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王公子

  聽到枝枝叫自己那熟悉又遙遠的稱呼，蕭璟聿撫掌哈哈大笑：「看來你還記得我。」

  「可是，您……」

  「枝枝，這是當今的皇帝陛下，之前是微服出巡，所以沒有透露身份。」賀延安在一旁解釋道。

  枝枝眼中恍然掠過一抹訝異，然後馬上低頭就要跪倒行禮，被蕭璟聿一把扶住。

  「你看，一旦透露了身份就是那麼麻煩，所以我才不想說。今日在佛堂前不講那些俗禮，枝枝，平身吧。」

  枝枝怯怯地應諾一聲，然後不自覺走到了賀延安身旁，蕭流逸見狀半開玩笑地向皇帝嗔道：「瞧，皇上你嚇著她了。」然後走近前去拉住枝枝的手，柔聲安慰：「不要害怕，我們這位皇上最能體恤下情，也沒有架子，你們之前與他相交的，若是懼怕威嚴疏遠了，恐怕陛下還會難過。」

  「是呀，」蕭璟聿跟著附和道，「還是姑母最知我心，你們都是我在宮外的朋友，如果都與我疏遠，那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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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枝枝的緊張情緒才稍稍放平一些，整個人也沒有剛才那樣緊繃。蕭流逸這才得以細細打量枝枝的容貌神態，雖然稚氣未脫，又不曾施以粉黛，但超然的氣質依舊難掩，讓她不由得去想，如果女兒還在身邊的話，一定也會出落得這樣清逸出塵如此想著蕭流逸。如

  如此想著，蕭流逸摘下了自己腕上的如意花絲鐲，套到了枝枝手上：「因著皇上安排了驚喜，我也沒帶什麼見面禮，枝枝姑娘就把這舊物收下吧。」

  那鐲子工藝精巧無比，搭扣上的金絲纖細如髮，攢成兩朵精緻的如意寶花，其上還嵌有瑪瑙翡翠，誰都能看得小兔子出絕非凡品，枝枝忙要推辭，但未及開口就被蕭流逸給攔了回去：「枝枝姑娘，皇上九五之尊，不能隨便賞人，這是我代陛下謝謝你此前的照顧，若是不收，可就是要讓陛下過意不去了。」

  枝枝還是不知所措，下意識就望向了自家少爺求助。

  賀延安看著她水盈盈的眼睛，點了點頭：「這是陛下和長公主殿下的一份心意，你就收下吧，日後盡職盡責，勉力報答便是。」

  枝枝輕輕點了點頭，把手腕弄回袖子裡，福身向蕭流逸道了謝。

  蕭流逸含笑讚賞道：「詩書傳家福澤萬世，賀公子大家出身，身邊人自然也教導得這樣好。」她又看出枝枝對身邊的男人十分依戀，一雙眼總離不開他，思及他們別離後都沒有機會獨處好好聊聊，她自己也還有事想問蕭璟聿，於是借著小兔子的由頭道：「陛下，那隻小傢伙有幸得到你的關照也是緣分，不如就更進一步以彰仁慈吧？」

  「哦，姑母的意思是？」

  「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陛下在佛殿救下那小傢伙，也許是佛祖的指引，不應慢待，是而不如讓賀公子和枝枝姑娘帶它前往偏殿，再召太醫過來看看，陛下覺得可好？」

  小兔子現在抱在賀延安懷中，枝枝聽聞要請太醫過來給它治傷，目光陡然一亮，盯著那小傢伙抿唇直笑，嘴角邊兩個梨渦也綻了出來。

  蕭璟聿看到她那欣喜的神情，一時也覺得心中大暢：「好，姑母慈悲，就依你所言。」接著蕭璟聿便吩咐隨行的內侍去喚值守太醫，賀延安枝枝也向兩位貴人行禮後退了下去。

  待賀延安與枝枝走遠，蕭流逸對眼前的年輕帝王道：「陛下，你給我舉薦枝枝，不只是陪著我解悶逗樂這麼簡單吧？」

  蕭璟聿輕輕一笑，收回目光轉向姑姑：「姑母明察，的確如此，否則我也不會向您引薦賀家大公子。」

  「陛下很器重他？」蕭流逸問。

  「不錯，」蕭璟聿毫不諱言，「姑母也知道聿兒一直有意將雲州徹底收歸手上，威震北庭，完成父皇未竟的遺志，而賀延安恐怕就是這棋局中至關重要的一枚棋子。

  蕭流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想讓我照顧好枝枝，免了他的後顧之憂？」

  「沒錯，姑母也看出來了，他們二人的情誼不一般。實際上賀延安一直待枝枝很好，帶她入學堂，讓她的學問見識遠超一般女子，對她的寄望不言自明，可是他父親，也就是賀家的現任當家卻看不上枝枝的出身。姑母你知道嗎，他因不敬父親被罰離家思過一事也與枝枝有關。」

  「竟還有這等事？看來這賀公子確實不是常人。」

  「他和平庸保守的老父合不來不是什麼特別意外的事，但他離家時只帶了枝枝一人，箇中意味不言自明。他找上我安排枝枝進宮時，首先是希望能夠給枝枝一個庇護，這第二點他不說我也能看出來，是想要借宮裡的東風，為枝枝抬一抬身份，如此，賀家就不會再有人輕視、欺侮她。我思前想後，整個宮裡就姑母與我最親近，而且慈悲憫善，是以想要把她交給您照顧。」

  聽了蕭璟聿這番話，蕭流逸已經完全明白了事情因由，也不得不感慨坐在帝位上要考慮的事竟有這樣多。

  「陛下請放心，深宮婦人無法為社稷立功，難得能為朝局略盡綿薄，定當盡心。」

  蕭璟聿見姑姑完全和自己一條心，甚是寬慰，又喚近侍進來吩咐抬一堆珍奇補品到大長公主在宮中的寓所，賞賜十分豐厚。

  蕭流逸推辭道：「這都是為人臣應進之份，哪裡當得起陛下那麼多賞賜。」

  「姑母這樣說就是見外了，」蕭璟聿鼓起了雙頰，神態像個孩子，「自家的親人關照一下難道還有錯嗎？都說天家無情，姑母如此一心一意對我，我再不珍惜恐怕父皇都要怪罪。」

  蕭流逸忙攔住年少氣盛的侄兒繼續往下說：「誒，我領受就是了，陛下不要胡亂想那些。」

  蕭璟聿這下才現出滿意的神情，兩眼彎成新月，牙齒也笑得毫無顧忌地露出來，確實是一個帝王難得的放鬆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