。一把糞勺。一個柳條筐。掏便整條街的茅廁。那是鬧著玩的麼。如今你們就刷一個茅房。還滿腹牢騷。丟人不丟人。」
阮銘川得意洋洋掃視著兩人。又轉為淳淳教誨:「年輕人啊。陳督辦可不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軍閥。他是喝過洋墨水。又受過傳統教育的儒將。他的國文底子厚著呢。劉師培的關門弟子。豈是鬧著玩的。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勞其筋骨。你們陳督辦一番苦心。卻被當成驢肝肺。真真是冤枉啊。」
說罷。阮銘川搖頭晃腦的去了。
麥平眨眨眼睛:「鄭兄。他說的是真的。」
「你說呢。」鄭澤如笑著反問。拿起掃帚和水桶進了茅房。
麥平想了想。拎起一把鐵鏟也走了進去。
……
趙玉峰擔任陳子錕的副官處長以來。小日子過得很是滋潤。昔日北洋陸軍第三師的少尉軍需官。現在已經隨著大帥步步高升。升級為陸軍上校了。公署內的一堆事。他都能處理的妥妥兒的。
正在籤押房裡坐著品茶。忽聽走廊里一陣嘈雜。食堂王大嫂吵嚷著進來了。將一袋子饅頭往桌上一放。道:「趙副官。有人偷饃饃。」
趙玉峰忙道:「誰這麼大膽。偷到公署食堂里來了。一定嚴辦。」
王大嫂身份可不簡單。她是王德貴的媳婦。王德貴又是大帥身邊的馬弁頭兒。整個公署上下。誰也不敢得罪這個惡婆娘。就連趙玉峰見了她也客客氣氣的。
王大嫂臥蠶眉倒豎:「是秘書處那個小丫頭。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居然是個賊。白吃白喝還想白拿。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哦……是小劉姑娘啊……咳咳。這個。啊。王大嫂你先回去。我來處理。」趙玉峰聽說是劉婷乾的。立刻變的菩薩低眉了。
「我等你的信兒啊。」王大嫂拍拍屁股走了。
趙玉峰趕緊拎著饅頭飛報陳子錕。督辦大人聽說以後。道:「劉婷偷拿饅頭。定然有苦衷。你去了解一下。督辦公署的職員。生活上有困難。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大帥。這事兒交給我吧。」趙玉峰顛顛來到秘書處。劉婷小臉蒼白坐在裡面。雙手攪著衣角。緊緊咬著嘴唇。幾個職員在旁邊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趙玉峰將旁人支開。和顏悅色問道:「劉秘書。別害怕。不就幾個饅頭的事兒麼。說開了就好。你為什麼要拿食堂的饅頭。家裡揭不開鍋了。」
劉婷沙啞的聲音道:「是我拿的。我無話可說。」一閉眼。兩串淚珠滑落。
趙玉峰心說小丫頭還挺硬氣。我這不是給你台階下麼。怎麼不接招啊。只好又道:「大帥說了。職員生活有困難。我們不能不管。有什麼你就直說好了。」
劉婷本已絕望的心突然亮起希望之光。道:「是的。我家裡人口多。父親又失業。弟妹們整天喊餓。我就拿了幾個。」
趙玉峰隨手翻著袋子裡的饅頭。發現上面長了霉。心中便明白了。公署食堂做飯做菜是按照人頭來定量的。可那些高級軍官誰也不去食堂吃飯。每天剩很多飯菜。全都當成泔水處理。劉婷拿得不是食堂里的饅頭。而是泔水桶里的。
「小事一樁。別放在心上。回頭我和王大嫂說說。讓她給你賠禮。」趙玉峰轉身出去。走廊里一堆人圍著七嘴八舌:
「趙處長。千萬別辭退小劉啊。這孩子很乖的。」
「劉秘書家裡困難。五個弟妹呢。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整天餓得嗷嗷叫。當姐姐的一時糊塗。您就饒了她這一回吧。」
趙玉峰無奈的笑了:「列位。我就這麼不近人情。劉秘書是孝女。我也不是鐵石心腸。這事兒都別提了。大帥有令。職員家庭困難。咱們不能坐視不管。」
眾人心領神會的笑了。大帥憐香惜玉。趙處長宅心仁厚。不用擔心劉婷被辭退了。
不過鬧出小偷事件畢竟不好聽。趙玉峰找到王大嫂。把劉婷家裡情況一說。王大嫂悔恨的直抽自己嘴巴。
「我這張嘴。真欠。不行。我得給人家賠禮道歉去。」
經趙玉峰斡旋。饅頭事件順利解決。不過督辦的另一個命令還沒落實。劉秘書家庭困難。公署要拿出個救濟方案來。
深思熟慮後。趙玉峰來到大帥籤押房。正兒八經敬禮進去。稟告道:「大帥。公署秘書處檔案科文員劉婷小姐。經查實。家裡弟妹眾多。父親失業。實在困難。卑職按照您的指示。預備了三百斤麵粉。兩桶豆油。大洋五十塊。權當慰問品。您看如何。」
陳子錕道:「批准。你去辦吧。」
趙玉峰卻不走。道:「大帥。這事兒還得您親自出馬。」
陳子錕奇道:「慰問文員家裡。這種小事也得我親自去。那要你們幹什麼。」
趙玉峰正色道:「大帥此言差矣。事關下屬生活問題。可大可小。大帥若是能親臨慰問。撫慰的不但是劉秘書一家人的心。咱們公署上下。也會感念您的關懷照顧。」
同時心裡卻暗道:大帥啊。我趙玉峰一番苦心。為您創造機會。您稍微端端架子就行。可別真不去啊。人家小劉姑娘眼巴巴等著呢。
陳子錕這幾天一直在考慮辦報紙的事情。還真沒趙玉峰考慮的那麼長遠。家裡兩個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北京還有一個林文靜生死未卜。國內烽煙四起。廣東北伐軍都打下湖南了。這種關頭他可沒心思收姨太太。
不過趙玉峰的話讓他心中一動。劉婷的父親不是江東時報的校對麼。
「剛才你說什麼。劉秘書父親失業了。」
「回大帥。聽說是失業了。要不然依劉秘書的薄臉皮。哪能去拿泔水桶里的饅頭啊。劉秘書真是孝順的很呢。」趙玉峰感慨道。
「好吧。我親自去。」陳子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