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佛光魅影

  盛大典禮的時間都定得十分細緻，做準備的人上上下下是一點也不敢怠慢，都怕誤了吉時。

  挑選來侍奉這次祈福大典的宮人們也一面學著規矩，一面忙碌了起來。

  今天上午經文嬤嬤提點過後，眾人進入金殿打掃布置，枝枝要負責把器皿擺好，然後放入檀香，讓其在這熏上七天七夜，讓香霧迎奉神佛的到來。

  布置在有條不紊的進行,枝枝把嬤嬤們的教導記得很牢,進退之間一舉一動都合乎規矩,十分得宜。

  可是環兒就沒這麼好運了，不知是不是因為昨天被寄柔叫去訓斥的緣故，今日顯得心不在焉。

  「環兒，你看看你是怎麼回事，也是宮裡的老人了，怎麼還會拿錯東西？都比不上剛進來的枝枝。」

  枝枝放著香爐要走進金殿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在訓斥環兒，言語間還提到了自己。轉頭一看，果然見環兒捏著衣擺，怯生生地低頭站在嬤嬤面前。

  她立即迴轉，走到二人跟前盈盈一欠身，手上的香爐穩得絲毫未動，然後看著嬤嬤含笑道：「嬤嬤，這良辰吉日，您千萬不要動氣，是我昨夜裡緊張，纏著環兒姐姐問東問西，讓她沒休息好，枝枝給您道歉，望您容量。」

  嬤嬤見她如此乖巧，又知禮數給足了自己面子，心下怒火當即煙消雲散，上前將她虛扶了起來：「這是哪裡的話，說到底咱都是齊心協力要把這事辦好，哪裡還分什麼高地彼此。我也就是為環兒著急，沒有責備她的意思，放心吧。」

  

  枝枝乖乖的點了點頭，不過還是立在原處抿著唇轉著一雙美目帶有撒嬌意味地看著嬤嬤。

  嬤嬤當即會意，捏了把她的小臉笑道：「真會護著人，好啦，我讓環兒跟你走，不為難她。」說完又把目光轉向環兒，眼神顯然減了幾分溫度：「去吧，希望這次你能振作點精神，不要浪費枝枝一番好意。」

  環兒自嘲地牽動了一下嘴角，沉默著行了個禮，跟隨枝枝而去。

  枝枝一直向環兒投去關切的目光，可惜後者一直沒有理會，直到進到空無一人的後殿以後，才聽到她的聲音傳來。

  「枝枝，我累了，你能不能替我一會兒？」

  枝枝安置好香爐後立即轉過身，眼睛亮亮的：「當然可以，你先歇一會兒，這裡暫時不會有人過來。」

  環兒走過去依著門檻坐下，滿臉都是疲憊：「我真羨慕你……罷了，說這些做什麼，每個人都有命數，算我倒霉吧。」

  枝枝走過去，一臉歉疚說不出話來，她擔心無論說什麼落在環兒耳里都會像是敷衍的憐憫。躊躇了半晌，只道：「你好好休息吧，不用擔心外面的事，一切有我。」

  環兒點了點頭算作應答，沒有在再枝枝說話，目送著她轉身離開。

  等到那背影也再看不到時，她的眸色才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不要怪我，我和你不一樣，我沒有選擇。」

  此時與金殿一院之隔的行宮中，已入宮齋戒沐浴準備祈福大典的大長公主蕭流逸迎來了兩位不凡的客人。

  守門的內侍只報皇上駕到，不能一出去接駕的時候，目光卻忍不住落到了九五至尊身旁的年輕人身上。

  一番簡單的寒暄過後，蕭流逸有意問道：「這位是哪家的才俊公子？很少見陛下把年紀相仿公子帶在身邊呢。」

  蕭璟聿瞭然的笑笑：「是啊，我身邊常常都是鬍子大把的老頭子，要不，怕把我心都給帶老了，所以尋了個年輕人過來。姑母，這是賀家的大公子，賀延安。」

  蕭流逸輕輕驚嘆一聲，然後含著笑沖他點點頭：「原來是賀公子，之前我還做女兒的時候，似乎聽父皇說起過御史大夫也是一位賀大人，不知是否貴親。」

  賀延安俯首恭敬道：「那正是祖父。」

  「啊，難怪，賀御史剛正不阿，賀公子也一派嚴正氣度，正是詩禮傳世之家呀。」

  聽姑姑毫不吝惜的誇讚賀延安，蕭璟聿心裡也高興，補了一句他是自己欽點的恩科頭榜頭名，蕭流逸也夸蕭璟聿能夠識人用才，是社稷之福。

  就在兩位貴人都大力稱讚自己的時候，賀延安卻不由自主走了神，因為眼前這位全京城罪尊貴的女子，樣貌和神態都讓他想起了身邊那個再熟悉不過的人。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只是單純的巧合而已嗎？自己能夠發現他們長得像，那與大長公主十分親近的皇上難道就沒有察覺？皇上讓枝枝進宮，乃至召自己過來，有沒有這一層考量？

  蕭璟聿見賀延安走了神，連喚了他幾聲才讓他反應過來。

  「在想什麼？我知道了，肯定心已經往枝枝姑娘那邊飛去了。」

  賀延安說不出是或不是，只埋頭沉默著。

  蕭璟聿見狀大手一揮：「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不用不好意思，這就出發。」然後又轉向姑姑蕭流逸，笑眼中帶著狡黠：「姑母，聿兒之前同你說過要送上一份禮物，便在今日了，請姑母移大駕與我們同去如何？」

  蕭流逸看到侄兒的神情像是回到了年少頑皮時的模樣，也笑著應道：「當然好，只是不知道陛下會拿什麼作禮物，該不會還是禿著羽毛大聲喊餓的小鳥吧？」

  蕭璟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都過去多久的事了您怎麼還記得，當初我可被您好訓一頓，從此再不敢掏鳥窩了。」

  說笑幾句過後，一行人離開別院，往金殿佛堂那邊而去。

  到了以後一群嬤嬤宮娥行禮請安不提，蕭璟聿伴著姑姑帶著賀延安往內堂走去，走到院中看到一個宮女行色匆匆地跑出來，甚至差點撞上蕭流逸。

  「奴婢該死，奴婢不慎衝撞了貴人！請貴人息怒！」

  蕭璟聿剛想罵這人不長眼，卻被姑母抬手攔住了。

  「算了，佛堂面前何苦動這麼大的怒，她也是一時不察，陛下就高抬貴手吧。」

  一聽陛下二字，那宮女身形一顫，更加用力地磕起頭來：「陛下饒命，奴婢罪該萬死！」

  蕭璟聿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行了，大長公主殿下都給你求情了，還這般喬張作致，是要逼朕對佛祖不敬嗎？」

  宮女不敢再磕頭，身子伏得低低的，可也沒有讓開的意思。

  「讓開，在這擋路是什麼意思？」

  「奴婢萬死，裡面……裡面奴婢不小心弄亂了東西，請給奴婢一點時間收拾，過後奴婢自去領罰。」

  蕭璟聿被這人磨得已經沒了興致，蕭流逸也勸他先到外頭歇會兒平平氣。

  可就在一行人準備折返的時候，後殿裡突然傳來一聲女子驚慌的尖叫。

  賀延安聽得出，那是枝枝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