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和解

  賀延安不知是誰在外面敲門。把手上的紙張全都燒盡之後才起身去迎客。

  門扉一打開，發現那裡站著神情侷促的孫成虎。

  「你怎麼來了？枝枝今日不在家。」

  孫成虎撓了撓頭，把酒壺架在門邊上：「我知道她不在，我這趟是特來找賀大公子你的。」

  孫成虎這話沒撒謊，要是枝枝在這他還不會來，這次是專門來找賀延安談談的。

  賀延安不解地看了看客人，然後向里撤步：「請進吧。」

  於是孫成虎便拎了小壇酒進了院子。

  他看到院裡擺著一個火盆，裡面還有冒著火星的灰燼，於是好奇地走上去觀瞧：「這是在幹什麼？烤東西嗎？」

  

  「哦，練字廢的紙張，沒地方放，索性就燒了。」賀延安隨口搪塞了個理由，孫成虎也沒懷疑，點點頭拉了張凳子坐下借著餘熱取暖：「早知道你在動火，我去路上打點栗子來，正好當下酒菜。」

  賀延安低頭笑了一聲，道：「不好意思，你來也沒什麼招待的。」

  孫成虎拍拍酒罈：「沒事，我帶著的，酒是老巷裡一個老伯釀的黃酒，我倒覺得滋味不輸大酒樓，還有一包蠶豆，夠解饞了。」

  賀延安點點頭，說了句確實不錯，然後回廚房取了兩隻小碗，坐下與孫成虎對酌起來。

  「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哪了？我們去城隍廟和鄭雷那兒都沒找到你，枝枝也很擔心。」

  聽到枝枝擔心自己，孫成虎摸著酒碗亮出來一絲笑容，可很快又因為不好意思憋了回去：「呃、唔……我也知錯了，不該那樣衝動，你做得也不算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不想和有錢的當官的打交道是我的事，不該強加到枝枝身上。」

  賀延安抬眼孫成虎，一邊眉梢不由挑起，才幾天沒見這人，怎麼就轉了性子？

  孫成虎眼神飄忽，不敢去看賀延安，低頭默默給自己灌酒，他才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喝醉了在酒樓大鬧，被老闆娘娘給訓了一頓罵醒了。

  那天晚上的事，孫成虎就記得自己迷迷糊糊喝了很多酒，然後來了個女人對自己問長問短，就在自己失控地控訴為什麼枝枝總想到大戶人家那兒當差的時候，突然一瓢冷水兜頭潑下，把酒一下子給潑醒了。

  孫成虎愣了半天才抬起頭，看到眼前站著的是一個壯碩的女人，女人見他終於回神，一手叉腰一手舉瓢指著他罵：「堂堂大男人，因為一個女人落成這副德性，而且你的說什麼混帳話？自己不思進取還不讓人家去，叫人家怎麼看得上你？」

  孫成虎就傻站著讓老闆娘罵了個頭，她對付醉鬼瘋漢是最有經驗的，像這樣看起來沒有身份也沒有錢的，直接讓人摸了他的錢袋扔出去就行，可是這回這醉鬼嚷嚷的話把老闆娘給氣到了，所以親自過來處置。

  聽完老闆娘的訓話，孫成虎一直以來鑽牛角尖的心忽然一下豁然開朗，他最討厭別人勸他去尋功名、靠攀附權貴出人頭地，可今天怎麼搖身一變他自己變成對人家的路指指點點的人了？

  他抹掉了臉上的酒液，把銀子拍在桌上，向老闆娘道了聲謝之後，轉身而去。

  不過等離開酒樓走了一陣，孫成虎才覺出不對來，好像一開始過來和自己搭話的是一個香香軟軟都年輕姑娘呀，怎麼一睜眼看到的卻是力壯如山氣勢如虹的大娘？

  孫成虎心想莫不是酒勁太大讓把老闆娘誤看了？他回想起「夢中」女子的聲音和動作，頓時感到一陣惡寒，也唾棄自己怎麼想女人想到那個地步，誰來都是聲嬌腰軟的美嬌娘。

  不過也正因如此，他開始反思自己對枝枝的追求已經給她造成了困擾，無論如何，以那種理由衝動離席都是不該，在家裡自我唾棄，消沉了兩天之後，終於決定登門給賀延安道歉。

  當然他不可能和賀延安把自己丟臉的事說得那麼細，只囫圇說自己突然捂了，男子漢大丈夫不應該如此小肚雞腸。

  賀延安知他定有隱情，可也不想戳穿，兩人碰了一杯酒，就當一笑泯恩仇。

  「枝枝如果知道你能走出來，肯定也很開心。」賀延安端著喝完的酒碗道。

  提起枝枝，孫成虎心裡也是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己之前在她面前表現得太差勁，可要他放棄他也捨不得，於是只能一邊慢慢修煉，找自己想走的道路，一邊探尋如何跟枝枝相處。

  喝下一碗酒後，孫成虎擦掉嘴邊的殘液，望向遠方：「也不知道枝枝怎麼樣了，雖然你說一切都打點好了，但還是讓人擔心啊。」

  賀延安也又倒了一碗，道：「明日我進宮去看望她一下吧，你有什麼話要帶給她買？」

  孫成虎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著搖了搖：「不了，我暫時還沒想到要和她說什麼。」接著便悶頭喝酒，不再發一語。

  而被他們記掛著的枝枝，現在的處境確實不太好，清早讓姐妹們換裝打扮後被郭貴妃身邊的大宮女寄柔給逮了個正著，雖然她沒有明著責處罰，但是態度和言外之意，都在責備她逾矩。

  這才是入宮的第二天就出來那麼大的事，以後在宮中的日子還會安穩沒？

  枝枝心裡很忐忑，也都很為她擔憂，說那寄柔姑姑說出了名的賞罰分明手段凌厲，如果在她眼裡記了一筆，那往後恐怕有得受。

  不過文嬤嬤的到來撫平了枝枝的憂慮，她先把眾人遣散，然後帶著枝枝來到了佩芝殿的小院中，拍著她的手背道：「你不用太擔心，寄柔那邊已經跟我說過了，我說了會加強管教，她也答應這事就此揭過，不會和一個剛入宮的新人計較。」

  枝枝舒了一口氣，用感激的眼光看著文嬤嬤像她道謝。

  文嬤嬤不再提這件事，而是抬頭看起佩芝殿的匾額，問：「你知道這殿名是什麼意思嗎？」

  枝枝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文嬤嬤繼續道：「無妨，有什麼就說。」

  這時枝枝才小聲地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芝乃香草，佩芝則寓意希望從此處走出來的人盡心當好幫輔的角色，知禮守節，不得逾矩。」

  文嬤嬤滿意地笑著點了點頭：「很好，你確實與眾不同，難怪賀大人對你如此關照，陛下也來問起你。我問你，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嗎？」