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天子的無奈

  蕭璟聿和秦原一起來到了同泰殿外，整座大殿莊嚴肅穆，宮女們也都神色端肅，恭敬站立。

  「好像姑母還在誦經。」蕭璟聿道，然後看到枝枝闔門而出，忙向她招手把她喊了過來。

  枝枝向蕭璟聿行了一禮，秦原懷中的小傢伙看到熟悉的人，立刻掙動身子想要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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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這小東西只認你，我幫它治傷、伺候吃喝拉撒也沒見念著我的好。」秦原玩笑道。

  枝枝笑著揉了揉小兔子的腦袋：「它當然感念秦太醫，只是好久沒見我才那麼激動，是不是，小傢伙？」然後又感慨小傢伙被照顧得真好，毛色光潔順滑，體型也比原來剛遇到的時候大了一圈。

  蕭璟聿道：「就是因為長得好，所以我想抱來給姑母，她一向愛護生靈，見了准高興。」

  枝枝得知他們的來意，瞭然點點頭：「那我去向殿下通報一聲。」

  不過馬上被蕭璟聿給攔住了：「先別打擾姑母，等她誦完這輪經再說。」

  「殿下吩咐過，陛下日理萬機，如果您來就立即通報，不要耽擱。」枝枝又解釋道。

  蕭璟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日理萬機的人也想偷得半刻清閒啊，實不相瞞，實不相瞞，我這趟是特來找姑母『避難』的。」

  枝枝仍是不解，但還是被蕭璟聿不由分說地帶到了殿外花園的小亭子裡。

  蕭璟聿覺得反正是躲懶打發時間，和枝枝聊會兒也不錯，以前與她相處時就覺得特別舒心，只說這一點他是真的羨慕賀延安。

  三人聊天的焦點當然是那隻已被養得白白胖胖的兔子，蕭璟聿向枝枝道謝：「多虧你把它救了起來，不然在金殿佛堂見血還有生靈丟了性命，肯定會被認為不吉，姑母心裡也過意不去。」

  「陛下謬讚了，當時的場景誰見了都會施以援手的。」

  蕭璟聿面上笑著贊同，但心裡卻明白，一般宮女如果遇上這事，為了撇清關係不連累自己，肯定會第一時間跑開。

  秦原作為大夫關注點則在用藥上，他說這次發現用小動物來試藥似乎是個不錯的辦法。

  「新配置的藥藥性還不明確，先賢們也用過羊、狗等動物來試藥，可我發現兔子好像更好，既省物力，長得也快。」

  枝枝聽後也覺得很有道理：「而且養兔子需要的地方不大，兔子不會叫，也不容易吵著人。」

  枝枝此前為了照顧賀延安的腿傷，也學了一些醫術，和秦原聊得有來有往大，讓不經意被晾在一旁的蕭璟聿感到有些鬱悶。

  「你們快別提那些藥材了，現在我一聽藥材的名字，鼻子就仿佛聞到了氣味，只覺得頭暈胃疼。」

  枝枝看著神情懨懨的君王，關切道：「陛下您怎麼了？可是身上不舒服？」

  「陛下這是心病，」秦原代替答道，「貴妃娘娘有心，一日三餐給陛下送大補的湯藥，實在受不住了才過來找大長公主殿下的。」

  「多嘴！」蕭璟聿嗔了秦原一眼，但他沒有在第一時間阻止也是因為心底有點微妙的想法，若枝枝知道自己的可憐處境，會不會站在這邊安慰自己呢？

  哪知枝枝聽完後噗嗤一笑，彎著一雙新月般的眼睛道：「娘娘這也是關心陛下呀。」

  「有她這麼關心的嗎？」蕭璟聿悶悶道，「她一天天的人參鹿茸靈芝，不知道的還以為朕大限將至，要靠著靈藥吊一口氣。」

  「陛下最近紅光滿面，神采奕奕，見到您的人怎麼會這麼想呢。」枝枝道。

  「真的？」蕭璟聿眸色一亮。

  「嗯，」枝枝認真地點了點頭，「聽陛下這麼說，娘娘只是不了解食膳藥性和您的體質，心意是情真意切的。」

  「這點臣也這麼認為，」秦原附和道，然後看向枝枝，「遠的不說，今日我到御書房，貴妃娘娘送來了紅參湯，那紅參只產在北邊的深山，如今商路不暢，真可以說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原來如此，紅參確實難得，不過陛下並沒有那麼虛，娘娘一片心意倒浪費了，不如弄些薏米山藥蓮子，佐以枸杞做成糕點，性質溫和，益氣補血還能養胃。」

  「枝枝也通藥理嗎？」蕭璟聿一下來了興致，覺得這小姑娘實在藏了太多驚喜。

  枝枝也不諱言：「幾年前兩位少爺身子都不太好，我照顧他們，也在食補上下了些功夫。人與人體質不盡相同，娘娘應該是沒有參透這個。比如我家大少爺因腿疾久乏鍛鍊，應以強筋骨為要，而二少爺因長期茹素體弱，驟補不受，所以先要養好胃。」

  蕭璟聿聽她如數家珍地說起怎麼照顧兩位少爺，一時心中不知是羨是妒，最後只長嘆一口氣道：「朕身邊若有你這樣一位解語花就好了。」

  秦原聽到這話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不過枝枝卻沒那些心思，只道：「貴妃娘娘也是關心陛下，但對藥膳方面還了解不多，不如陛下您和她好好探討一下？娘娘肯定也會開心的。」

  蕭璟聿苦笑著搖了搖頭：「你是不了解她的性子，她身邊難道就沒有懂藥性的人嗎？鬧成這樣無非是一意孤行覺得自己做的就是對的，她出身高貴，從小被父母慣壞了，是不會聽別人的勸導。」

  「可是，陛下您跟常人怎麼會一樣呢？」枝枝道，然後又靈機一動，說了提議，「不如陛下讓身邊信得過的嬤嬤或者公公把溫補的藥膳送去給貴妃娘娘，再慢慢同她說道理，有您的關切，娘娘一定能聽得進去。」

  蕭璟聿怔住了一會兒，仍是悵然一嘆：「枝枝你不明白，後宮各院情勢複雜，再加上與前朝盤盤錯錯，朕的每個舉動，每一次賞賜，都有好幾雙眼睛盯著，不能輕易隨心而動。」

  枝枝是真的不明白，她和賀延安之間就是相互幫助、扶持，一路到了如今深深信任的程度，帝王的權衡之術是她完全沒接觸過的。

  此事同泰殿內鐘磬聲起，枝枝回頭看了一眼，笑道：「殿下誦經已畢，我去給您通報。」

  「不必了，」蕭璟聿卻攔住了枝枝，「朕躲閒已經躲了那麼久，還有一堆奏章等著批閱，朕先行一步，你代朕向姑母問安。」

  說完，蕭璟聿起身離開，只留給枝枝一個略顯蕭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